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烬一边搅一边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当然是因为古菱歌啦。”

　　唐舞麟愣了一下。

　　因为他？

　　不对，因为她？

　　古菱歌也愣了一下。

　　因为她？

　　离烬继续搅着缸里的水，慢悠悠地说：“她可是从你体内出来的。”

　　唐舞麟的大脑宕机了。

　　从、从我体内出来的？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瘪的。

　　平的。

　　正常的。

　　没有破洞，没有裂缝，什么都没有。

　　所以——什么叫从体内出来的？

　　古菱歌比他大这么多！怎么可能从他体内出来？！

　　唐舞麟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今晚他经历了什么？

　　先是被这个疯婆娘揍了一顿。

　　然后被离烬哥绑回家。

　　再然后被告知自己不是爹妈的亲儿子。

　　现在又说这个疯婆娘是从他体内出来的？！

　　他的三观碎了。

　　碎得稀碎。

　　碎得连渣都不剩。

　　“能拥有这么强大的血脉封印在体内，”

　　离烬的声音继续传来，“怎么可能是普通夫妻能做到的？”

　　唐舞麟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似乎完全没有听懂离烬的意思。

　　“这、这……”唐舞麟结结巴巴的，舌头都快打结了，“这不可能吧？她、她这么大！我、我这么小！怎么可能从、从我……”

　　他说不下去了。

　　这太离谱了！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古菱歌也回过神来了。只不过她是瞪着离烬，眼睛里满是忌惮和不可思议。

　　这家伙到底是谁？

　　区区一个凡人，是怎么猜出自己身份的？

　　而且——血脉封印...

　　这些东西他怎么知道？

　　古菱歌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离烬，没有说话。

　　离烬还在那儿搅着缸里的水，动作不紧不慢，悠闲得很。他察觉到古菱歌的目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别这么看我。”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我就是知道。”

　　古菱歌没说话。

　　她当然没说话。

　　她能说什么？

　　说她不是从唐舞麟体内出来的？

　　可她就是从唐舞麟体内出来的啊！

　　说她不知道什么血脉封印？

　　可她就是被封印在唐舞麟体内的啊！

　　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什么都不想说。

　　因为说出来太丢人了！

　　堂堂金龙王血脉，居然被封印在一个七岁小孩体内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出来了，还被人当场戳穿！

　　这让她怎么开口？！

　　离烬把木棍从缸里抽出来，放到一边。他站在缸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绑成粽子的两小只，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光。

　　“其实告诉你们也无妨。”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我曾经丢失过一些力量，那些力量挺有意思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

　　“其中有一种，就有使阴阳平衡的能力。”

　　阴阳平衡？

　　唐舞麟眨眨眼。

　　古菱歌眨眨眼。

　　两人都没听懂。

　　离烬也没指望他们听懂。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慢悠悠的：

　　“同时，这份力量还有一个作用。”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那就是将一个人的阴阳两面分离。”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唐舞麟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阴阳两面？

　　分离？

　　他？

　　古菱歌？

　　两个曾是一体的？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唐舞麟猛地瞪大眼睛。

　　也就是说，古菱歌就是他，他就是古菱歌？！

　　所以今晚是他自己把自己打了一顿......

　　还是他——

　　“所以，理论上来说，”

　　离烬的声音把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你们两个曾是一体的存在。”

　　他站在缸沿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两人，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

　　唐舞麟：“………………”

　　古菱歌：“………………”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唐舞麟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

　　茫然。

　　困惑。

　　难以置信。

　　还有一点点——就一点点——微妙的感觉。

　　他转头看向古菱歌。

　　古菱歌也转头看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

　　“喂！你搞清楚，”

　　古菱歌的声音都变调了，“我只是被封印在这个蠢货体内好吧！才不是和他一体的！”

　　唐舞麟瞬间炸毛：“你说谁蠢货？！你才是蠢货！你全家都是蠢货！”

　　“大胆凡人！”

　　“对哦，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没有全家！”

　　“你！！！”

　　古菱歌气得浑身发抖，被绑着的身子在地上扭来扭去，试图往唐舞麟那边挪。但她被绑得太结实了，扭了半天还是挪不动，跟条搁浅的鱼似的。

　　“别动！”她冲唐舞麟吼道，“等我过去，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你过来啊！”

　　唐舞麟也不甘示弱，同样扭来扭去，同样挪不动，“你倒是过来啊！过不来吧！咕咕嘎嘎！”

　　“不许笑！”

　　“我就笑！咕咕嘎嘎！”

　　两人隔空对骂，被绑成粽子的身子在地上扭来扭去，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离烬站在缸沿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双手抱胸，嘴角那抹弧度越来越深，然后转头看向开始莫名冒着气泡的药水。

　　只听离烬喃喃自语道：“洛佩，这样的法术都能够给你学会，还真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望着缸中不断翻腾的墨绿色药水，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赞叹，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

　　身为八大恶魔之一，离烬这辈子也就佩服两个人。

　　一个是曾经将他斩杀封印的八仙之一，吕洞宾。

　　那场大战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憋屈。吕洞宾手持纯阳剑，脚踏七星步，一身正气魔法将他克得死死的。离烬的离火之龙在他面前跟条小蛇似的，喷出去的火还没碰到人家衣角就被剑气劈散。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打得离烬没有任何脾气。

　　另一个，便是他从无尽地狱中逃出来之后，推翻了他王朝的洛佩。

　　离烬的眼神暗了暗。

　　吕洞宾单纯是实力强悍，打得他心服口服。但洛佩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