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魂归
“竟然真的是您,这些年您怎么不来井夏城看我?”
青年扶着徐老汉的胳膊,阴毒的的眉眼温和下来,静静地看对方说道。
“咳…咳……”
徐老汉的手臂被完全禁锢住,心里咯噔一下,旋即哀哀地说道:
“这几年古黎道妖兽频频出现,大黎山中更有山越捕杀凡人。”
“我的孩子就是死在去往井夏城古黎道的野狼口中。”
说罢,徐老汉憨厚苍黄的脸上显露出痛苦之色。
青年也终于放下心里的戒备,将徐老汉扶起,温声说道:
“二十二年了,我只记得那场大火,记得元家人惨死的模样。”
“成年后,我从徐家离开,做了租户佃农,日日夜夜想要报仇。”
“每天我下了田垄,对着草垛子挥砍,只希望将那李木田扒皮抽筋,砍了脑袋祭奠父母。”
“今日那李长湖身死,我得好好估量打算,如何将李木田,还有其余三子,连同李家的妇孺,牲畜通通杀了!”
青年的脸半隐在黑暗中,声音阴沉,他的眼睛眼白居多,黑色的瞳仁直直地盯着徐老汉说道:
“老人家,可否记得我母亲的模样?”
“自然。”
徐老汉抬起右手的草叉,用右边的铁尖在松软的泥土上,细细地地刻画起来。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副美丽的妇人画像竟从地上显现出来,最后点了两枚眼珠,整幅画变得栩栩如生。
“母亲!”
青年见到母亲的画像,登时跪地哀嚎痛苦,脸上阴郁的神色化开,倾诉者二十二年来自己的委屈和压迫。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小心滴到母亲的脸颊上,他的手掌连忙接住,生怕破坏了眼前的画像。
“小少爷,主母生前常常抱着您来到田垄上,老奴记得少爷的脚踝处有三颗黑痣。
“主母经常关心我们这些租户,我妻子有腿疾,下不得床铺。”
“主母就减免老奴的租子,我心窝子里感激的很,这些年一直想着找到少年,追随少爷的步伐。”
“少爷您报仇的话一定要带上老奴,就算老朽腿脚不便,行将就木,但是通风报信也是能做到的。”
青年沉浸在悲伤中,已经完全相信徐老汉,连连点头。
徐老汉见此,趁势说道:
“老汉我还记得主家的样子,少爷待我再次画出来,供您瞻思。”
徐老汉混浊的眼睛露出精芒,抬起锋利的草叉,这铁尖被他磨砺的尖锐异常,寒光乍现,向着青年的脖颈狠狠地刺下。
老者佝偻的身体,宛若蓄势待发的弩箭,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噗呲。”
青年沉浸在思念亡母的哀伤之中,逃难此时又耗费颇多气力,现下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
正正好被草叉的铁尖戳中了脖颈。
那青年的身形直直地往地上一倒,脖梗折断,呈现一种诡异的弧度,白色的颈骨暴露在空气中,嫣红的鲜血将妇人的画像冲散开来。
徐老汉顺势又往脑袋上狠狠戳了几次,鼻子眼睛都被搅烂,确认人已经死了,这才停歇,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跌坐在地上,麻木地望向青年的尸体,皲裂的手掌捂着脸,低低地哀嚎,像是个犯错事的孩童。
“孽缘哟……”
“当初我带你走,不过是我的孩子还捏在主家手里,主母也借此威胁我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
“老汉我这才不得已,将你送到井夏城!”
“没想到我那侄子竟也没有把你处理掉,反到养大,让你有报仇的机会!”
“我的孩子也死在那场大火中。”
“老汉已经不想计较什么了。”
“李家虽然是野狼,但长湖是个好的!”
徐老汉手颤抖地从怀里攥着竹编蚂蚱,边哭边说着。
李家祠堂。
陆江仙早已从沉睡中醒来,之前发生的一幕全部看在眼里。
一道银光从户牗中穿进来,被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捏住。
银光消散,露出白丸一枚。
“江仙兄,为何不让我出手相救,若你我出手,李长湖本可以活下来下。”
陆虚玄的视线从白丸移向身畔之人的脸上,那张淡泊俊俏的脸颊,看不出喜怒。
“虚玄兄,这望月湖,诸大人颇为关注,你我出手,会被有心人发现。”
陆虚仙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谈玄论道时,他给陆江仙透露过大人的一些消息,让他在望月湖行事小心些。
如今自己遇到这些事,反而忘了。
陆虚玄感慨道:“唉,只是可惜了这符种子。”
他本想出手保下李长湖,让其安稳修行。
而且这道突然的变数,或许在今后能用得上。
‘不过,也无妨。’
陆江仙手中的这枚符种,收获甚少,毕竟李长湖未入胎息,连法力也无。
他将白丸弹出,逆转《玄珠祀灵术》,一圈圈涟漪从白丸表面浮现,以祠堂为中心,向着李家大宅涌去。
做完这些,陆江仙收起白丸,看向他,温声说道:
“虚玄兄,不是将李长湖的灵体收走吗?”
听到陆江仙的话,他将手中摊开,一枚青玄色的龟壳浮现在手中。
龟壳中央有一团青光,内里有一道蜷缩的身影浮现。
定睛看去,赫然是李长湖的灵体。
“李长湖身死时,我心有所感,这龟甲与这灵魂有所感应,这才将灵体收走。”
陆江仙的神识也透过龟壳看清里面的魂体,但是并无其余发现。
“这龟甲倒是玄奇,神识感应中,就是一枚普通的龟甲。但是肉眼望去,又能保存灵体。”
“虚玄兄,可否讲讲?”
陆虚玄也有些迷糊,听到对方询问,他只得说道:
“这龟甲突然出现,它的来历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我的龟壳?”
“等我研究一番,再给道友说明。”
后山上,李木田从入定中醒来,怔怔地看着前方。
白蟾低垂,月光如水一般倾泻而下,将黢黑的大地照耀的白晃晃一片。
林荫光斑间,站着一青年。
“长湖,你怎么了。”
李木田心里没来由的发慌,他的声音干哑,两只手往前伸去,想要抓住自己孩子的手掌,却扑个空。
“湖儿,出了什么事?”
李长湖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李木田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身体强健的他,竟一时站不起身。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地,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湖儿,我的孩子!”
李长湖俯身,深深地弯下腰来。
他抬头张嘴,却始终没有声音发出,李木田只能依稀照着唇形分辨出要说的话。
“父亲,长湖对不起李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