第二天傍晚，朱竹清如约出现在演武场。

　　她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马尾扎得一丝不苟，金色的竖瞳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她站在林天面前，像一柄尚未出鞘的短刀。

　　“你说的方法，怎么操作？”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林天喜欢这种效率。

　　他放下手里的锻造锤，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片——那是他昨晚用共振锤法打造的，表面磨得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刻度线。

　　“首先，我需要测量你的魂力运行效率。”林天将铁片递过去，“握住它，运转魂力，尽量保持匀速。”

　　朱竹清接过铁片，没有多问，闭目运功。

　　三秒后，铁片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黑色的光芒，光芒沿着刻度线缓缓爬升，最终停在了第七格的位置。

　　林天凑近观察，瞳孔微微收缩。

　　“百分之七的转化效率。”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朱竹清睁开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每消耗一百单位的魂力，只有七单位真正用在了强化身体上，剩下的九十三单位都在传输过程中损耗掉了。”林天摇了摇头，“这太低了。”

　　朱竹清眉头微皱：“这已经比大多数魂师高了。”

　　“那是因为大多数魂师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浪费。”林天转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木炭条，在演武场地面上开始画图，“魂力从丹田流出，经过经络到达四肢百骸，这个过程本质上是能量的传输与转化。经络是导线，魂力是电流，而你的身体是负载。”

　　他在地上画出一幅人体经络简图，标注了几个关键节点。

　　“普通魂师的修炼方法，是增加魂力的‘电压’——也就是提升魂力总量。但问题在于，经络的‘电阻’是固定的，电压越高，损耗越大。”

　　朱竹清低头看着地上的图，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你的意思是，应该降低电阻？”

　　林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理解得比他想得快。

　　“没错。”他指着经络图上的几个节点，“你的魂力运行路径有三个明显的拐点，在这些位置，能量会以热量的形式散失掉。如果你能把路径从折线改成曲线，减少方向突变……”

　　“损耗就会降低。”朱竹清接过话。

　　“对。”林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理论上，你的效率可以从百分之七提升到百分之十五以上。”

　　朱竹清沉默了几秒。

　　“你一个先天魂力一级的废物，凭什么教我修炼？”

　　语气很冷，但不是嘲讽，而是审视。

　　林天没有被这句话激怒。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质疑，前世在学术界，每次提出新理论时，总有人说“你一个博士生，凭什么挑战经典物理”。

　　“凭这个。”他弯腰捡起那块铁片，轻轻抛给朱竹清，“你再握一次，这次按照我说的路径运转。”

　　朱竹清接过铁片，犹豫了一瞬，然后闭上眼睛。

　　林天站在她面前，开始口述：“从丹田出发，绕过命门，走一条弧线，经过至阳穴时不要停顿，直接转向中枢穴……”

　　他的声音平静而精确，像在念一份实验指导书。

　　朱竹清依言运转魂力。这一次，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流畅感——魂力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在经络中滑行，而不是像以前那样需要用力“推”着走。

　　铁片上的光芒再次亮起，这次爬到了第十格。

　　百分之十。

　　朱竹清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铁片。

　　三次呼吸的时间，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

　　这在传统修炼体系中，至少需要三个月的苦修。

　　“怎么做到的？”她的声音微微发紧。

　　“只是优化了路径。”林天蹲下身，在地上补了几条弧线，“你的经络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你的运转方法是错的。你从小接受的修炼指导，让你在三个关键节点做了不必要的停顿——就像是开车时每到一个路口都要刹车，然后再加速。油耗能不高吗？”

　　朱竹清看着地上的弧线，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声音低了几分。

　　“一个打铁的。”林天笑了笑，拿起锻造锤，“只不过我打铁的时候，会想为什么。”

　　他没有继续追问朱竹清的选择，而是转身继续打铁。

　　“当——当——当——”

　　锤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奇异的节奏感。

　　朱竹清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少年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弧线上，像某种神秘的图腾。

　　她想起家族给她的任务。

　　林家庶子林天，先天魂力一级，武魂量天尺，判定：无价值。

　　但刚才那三秒的效率提升，让她开始怀疑家族的判断系统。

　　一个能把魂力运行效率从百分之七提升到百分之十的人，怎么可能无价值？

　　“我需要练习多久，才能稳定达到百分之十五？”她问。

　　林天头也没回：“按照我的训练方案，三天。”

　　“三天？”

　　“对。”林天停下锤子，转过身，“但有一个条件。”

　　朱竹清眼神一冷：“什么条件？”

　　“帮我收集数据。”林天从怀里掏出一沓用炭笔写满的纸，“我需要不同武魂、不同等级魂师的运行数据，来完善我的模型。你是大魂师，你的数据对我很有价值。”

　　“所以，你帮我，是为了你自己的研究？”

　　“不全是。”林天认真地说，“但实话实说，你的数据确实很重要。”

　　朱竹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成交。”

　　林天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掌心中那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剑留下的痕迹。

　　“对了。”林天松开手，突然想起什么，“你的武魂是猫？”

　　“幽冥灵猫。”朱竹清面无表情地纠正。

　　“猫的平衡系统很特别。”林天若有所思地说，“前庭系统和本体感觉的耦合效率极高，如果你能把那种效率移植到魂力运行中……”

　　他转身就在地上开始画新的公式。

　　朱竹清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少年蹲在地上，像着了魔一样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忽然觉得，这个“废物”，可能是诺丁城最危险的人。

　　不是因为他的魂力有多强，而是因为他的大脑里装着一套完全不同的规则。

　　这套规则，正在试图改写这个世界运行了上万年的铁律。

　　而她，刚刚成为了这套规则的第一个实验对象。

　　天色渐暗，演武场上只剩下炭笔划过地面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锤声。

　　朱竹清没有离开。她靠在墙边，按照林天画出的新路径默默运转魂力，一遍，两遍，三遍……

　　效率从百分之十，缓缓攀升到了百分之十一。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接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