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砸在地上。

　　“呜——”

　　小男孩儿捂住嘴巴，但哭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他转身就跑，踉踉跄跄地冲出房门，脚步声在巷子里飞快地远去。

　　离烬趴在窗台上，目送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丹凤眼微微弯起，那双极深的黑褐色眼珠里泛出一点暗红色的光泽，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炭火。

　　他笑了。

　　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纯粹的——坏笑。

　　“果然，”他满意地点头，“小孩子的哭声，真是美妙的音乐啊。”

　　离烬趴在窗台上，回味着刚才那两声清脆的哭声，心情愉悦得像刚晒完太阳的猫。

　　可惜好景不长。

　　巷子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坑洼的石板路上，还伴随着一个让他脑壳疼的声音——

　　“小烬？小烬在家吗？”

　　离烬的笑容僵在脸上。

　　下一秒，他飞快地从窗台上跳下来，抓起魔法宝典就往房间里冲。然而还没等他迈出第二步，房门就被推开了。

　　一位看上去温婉年轻的妇人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着那种让离烬浑身难受的笑容——温柔、慈祥、毫无防备，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暖洋洋地照进来。

　　“小烬，还没吃早饭吧？”

　　离烬深吸一口气。

　　“喂，老女人，”他转过身，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说，“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随随便便进我家。还有，不要叫我小烬。”

　　琅玥像是完全没听见。

　　她自顾自地走进屋里，将手里的早餐盒放在桌子上，发出轻轻的“咚”的一声。

　　“前几天湿气重，被子怕是潮了吧？这几天太阳好，阿姨帮你拿出去晒晒。”

　　说着，她已经迈步走向离烬的房间。

　　离烬眼角一跳。

　　“老女人！”他快步跟上去，“不要自说自话啊！那是我的房间！”

　　然而琅玥已经熟门熟路地推开了房门，动作流畅得像进了自己家。

　　离烬站在门口，看着她抱起那床皱巴巴的被子，还顺手把他丢在地上的几件衣服也捡了起来。

　　“这件也一起洗了吧，”

　　她抖了抖那件沾了墨迹的外套，“都脏成这样了，也不知道自己洗洗。”

　　“我的手下会洗。”

　　“那也得拿出来晒啊。”

　　琅玥理所当然地说，“总让那些穿西装的忙活，人家不累吗？”

　　离烬嘴角抽了抽。

　　累？那玩意儿又不是人。

　　但他没来得及反驳，琅玥已经抱着被子从他身边挤过，走出了房门。阳光从门外洒进来，照在她微微弯起的眉眼上，那笑容让离烬莫名觉得刺眼。

　　他跟在后面，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老女人，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

　　“饺子趁热吃，”

　　琅玥头也不回，声音从院子里飘进来，“韭菜鸡蛋馅的。”

　　离烬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在院子里抖开他的被子，用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竹竿拍打着上面的灰尘。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

　　离烬一言不发，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回到屋里，在桌前坐下，打开那个还温热的早餐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两排饺子，白白胖胖，挤在一起，散发着韭菜和鸡蛋混合的香气。

　　旁边还有一小碟醋。

　　离烬盯着那碟醋看了三秒钟。

　　他上次吃饺子的时候，顺手倒了点醋，这女人就记住了？

　　“多吃点，”琅玥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锅里还有，不够阿姨再去拿。”

　　离烬没理她。

　　他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醋，塞进嘴里。

　　韭菜的鲜，鸡蛋的香，醋的微酸，在舌尖上炸开。

　　他嚼了嚼，又夹起一个。

　　院子里传来拍打被子的“砰砰”声，一下接一下，节奏均匀。偶尔有几声咳嗽，大概是灰尘扬起来呛到了。

　　离烬放下筷子，走到门口。

　　琅玥正踮着脚，费力地把被子搭到晾衣绳上。她个子不高，那床被子又大又厚，她努力了好几下才把它铺平。

　　“老女人，”离烬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是不是闲得慌？”

　　琅玥回头看他，额角有点细汗，但笑容还是那么让人难受：“怎么啦？”

　　“你家那小鬼今天觉醒武魂，”

　　离烬挑了挑眉，“你不去陪着他，跑我这儿晒什么被子？”

　　“舞麟有他爸爸陪着呢，”

　　琅玥拍了拍被子，转身走过来，“再说，觉醒武魂嘛，又不是什么大事，很快的。我先给你把被子晒上，等会儿再去也不迟。”

　　离烬看着她走近，嘴角抽了抽。

　　“你家小鬼刚才哭着跑出去的，你知道吗？”

　　“知道啊，”

　　琅玥点点头，笑得更灿烂了，“孜然说他在路边哭了半天，怎么哄都哄不好。后来还是告诉他‘你要是再不听话，以后就不准去找离烬哥哥玩了’，他才停下来。”

　　离烬的表情僵住了。

　　“然后就乖乖去觉醒了？”他问。

　　“嗯，”琅玥从他身边走过，又进了屋，“可灵了。”

　　离烬转身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那个女人已经开始收拾他桌上的东西了——把摊开的书摆正，把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把歪了的椅子扶好。动作自然得好像这就是她家，好像她做这些事情是天经地义。

　　“老女人，”离烬皱起眉，“你到底图什么？”

　　琅玥直起腰，回头看他。

　　“什么图什么？”

　　“我，”离烬指了指自己，“一个孤儿，六岁，没爹没妈，脾气还差。你三天两头往这儿跑，送吃的，洗衣服，晒被子，还让那小鬼来陪我玩——图什么？”

　　琅玥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让人难受的灿烂，而是淡淡的、温柔的，像傍晚的阳光洒在水面上。

　　“图什么呀……”

　　她想了想，说，“大概是图你一个人，怪可怜的。”

　　离烬愣住了。

　　“……”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怜？

　　他？

　　离火之龙、八大恶魔之一、曾经统治过半个世界的圣主——被一个女人说“可怜”？

　　琅玥看着他呆住的样子，笑容又变回了那种让他难受的灿烂：“好啦好啦，知道你不爱听，阿姨走啦。被子记得收，饺子记得吃，晚上要是饿了就——”

　　“别再来了。”

　　离烬的声音突然响起，冷得像腊月的井水。

　　琅玥一愣：“什么？”

　　“我说，”离烬抬起头，那双黑褐色的眼睛里泛着妖异的暗红，“别再来了。”

　　他转身，走回屋里。

　　“砰——！”

　　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