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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变法

尘埃里的星途 北上猎人 3809 2026-03-22 14:40

  李哲正式入职“烛龙科技”(商业公司)CEO的第一天,没有发表就职演说,没有召集团队画饼。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包括陈野在内的所有人,发了一份加密邮件。

  邮件标题是:《“烛龙”变法总纲(草案)与第一阶段行动指令(1.0版)》。

  附件一,《总纲》,不过五页。清晰定义了“烛龙”未来三年的“宪法”:

  1.使命铁律:以“烛龙”开源框架为核心,构建下一代可信AI基础设施。技术向善是唯一合法性来源,任何偏离此核心的商业行为,必须经过“伦理审查委员会”全员一致通过。委员会由陈野、李哲、张子睿、赵然及两位外部专家组成,陈野拥有最终否决权。

  2.战略铁三角:

  ◦研究院(星光):非营利,国家项目承接者,前沿探索。陈野领衔,只对技术先进性和伦理纯洁性负责。

  ◦科技公司(烛龙):商业化主体,产品与解决方案提供者。李哲领衔,只对商业健康度、客户价值与股东回报负责。

  ◦开源基金会:独立法人,技术标准与伦理准则制定者,社区治理。由陈野、李哲、周鸿教授等联合发起,只对技术公信力与社区繁荣负责。

  3.权力边界:三机构财务独立、人事独立、考核独立。禁止人员跨机构兼职(陈野、李哲除外),禁止资金任意腾挪,禁止用A机构资源为B机构背锅。合作以清晰合同约定,违者出局。

  附件二,《行动指令1.0》,列出了一周内必须完成的七件事,每件事有明确负责人、交付标准和截止时间。其中包括:

  1.张子睿:一周内,完成“烛龙”开源核心代码与未来商业闭源模块的技术切分与知识产权界定方案。明确哪些永远开源,哪些可以闭源,界限在哪里,法律依据是什么。

  2.赵然:带领密码学团队,针对《总纲》中“数据可用不可见、算法可验不可知”的要求,提出可被第三方权威机构审计的技术验证方案。这是商业化的信任基石。

  3.老赵:一周内,与现有“星光研究院”的国家项目甲方沟通,完成合同主体变更(从“星光实验室”到“星光研究院”)与补充协议签署,确保项目经费顺利衔接,不因公司变动断流。

  4.陈野:与周鸿教授等确定“烛龙开源基金会”首批发起人名单与章程草案,启动注册流程。

  5.李哲(自己负责):一周内,组建初始商务与融资团队,完成“烛龙科技”首款企业级产品(基于烛龙框架的隐私计算平台)的最小可行产品(MVP)定义、定价策略及首轮潜在客户名单。

  指令清晰、冰冷、不留情面,像一台精密机器启动时的初始化程序。

  邮件发出半小时后,李哲敲开了陈野办公室的门。

  “陈总,指令收到了吧?有什么问题吗?”李哲问,语气是同事间的平静,但眼神里没有任何征求意见的意味,只有确认。

  陈野看着邮件,心里五味杂陈。他欣赏这种效率,但也感到一种权力被“制度化”约束的不适。尤其是看到“禁止人员跨机构兼职”和“财务独立”这两条,这意味着,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时从研究院调人去支援公司,或者用公司的钱去补贴研究院的“理想主义实验”了。

  “李哲,研究院那边刚开始,有些理想化的探索可能需要公司这边支持……”陈野试图商量。

  “陈总,”李哲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总纲》第一条写了,研究院只对技术先进性和伦理纯洁性负责。如果一项探索需要商业公司输血才能存活,说明它要么还不够‘前沿’,要么其‘纯洁性’与市场现实脱节。我们应该做的,是让研究院在国家项目和开源基金会的框架内,找到能支撑其纯粹性的生存方式,而不是混淆边界,最终拖垮两边。”

  “变法,从划清边界开始。慈不掌兵,情不立事。过去的失败,根子就在边界模糊,理想绑架了商业,商业又腐蚀了理想。我们必须用最硬的制度,把两者隔开,让它们在各自的轨道上跑,再通过设计好的接口协同。”

  陈野沉默了。他知道李哲是对的。但这意味着,他要亲手给自己套上枷锁,把“星光”的一部分控制权,锁进制度的保险箱。

  “我明白。”陈野最终点头,“按你的指令执行。”

  “好。”李哲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转身离开。

  变法,就这样在沉默而高效的动作中,开始了。

  第一周,是撕裂与重建的一周。

  张子睿团队通宵达旦,在律师的协助下,硬是把“烛龙”浩如烟海的代码,像解剖青蛙一样,清晰地区分出“永远开源的基础协议层”、“有条件开源的通用组件层”和“商业闭源的企业应用层”。每一行代码的归属和授权,都白纸黑字,没有模糊地带。过程痛苦,但完成后,团队第一次对“我们到底拥有什么”有了冰冷而清晰的认识。

  赵然面对的压力更大。他要向李哲和未来的客户证明,“烛龙”的隐私承诺不是空话。他带着团队,设计了一套基于零知识证明的“安全审计沙盒”,允许授权方在不见原始数据和模型的情况下,验证算法是否公平、是否歧视、是否合规。这相当于给“黑箱”AI造了一个透明的“X光机”。技术难度极大,但一旦做成,就是碾压级的壁垒。

  老赵那边则是无数的电话、会议、修改合同。把过去“星光实验室”这个模糊主体下的项目,清晰拆解到“研究院”和“科技公司”名下。有些甲方不理解,觉得麻烦,老赵就得一遍遍解释新架构的“专业性”和“可持续性”。过程繁琐,但每签完一份补充协议,研究院的独立生存基础就牢固一分。

  陈野自己,则与周鸿教授、以及两位从美国邀请来的顶尖AI伦理学者反复沟通基金会的章程。如何确保基金会的独立性?如何选举理事?如何制定开源协议才能既保护创新又防止滥用?讨论常常陷入僵局,但正是这种僵局,让“烛龙”的伦理框架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坚实、严谨、国际化的基础上,而非陈野个人的道德直觉。

  变化最大的是“烛龙科技”这边。李哲几乎在入职第二天,就带来了一个三人小团队:一个是他以前的战略副手,负责市场与融资;一个是顶尖销售出身,负责开拓早期客户;还有一个是财务背景,立刻开始搭建符合风投审阅标准的财务模型和预测。

  李哲的办公室成了临时的“作战指挥室”。墙上贴满了金融、医疗、政务等目标行业的产业链图谱、客户痛点分析和竞品对标。他要求团队每天下班前提交“日报”,用数据说话:今天联系了几个潜在客户?对方的核心关切是什么?我们的方案匹配度如何?障碍在哪里?

  效率高得令人窒息,也冷漠得让习惯了“星光”过去那种带着人情味和理想热忱氛围的老人们,感到不适。

  小林私下对陈野抱怨:“李总那边,开口闭口就是‘客户支付意愿’、‘投资回报周期’、‘估值逻辑’。感觉……感觉我们做的东西,变成了他们嘴里待价而沽的商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陈野理解这种感受。他也有过瞬间的恍惚,怀疑自己引入李哲,是不是亲手把“烛龙”这柄圣剑,送进了冰冷的商业熔炉。

  但当他看到李哲在“烛龙科技”的第一次全员会议上,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讲述商业计划时,下面那段话,让他定下心来:

  “我知道,在座很多人加入‘星光’,是因为陈总,因为‘技术向善’的理想。我尊重这一点,这也是我站在这里的原因。”李哲的目光扫过全场,“但理想需要燃料。燃料是什么?是钱,是资源,是规模。没有燃料的理想,是荒野里的篝火,一阵风就灭。”

  “‘烛龙科技’的任务,就是成为理想的‘燃料工厂’。我们要用最专业、最有效的方式,把‘烛龙’的技术价值,兑换成市场认可的商业价值。赚到钱,吸引最好的牛人,获取更多的资源,然后反哺研究院去做更前沿、更纯粹的探索,支持开源基金会去影响更广的标准。”

  “这个过程,不浪漫,甚至有些枯燥和冷酷。我们会谈论定价、合同、股权、对赌。我们会筛选客户,只服务那些认同我们价值、也付得起钱的优质客户。我们会追求健康的利润,而不是虚假的规模。”

  “因为只有我们自身足够强大、足够健康,‘技术向善’才不是一句空话,才有力量去对抗那些‘技术作恶’的巨头,才有资格去参与制定未来的规则。”

  “从今天起,忘掉‘情怀’,记住‘价值’。用你们过硬的技术,为客户创造他们愿意付钱的价值。这就是我们对理想,最实在的忠诚。”

  没有掌声,但会议室里一种新的、紧绷而务实的气氛,正在形成。

  陈野知道,李哲的“变法”,其冷酷高效的背后,是对理想更深沉的守护。他不是在扼杀理想,是在为理想锻造一副能在现实世界拼杀的铠甲,安装一部可持续的引擎。

  阵痛,不可避免。但蜕变,必须经历。

  一周结束,李哲指令清单上的七件事,全部按期完成。当周日的深夜,陈野收到李哲汇总的“第一阶段总结与第二阶段指令预览”邮件时,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研究院和科技公司的灯,也都还亮着。

  一边,是仰望星空的纯粹。一边,是脚踏实地的征战。

  而连接两者的,是那套刚刚立下的、冰冷但坚固的“法度”。

  变法伊始,根基初立。

  前路依然漫长,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无序的燃烧,而是有章法的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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