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离烬摇了摇头，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叹气，明明他和正气巫师斗了一辈子，没想到自己到头来居然接纳了正气！

　　正当他准备再体会一下这阴阳运转的玄妙——

　　“离烬哥！离烬哥！”

　　那个开朗得让他脑壳疼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院门外响起。

　　离烬的表情僵住了。

　　他维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双手从胸口缓缓下压至丹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心如止水……”他低声对自己说，“心如止水。”

　　“离烬哥！离烬哥！你听得到吗？”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分明是朝这边跑过来的。

　　“我要当魂师了！”

　　离烬的眉头跳了跳。

　　“我真的要当魂师了！离烬哥！你听得到吗？”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下，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

　　“离烬哥！开门啊！我告诉你！我的武魂是——”

　　离烬额头上，一个清晰的“#”字缓缓浮现。

　　他闭着眼睛，继续做着深呼吸。

　　心如止水。

　　不要和这小鬼一般见识。

　　他是圣主，是离火之龙，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恶魔——

　　“蓝银草！是蓝银草！离烬哥你知道吗？蓝银草！虽然很废但是我能修炼！我有魂力！我真的有魂力！”

　　“砰砰砰”的敲门声夹杂着小男孩兴奋得变调的声音，像一群麻雀在离烬脑子里开派对。

　　“爸爸说蓝银草是最废的武魂，但是没关系！只要努力修炼，说不定能进化呢！离烬哥你说对不对？离烬哥？离烬哥你开门啊！”

　　离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心如止水。

　　止水。

　　水。

　　“离烬哥——”

　　“够了！！！”

　　离烬猛然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妖冶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瞳孔深处汹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眼眶。暴虐、邪性、属于恶魔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离烬从床上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的唐舞麟正背对着门，仰着脑袋跟唐孜然说话：“爸爸，离烬哥是出去了吗？怎么没人回应啊？”

　　唐孜然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看见儿子身后那扇门“砰”地一声炸开——字面意义上的炸开，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一把按住。

　　“唐——舞——麟——”

　　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十二万分的杀气。

　　唐舞麟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得像瓷娃娃的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夕阳下能看见浅浅的青色血管。丹凤眼微微上挑，眼珠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极深的黑褐色——但此刻，那双眼珠正泛着妖异的暗红色光芒，像是两簇从地狱深处燃起的业火。

　　“离、离烬哥……”唐舞麟的脖子缩了缩，“你、你醒啦……”

　　“我醒啦。”离烬一字一顿地重复，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托你的福，整个傲来城的麻雀都被你吵醒了。”

　　他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唐舞麟的左耳朵。

　　那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显然经过了无数次实战演练。

　　“疼疼疼疼疼——”

　　唐舞麟的惨叫声刚起了个头，离烬已经把他转了个个儿，嘴巴凑到他耳边——

　　“你能不能安静点！！！”

　　唐舞麟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冒出一串金星，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离烬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一把拎起他的后颈——那动作熟练得像拎一只小鸡仔——然后抬起脚，毫不犹豫地将唐舞麟踢向唐孜然。

　　精准的力道让唐舞麟在半空中飞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被唐孜然稳稳接住。

　　“砰——！！！”

　　房门以比刚才更猛烈的力道，被离烬狠狠关上。

　　唐氏父子俩站在门外，大眼瞪小眼。

　　三秒钟后。

　　耳朵和屁股上传来的疼痛让唐舞麟立刻回过神来。

　　“呜哇哇哇哇——”

　　唐舞麟的哭声，像被按下了播放键的音响，在院子里炸开。

　　那哭声，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那叫一个……悦耳动听。

　　门内。

　　离烬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抹标准的、属于圣主的、邪恶反派应该有的笑容。

　　“啊——”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靠在门扳上，陶醉道：

　　“又活过来了。”

　　他喃喃自语，脸上的笑容满足得像刚偷吃了十条咸鱼的猫。

　　窗外的夕阳正好，昏黄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远处传来唐舞麟的哭声，那哭声时高时低，时急时缓，抑扬顿挫，颇有节奏感。

　　......

　　次日。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离烬盘腿坐在那光斑里，膝上摊着那本魔法宝典，正皱着眉研究一道禁咒的符文排列。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复杂的轨迹。轨迹刚画到一半，那光芒就“噗”地一声熄灭了，像被谁吹灭的蜡烛。

　　“……”

　　离烬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沉默了三秒。

　　“该死的西木，”他咬牙切齿地骂道，“当年就该把他那本破书烧了。”

　　话音刚落，离烬忽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全身——那是魂力突破的征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本该死的宝典，嘴角抽了抽。

　　“行吧，”他合上书，自言自语道，“算你还有点用。”

　　魂力自然而然地突破了十九级，像呼吸一样简单。

　　没有瓶颈，没有阻碍，甚至不需要他刻意去做什么——天地元气就像孝顺的儿孙，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体里钻。

　　这就是身为天地之灵的好处。

　　离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走到铜盆前，用冷水洗了把脸，随意拢了拢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额前的几缕碎发遮住眉眼，更显得神秘莫测。

　　铜镜里的少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丹凤眼微微上挑，嘴角天生上扬，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完美。”他对着镜子点点头，转身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