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吐个槽就穿越了
第一章吐个槽就穿越了
陈拙指着手机屏幕,痛心疾首地敲下最后一行评论:“石之轩啊石之轩,精神分裂就别祸害姑娘,害死碧秀心苦了石青璇,你这‘邪王’名号该改叫‘作王’——不作死就不会死的那种作!”
按下发送键时,窗外恰有流星划过。
那光点起初只是夜幕上一抹微痕,转眼间却绽放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华,竟似穿过玻璃直扑面门而来。陈拙“卧槽”二字刚滚到舌尖,眼前便是一黑。
意识如沉入深海的石子,耳边最后回荡的是视频里寇仲那句标志性的“陵少,这次发达啦!”
……
痛。
陈拙是被浑身上下的酸痛唤醒的。
他费力睁开眼,首先入目的是茅草铺就的屋顶,几缕天光从破漏处斜斜切下,在空气中照出飞舞的尘埃。身子上盖着粗麻硬被,硌得皮肤生疼。鼻腔中充斥着草霉、汗渍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混杂的味道。
“这是……哪儿?”
他勉强撑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约莫二十平米的通铺,两侧是木板搭成的简陋床榻,此刻空无一人。墙角堆着些农具般的物事,墙上挂着几件灰扑扑的短打衣衫。远处隐约传来整齐的呼喝声,似是许多人在同时操练。
陈拙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绝不该属于二十一世纪中文系大学生的手——掌心布满厚茧,手背有数道结痂的伤痕,指甲缝里塞着黑泥。手腕处骨节分明,小臂线条紧实,显然是经年累月劳作或锻炼的产物。
“我该不是在做梦吧?”他喃喃自语,伸手掐了把自己大腿。
“嘶——”真实的痛感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便在此时,房门“砰”一声被踹开。
一条彪形大汉闯了进来,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目光如刀子般剐在陈拙脸上:“陈二狗!日上三竿还在这里挺尸?晨练时辰已过一刻,你是皮痒欠收拾了不成?!”
陈拙被这嗓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一时间瞠目结舌。
陈二狗?这土得掉渣的名字……
“看什么看?!”大汉上前两步,蒲扇般的大手揪住陈拙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床榻上拎了起来,“石场主今日要查验新晋弟子功课,你倒好,躲在这儿偷懒!要是丢了咱们丙字房的脸面,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说着便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拖出房门。
屋外天光大明。
陈拙被晃得眯起眼,待视野清晰,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见一片开阔的演武场上,百余名青年赤着上身,分作数队正在操练。有的扎着四平大马,汗如雨下;有的两两对搏,拳脚生风;更有甚者手持木刀木剑,舞得虎虎生威。远处青瓦白墙的建筑群连绵成片,正门匾额上四个遒劲大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石龙道场。
“石龙……道场?”陈拙喃喃重复,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他猛地扭头,看向那揪着自己的大汉,又看向场中操练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远处几个明显是教头模样的人身上——其中一人负手而立,身形高瘦,太阳穴微微鼓起,虽只是静静站着,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昨夜通宵看《大唐双龙传》小说,对石之轩那个精神分裂的渣男骂骂咧咧……窗外流星……眼前一黑……
“我该不会是……”一个荒诞绝伦却又不得不信的念头,如毒蛇般钻进陈拙心里,“穿越了?还穿进了《大唐双龙传》的世界?眼下是隋大业年间?这里是扬州第一武馆石龙道场?我就是个普通学员陈二狗?”
“发什么呆!”大汉将他往地上一掼,“赶紧滚去洗漱,半柱香后到东场集合!若是迟了,今日的饭就别想吃了!”
陈拙摔在硬土地上,屁股生疼,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沿着记忆里“陈二狗”该走的路线,踉跄走向道场西侧的水井。沿途所见,皆是古意盎然的场景:木结构房屋、青石板路、身着短打的武者、甚至角落里还拴着几匹马。
这一切都真实得令人绝望。
打上井水,将头脸浸入木盆。初春的井水冰凉刺骨,激得他浑身一颤。
抬起头,水面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肤色偏黑,五官勉强算得上端正,眉毛很浓,眼睛倒是清亮。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茫然、惊恐和难以置信。
“陈二狗……这名字也太随便了。”陈拙苦笑,伸手抹了把脸,“从今天起,我就叫陈拙。大巧若拙的拙。至少听起来像个主角该有的名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一名中文系学生,陈拙读过不少穿越小说,也曾在寝室夜谈时和室友胡吹“如果穿越了要怎么办”。可真当这事落在自己头上,那种与整个世界割裂的恐慌,还是如潮水般几乎将他淹没。
“冷静,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梳理现状,“第一,我穿越了,地点是《大唐双龙传》世界里的石龙道场,时间应该是故事开始前不久。第二,我现在的身份是道场普通学员陈二狗,社会底层,没钱没势。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是个有武功的世界,高来高去、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那种武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
虽说不上强壮,但肌肉线条清晰,显然原主是下过苦功锻炼的。只是从刚才那些学员操练的情形看,自己这点底子,怕是在道场里也排不上号。
“得先活下去。”陈拙喃喃道,“然后……然后得想办法接触剧情人物。寇仲、徐子陵应该就在扬州城里,说不定很快就会出现。还有长生诀……那是改变命运的关键。”
正思忖间,远处传来钟声。
三声长鸣,这是集合的信号。
陈拙不敢怠慢,胡乱擦干脸,凭着身体本能记忆朝东侧演武场跑去。
场中已聚集了百余人,按甲乙丙丁四字房分列。陈拙找到丙字房的队伍,默默站到末尾。那彪形大汉——后来得知姓王,是丙字房教头——正冷着脸扫视众人。
“今日石场主要查验新晋弟子三月进境。”王教头声如洪钟,“都给我打起精神!练得好的,场主有赏;练得差的,哼哼,晚饭减半,加练两个时辰!”
众弟子噤若寒蝉。
不多时,那位高瘦男子缓步走来。正是石龙道场场主,扬州第一高手石龙。他年约四十许,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行走时步伐沉凝,落地无声,显是内功已臻相当火候。
“开始吧。”石龙淡淡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查验从甲字房开始。
弟子们逐一上前,演练石龙道场基础武学“开山拳”。这套拳法走刚猛路子,讲究力从地起,拳出如斧劈山岳。陈拙在队伍中看着,心里暗暗评估。
这些弟子大多练得中规中矩,拳架子摆得端正,发力时呼喝有声。但在陈拙这个看过无数武侠影视、读过诸多武术解析的现代人眼中,破绽实在不少:有的脚步虚浮,下盘不稳;有的只会用蛮力,不懂腰马合一;更有的招式衔接生硬,全然没有行云流水之感。
“难怪原著里石龙道场被宇文化及随手就灭了。”陈拙暗自摇头,“这些学员练的都是死套路,实战恐怕不堪一击。”
正思忖间,忽听石龙开口:“你,出列。”
他指的是甲字房一名身材魁梧的弟子。那弟子面露喜色,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后便拉开架势。
“哈!”一拳击出,势大力沉,竟带起隐隐风声。
众弟子低声赞叹。王教头也微微点头,面露得色——这弟子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石龙却眉头微皱:“停。”
那弟子收拳而立,不明所以。
“你这一拳,用了几成力?”石龙问。
“回场主,弟子用了十成力!”弟子昂首答道。
“十成力?”石龙摇头,“那你可知道,这一拳出去,自己胸前、肋下至少露出三处破绽?若遇高手,只需侧身进步,一指便可点中你膻中穴。届时莫说伤人,自己先就瘫了。”
那弟子脸色一白。
石龙继续道:“练拳不是比拼蛮力。我道场‘开山拳’,讲究的是‘拳出如山,力凝一点’。你这一拳,力是散了,形是垮了,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回去重练基本功,马步每日加练一个时辰。”
“是……”弟子垂头退下。
查验继续进行。石龙眼光毒辣,往往三言两语便点出弟子问题所在。被点到名的,有的恍然大悟,有的面露惭色,也有的不以为然——陈拙注意到,那些不以为然的,多是练得看似虎虎生风却华而不实的。
轮到丙字房时,已近午时。
王教头亲自点人上前。陈拙排在末尾,心里倒不紧张——反正原主陈二狗在道场里也是庸碌之辈,不指望出彩,只求不出错就行。
果然,前面十几人演练完毕,石龙多是略一点头便过,偶有评价也是“尚可”“还须苦练”之类。直到一名瘦小弟子出场,情况才有了变化。
那弟子名叫李三,是丙字房有名的“病秧子”,平日少言寡语,练功也算刻苦,但进展始终缓慢。此刻他站在场中,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拳架。
一拳击出。
没有呼喝,没有风声,平平无奇。
场中已有弟子低声嗤笑。王教头脸色也不太好看。
石龙却“咦”了一声,目中精光一闪。
李三对周遭议论恍若未闻,只沉心静气,将一套开山拳缓缓打完。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每一拳、每一步都极稳,拳路转折间虽缺了几分流畅,却自有一种沉凝的韵味。
“好。”石龙抚掌,“你练拳多久了?”
李三躬身:“回场主,整三个月。”
“三月能练到这般地步,难得。”石龙难得露出笑容,“你可知自己这一套拳,好在哪里?”
李三摇头:“弟子不知。只是按教头教的,一招一式慢慢练,力求每个动作做到位。”
“这便是了。”石龙环视众弟子,“你们都听见了?练武最忌好高骛远、贪多求快。李三资质或许寻常,但他肯下笨功夫,一招一式务求精准,三月下来,根基反倒比许多贪快求巧的人扎实。这套开山拳,他已得‘稳、准、实’三字要诀,所缺无非火候而已。”
他看向王教头:“此人可堪栽培。”
王教头连忙应下,看李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陈拙在队伍末尾听着,心中忽然一动。
大巧若拙,大智若愚。
这李三的练法,看似笨拙迟缓,却恰恰暗合“以拙胜巧”的道理。自己这名字,还真是取对了。
正想着,忽听王教头喊道:“陈二狗,该你了!”
陈拙回过神来,忙走出队列。
站在场中,百余人目光汇聚一身。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原主练拳的记忆,拉开架势。
开山拳起手式——“开门见山”。
右拳缓缓推出。动作僵硬,姿势别扭。
场中已有压抑的低笑声。陈拙自己也觉得脸上发烧——这具身体明明有肌肉记忆,可自己这个“新主人”操控起来,却像是刚学走路的孩子,手脚都不听使唤。
一拳,两步,转身,再出一拳。
他练得磕磕绊绊,额上很快渗出汗水。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打到第五式“斧劈华山”时,脚下忽然一软,竟险些摔倒。场中笑声终于压不住了,连王教头都黑着脸别过头去,不忍直视。
陈拙咬牙稳住身形,硬着头皮继续。
便在此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道场西侧的围墙上,悄无声息地探出两颗脑袋。
那是一对少年。
左边的约莫十六七岁,浓眉大眼,脸上带着机灵跳脱的神气,眼睛滴溜溜转着,正饶有兴致地打量场中众人。右边的年纪相仿,面容俊秀,气质沉静,目光清澈如水,此刻也正静静看着。
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袖口裤脚短了一截,显是家境贫寒。但他们趴在墙头的身手却灵活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偷窥的事。
陈拙心脏猛地一跳。
寇仲。徐子陵。
《大唐双龙传》的绝对主角,未来搅动天下风云的传奇人物,此刻就趴在墙头,像两个最普通的市井少年,偷学武功。
这一分神,手上动作更乱。最后一式“力劈华山”本该是沉腰坐马、全力下劈,他却脚下踉跄,一拳劈空,整个人向前扑去。
“噗通——”
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王教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大步上前就要揪人。石龙却摆了摆手,目光在陈拙身上停留片刻,淡淡道:“下盘虚浮,心神不宁。回去从站桩重新练起。”
“是……谢场主。”陈拙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石龙不再看他,转身离去。王教头恶狠狠瞪了陈拙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回头再收拾你。
查验结束,众弟子散去用午饭。陈拙垂头走在最后,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寇仲和徐子陵出现了。这意味着剧情即将开始。长生诀、傅君婥、宇文化及、杨公宝库、争霸天下……所有这些都将如洪流般席卷而来。
而自己呢?一个连基础拳法都打不好的道场学员,在这乱世中,恐怕连炮灰都算不上。
“不行,得想办法。”陈拙咬着牙,心里飞快盘算,“原主的武功底子太差,按部就班练下去,一辈子也出不了头。必须另辟蹊径……”
他忽然想起刚才石龙评价李三的话。
“笨功夫……务求精准……以拙胜巧……”
又想到自己那个名字——陈拙,大巧若拙。
“也许,我不该总想着学那些精妙招式。”他眼睛渐渐亮起来,“这具身体底子差,但正因如此,反倒没有那些花哨的坏习惯。我可以从最基础的东西练起,用现代科学的方法重新理解武功……”
他想起了大学体育课上的体能训练,想起了健身房里的力量体系,想起了在B站看过的传武解析视频……
“还有长生诀!”陈拙心跳加速,“那是直达先天的无上宝典。寇仲和徐子陵能练成,我为什么不能?至少我知道那东西需要‘无意之意’才能入门,也知道七幅图要两人同修……也许可以投机取巧?”
正想得出神,忽听墙外传来压低声音的对话。
“……小陵,你看清楚没?刚才那人摔得真够狠的。”
“仲少,我们是来偷学武功的,不是看笑话的。”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你说,这石龙道场好歹是扬州第一武馆,怎么弟子水准参差不齐的?刚才那个打拳稳如老狗的瘦小子还不错,后面那个摔跤的……啧啧,我上都比他强。”
“人各有志,或许他只是不适合练拳。”
声音渐行渐远。
陈拙苦笑摇头。被原著主角鄙视,这穿越者当得可真够憋屈的。
午饭是糙米饭配咸菜,外加一碗看不见油花的菜汤。陈拙囫囵吞下,脑子里仍在飞速运转。
下午是自由练习时间。多数弟子选择继续练拳,也有人对打切磋。陈拙按照石龙吩咐,真的找角落站起桩来。
马步桩,武学最基础的功夫,却也是最磨人的。
不过半柱香时间,陈拙就觉双腿发颤,腰背酸软,汗如雨下。但他咬着牙硬撑——既然决定走“以拙胜巧”的路子,这最笨的功夫,就必须下足苦功。
“哟,这不是咱们陈师弟嘛?这么用功?”
三个身影晃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方脸青年,名叫赵虎,是丙字房里的小头目,平日就爱欺负新人。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三人将陈拙围在中间,不怀好意地笑着。
陈拙心里一沉。原主的记忆里,这赵虎没少找“陈二狗”麻烦。
“赵师兄。”他维持着马步,沉声道。
“听说你今儿在场主面前出了大洋相?”赵虎嗤笑,“我说陈二狗,就你这资质,还练什么武?回家种地得了,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身后跟班附和道:“就是,摔那一下,我在旁边看着都疼。”
“要我说,你趁早卷铺盖滚蛋,这丙字房有你这种废物,咱们脸上都无光。”
陈拙沉默。
若是原来的陈二狗,此刻怕是已涨红了脸,要么懦弱低头,要么冲动动手然后被揍一顿。但现在的陈拙,芯子里是个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成年人,这种程度的挑衅,实在激不起太多火气。
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井底之蛙,安知天地之大?
“赵师兄说得是。”陈拙忽然收了马步,直起身,拍了拍腿上灰尘,“我资质确实愚钝,让师兄见笑了。”
赵虎一愣,没料到他会是这反应。
“不过……”陈拙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看着赵虎,“石场主今日有言,练武最忌好高骛远,须下笨功夫。我虽愚钝,却愿效仿李三师兄,一招一式慢慢打磨。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有所成。”
他语气不卑不亢,言辞间还搬出了石龙和李三,倒让赵虎一时语塞。
“你……”赵虎脸色变幻,最终哼了一声,“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你能练出什么名堂!我们走!”
三人悻悻离去。
陈拙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江湖,从来不只是打打杀杀。
重新扎下马步时,他心境已不同。目光扫过道场高墙,仿佛能看见扬州城的轮廓,看见那两条即将腾飞的潜龙,看见这隋末乱世的滚滚烽烟。
“长生诀……双龙……傅君婥……”陈拙低声念着这些名字,眼神渐趋坚定,“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来一遭。大巧若拙,大巧若拙……我便用这最笨的法子,在这江湖里,闯出一条路来!”
傍晚时分,晚霞漫天。
陈拙结束了一天的苦练,拖着疲惫的身子往住处走。路过道场后门时,忽听墙外巷道里传来呼喝打斗声,夹杂着少年人的怒骂。
他心中一动,悄悄靠近门缝往外看去。
只见五六个地痞模样的汉子,正围着两个少年殴打。那两人背靠背站着,虽处下风,却咬牙硬撑,正是白日里趴在墙头的寇仲和徐子陵!
“偷学武功?老子看上的东西你们也敢偷学?”为首的地痞满脸横肉,一拳砸在寇仲肩头。
寇仲踉跄后退,却反手抱住那人胳膊,一口咬下!
“啊——”地痞惨叫,挥拳乱打。徐子陵从侧边扑上,抱住另一人腰腹,三人滚作一团。
场面混乱不堪。
陈拙看得分明,寇徐二人全无章法,纯凭一股狠劲和街头打架的经验硬拼。那些地痞虽人多,却也被这两条小疯狗般的劲头唬住,一时竟拿不下。
“得帮他们。”陈拙心念急转。
且不说这是结交未来大佬的天赐良机,单是看着两个半大少年被一群壮汉围殴,他也无法坐视不理。
可怎么帮?
自己这三脚猫功夫,冲出去也是白给。喊人?道场弟子未必会管这闲事,说不定还嫌自己多事。
正焦急间,忽听巷口传来一声清叱:“住手!”
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而至,剑光如雪,顷刻间点倒两名地痞。余下几人见势不妙,发一声喊,四散逃了。
那白衣人收剑而立,转过身来。
但见来人约莫二十四五岁年纪,面容俊朗,气质出尘,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腰间悬着长剑,剑鞘古朴。他目光在寇仲徐子陵身上扫过,微微皱眉:“两个小娃,为何与这些地痞纠缠?”
寇仲捂着肩膀站起来,咧嘴笑道:“多谢大侠相救!这些泼皮想抢我们刚讨来的馒头,自然要跟他们拼了!”
徐子陵也起身,擦了擦嘴角血迹,抱拳道:“多谢前辈。”
白衣人微微颔首,又看向巷子深处,目光似在陈拙藏身的门缝上停留一瞬,却未点破,只淡淡道:“江湖险恶,好自为之。”言罢纵身一跃,竟如飞鸟般掠过墙头,消失在暮色中。
“好俊的轻功!”寇仲瞪大眼睛。
徐子陵则望向道场后门,若有所思。
陈拙在门内松了口气。刚才那白衣人,若没猜错,应该是“多情公子”侯希白?或是其他路过的高手?无论如何,危机暂时解除了。
他正犹豫要不要出去结识,忽听寇仲压低声音道:“小陵,刚才那人看我们的眼神有点怪。”
“嗯,他可能看出我们在偷学武功了。”
“看出就看出呗,又没规定不准看。”寇仲满不在乎,“不过这石龙道场的功夫,我看也就那样。还不如咱们自己琢磨的管用。”
“仲少,话不能这么说。道场教的是正经武功,咱们那是野路子。”
“野路子怎么了?能打赢就是好路子!”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互相搀扶着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陈拙从门后走出,看着他们一瘸一拐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寇仲和徐子陵。未来名震天下的“少帅”和“徐公子”,此刻还只是扬州城里两个为了一口吃的拼命的小混混。
“命运真是奇妙。”他低声自语。
转身欲回,脚下却踢到一物。低头看去,是半块沾了泥土的馒头,想来是刚才打斗时掉落的。
陈拙捡起馒头,拍去泥土,犹豫片刻,朝两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穿过两条小巷,在一处破庙前,他追上了二人。
寇仲和徐子陵正坐在庙门槛上,龇牙咧嘴地互相处理伤口。见陈拙过来,两人立刻警惕地站起。
“是你?”寇仲认出陈拙,“白天在道场摔跤的那个?”
陈拙苦笑,将馒头递过去:“你们的馒头。”
寇仲一愣,接过馒头,眼神古怪地打量着陈拙:“你跟踪我们?”
“碰巧看见。”陈拙在庙前石阶上坐下,很自然地说,“我也饿了,有福同享?”
徐子陵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你是道场弟子,为何要帮我们?”
“道场弟子也是人,也会饿。”陈拙拍拍身边位置,“坐吧,站着不累?”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迟疑着坐下。三人分食那半块馒头,虽不饱腹,倒也缓和了气氛。
“我叫陈拙,陈年的陈,大巧若拙的拙。”陈拙主动开口,“二位怎么称呼?”
“寇仲。”
“徐子陵。”
陈拙点头,忽然问:“你们常来道场偷学武功?”
寇仲警惕道:“怎么,要去告发我们?”
“若要告发,刚才就喊人了。”陈拙摇头,“只是好奇,你们看了这么久,学到什么了?”
徐子陵沉吟道:“看是看了些,但无人指点,终究是雾里看花。那些招式动作,我们私下里也模仿过,总觉得不得其法。”
“正常。”陈拙笑了,“练武不是摆架子。招式是形,劲力是魂。光有形没有魂,练一辈子也是花拳绣腿。”
寇仲眼睛一亮:“这话有点道理!那你倒是说说,怎么练才有魂?”
陈拙想了想,道:“我打个比方。你们打架时,一拳出去,用哪里发力?”
“自然是手臂。”寇仲挥了挥拳头。
“错了。”陈拙摇头,“力从地起。你站在地上,大地就是你最大的依靠。一拳之力,起于足,发于腿,主宰于腰,行于肩臂,达于拳锋。若只用胳膊,十分力倒有七分浪费了。”
他站起身,随意摆了个开山拳的起手式:“看好了。”
一拳缓缓推出。
没有呼喝,没有风声,平平无奇。
但寇仲和徐子陵的眼睛却瞪大了。他们日日扒墙头偷看,对这套拳法再熟悉不过。陈拙这一拳,动作与道场弟子一般无二,可那沉凝的韵味、稳如磐石的下盘、拳路中隐含的劲力走向,却是那些弟子身上从未见过的。
“这……”徐子陵怔住了。
陈拙收拳,笑道:“我今日被场主罚站马步,站了一天,忽然想通了这个道理。练武,先练稳,再练快;先练准,再练巧。把最笨的功夫下足了,聪明功夫自然水到渠成。”
寇仲抓抓头:“你说得轻巧。我们连饭都吃不饱,哪有机会下笨功夫?”
“机会是自己找的。”陈拙看着二人,认真道,“我观二位筋骨清奇,是练武的好材料。若愿意,我们可以常在一起切磋。我教你们道场正法,你们教我……嗯,教我怎么在扬州城里活下去。”
这话半真半假。教武功是真,想学生存技能也是真——他一个现代大学生,在这乱世里,确实需要有人指点如何活下去。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了一个眼神。
“成交!”寇仲一拍大腿,“不过说好了,我们穷得很,可没拜师礼给你。”
“一碗水,半块馒头,足矣。”陈拙笑了。
暮色渐深,破庙前,三个少年击掌为誓。
谁也不会想到,这草率的约定,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波澜。
回到道场时,已是月上中天。
陈拙摸黑溜进通铺,倒在床板上,浑身酸痛,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他结识了寇仲和徐子陵。虽然眼下他们还只是两个小混混,但陈拙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两条潜龙就会遇风云而化龙。
而自己,必须在那之前,拥有足以与他们并肩的资本。
“长生诀……长生诀……”陈拙在黑暗中睁着眼,默默回想着小说里的细节,“按照原著,他们是在偷长生诀时被宇文化及追杀,之后遇到傅君婥……也就是说,长生诀此刻应该在石龙手里,或者即将到他手里。”
他忽然坐起身。
既然知道剧情走向,为何不提前布局?
“得想办法找到长生诀的下落,或者至少,在石龙得到它时,我能知道。”陈拙心念急转,“石龙道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石龙若得了这等宝物,绝不会轻易示人。但总要有个藏匿之处……”
他回忆着小说情节。石龙得到长生诀后,应该是藏在道场某处密室,日夜参详。后来宇文化及来袭,石龙不敌,长生诀被双龙趁乱盗走。
“也就是说,在宇文化及到来之前,长生诀一直在道场里。”陈拙眼睛越来越亮,“我有至少几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我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同时摸清道场布局,找到长生诀可能的藏匿点。”
“更重要的是,要和寇仲、徐子陵建立真正的信任。只有这样,将来才有可能和他们一起参详长生诀。”
计划在脑中渐渐成形。
第一步,苦练基本功。用现代科学的方法重新解构武学,不求招式精妙,但求根基扎实。
第二步,摸清道场。利用学员身份,探查可能的密室位置。
第三步,加深与双龙的交情。不只是互相利用,而要真心结交。
第四步,在宇文化及到来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说起来,傅君婥……”陈拙想起那个白衣如雪的高丽女剑客,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在原著中,她是双龙的“娘”,最终为救他们而死。若能改变她的命运……
他摇摇头。想太远了。眼下自己还是个连开山拳都打不好的小学员,谈何改变他人命运?
“路要一步一步走。”陈拙躺回床上,望着屋顶漏下的月光,轻声念道,“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古人诚不我欺。”
窗外,扬州城的灯火渐次熄灭。更夫敲着梆子走过长街,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隋大业年间的夜晚,安静得让人心慌。
陈拙闭上眼,开始回忆大学体育课上的体能训练方法:深蹲、俯卧撑、平板支撑、波比跳……这些现代健身动作,或许可以融入日常训练,全面提升身体素质。
还有饮食。道场的伙食太差,得想办法补充蛋白质。鱼、蛋、豆类……扬州靠江,鱼应该不贵。
对了,还可以尝试“冥想”。长生诀需要“无意之意”,而冥想正是训练心境的绝佳法门。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试试总无妨。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大学寝室,室友在打游戏,外卖的香味飘满整个房间。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大唐双龙传》的最后一页:
“寇仲和徐子陵相视一笑,携手没入青山绿水之间。属于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陈拙在梦中喃喃:“不,是我们的时代……”
月光如水,洒在这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少年脸上。
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扬州城在夜色中沉睡。
而命运的齿轮,从今夜开始,悄然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