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训练周期结束时，朱竹清的魂力运行效率稳定在了百分之十六。

　　比林天预测的百分之十五还高出了一个百分点。

　　这个结果让林天兴奋得一整夜没睡。他在铁坯背面记录下所有实验数据，用木炭条画满了整整三十块铁片。朱竹清每次经过演武场，都能看到这个少年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像着了魔一样。

　　“你在写什么？”第四天清晨，朱竹清终于忍不住问。

　　林天抬起头，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但眼神亮得吓人。

　　“我在建立数学模型。”他把一块铁片递给她，“你的魂力运行曲线，我已经用方程表达出来了。”

　　朱竹清低头看去。铁片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号——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达式。

　　“这是……什么语言？”

　　“数学。”林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宇宙的通用语言。”

　　朱竹清没有追问。她把这些符号的形状默默记在脑子里，准备回去之后画下来，找机会送给家族的情报分析人员破译。

　　但林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地补了一句：

　　“你不用记，没有我给你的密钥，谁都看不懂这套符号系统。”

　　朱竹清的手顿住了。

　　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盯着林天的脸。

　　“你早就知道我在监视你？”

　　“第一天就知道了。”林天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每天傍晚都会出现在演武场东南角的阴影里，那个位置的声学反射条件最差，但视野最好。你习惯右手握刀，所以站位时会下意识留出右侧的空间。你的呼吸频率在每分钟十四次到十六次之间，说明你的基础心率很稳定，受过良好的战斗训练。”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朱竹清。

　　少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刀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你监视了我一个月，我就不能反过来观察你？”林天笑了笑，“公平交易。”

　　“你不怕我动手？”

　　“你不会。”林天摇头，“你的任务是监视，不是刺杀。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短刀上。

　　“你的刀法很好，但你出刀的前摇是零点三秒。以我现在的身体素质，零点三秒足够我喊出一句话。”

　　“什么话？”

　　“‘杀了我，就没人帮你优化魂力了。’”

　　朱竹清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林天意外的事——她笑了。

　　不是那种冷嘲热讽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无奈的微笑。只是这个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迅速被那张冷脸重新覆盖。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她说。

　　“我知道。”林天转身走向那堆铁坯，“但数据不会说谎，对吧？”

　　他弯腰捡起一块已经锻造了一半的铁坯，放在砧台上。

　　“你的效率到了百分之十六之后，再往上提升的难度会指数级增加。因为剩下的损耗主要来自经络壁面的摩擦系数，这不是改变路径就能解决的问题。”

　　“那需要什么？”

　　“需要改变魂力本身的‘粘度’。”林天举起锤子，“或者说，需要改变魂力的相态。”

　　“相态？”

　　“固态、液态、气态，这是物质的三种基本相态。魂力也是一种物质，它应该也有不同的相态。”林天一锤落下，“当——你的魂力现在是气态的，流动性好但密度低，容易损耗。如果你能让它在经络中变成液态……”

　　“魂力液化？”朱竹清皱眉，“那是魂宗级别才能做到的事。”

　　“那是按照传统修炼方法的结论。”林天连续挥锤，“当——当——当——”

　　三锤落下，铁坯上泛起均匀的红光。

　　“传统方法是用高压强行压缩魂力，就像把空气压成液体，需要极大的压力。但如果你改变温度呢？”

　　“温度？”

　　“对。魂力的粘度与体温呈负相关。你的体温每升高一度，魂力的流动性就会降低百分之三。反过来，如果你能在运转魂力时主动降低局部体温……”

　　“那就能用更低的压力实现液化。”朱竹清接上了他的话。

　　林天停下锤子，转身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越来越像一个科学家了。”

　　“我只是想变强。”朱竹清淡淡地说。

　　“想变强的人很多，但愿意理解原理的人很少。”林天重新举起锤子，“今晚子时，你来演武场。我带你做第一个低温运转实验。”

　　“子时？”朱竹清微微蹙眉，“太晚了。”

　　“夜晚的体温基准线最低，实验效果最好。”林天头也不回，“科学不等人。”

　　他没有再说话，专心致志地打铁。

　　锤声在暮色中回荡，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朱竹清靠在墙边，没有离开。

　　她看着这个少年挥汗如雨，看着那块粗糙的铁坯在他的锤下逐渐变得光滑、坚硬、泛出金属特有的冷光。

　　她想起家族情报上的那句话：“林天，十二岁，先天魂力一级，武魂量天尺，判定：无价值。”

　　如果无价值的人能做到这些，那有价值的人应该做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林天的监视者。

　　她是他的实验对象。

　　而这场实验的终点，她隐约觉得，会比家族想象的要远得多。

　　夜幕降临，演武场陷入黑暗。

　　林天终于放下了锤子。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砧台上那块已经成型的铁坯——一把尺子的雏形。

　　这是他用共振锤法打造的第一把量天尺，精度比他觉醒时得到的武魂本体还要高。

　　他把尺子举到眼前，借着月光观察上面的刻度。

　　每一道刻度线都不是随意刻上去的，而是经过精确计算的——它们对应着不同魂力等级的理论峰值，从一级到一百级，从凡人到神。

　　这是一把测量世界的尺子。

　　而他，要用这把尺子，量出这个世界的真相。

　　“子时见。”林天对墙角的阴影说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屋子。

　　阴影中，一双金色的竖瞳眨了眨，然后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