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洛阳初抵,八方风雨
第三十章洛阳初抵,八方风雨
九月廿三,霜降,宜远行。
陈拙一行二十骑,自竟陵出发,十日疾驰,穿州过府,经义阳、伊阙,终抵洛阳南郊。时值黄昏,夕阳如血,将洛阳城巍峨的城墙染成一片赤金。十二丈高的城楼矗立如铁壁,上悬“洛阳”二字的金漆匾额在夕照下熠熠生辉。城门前,行人车马如织,商队、流民、军卒、侠客,三教九流混杂,喧嚣鼎沸,显是武会将至,八方来朝。
“这便是洛阳……”寇仲勒马,望着眼前这座千年古都,眼中闪过震撼。他出身扬州,见过扬州繁华,但与此地一比,如溪流比之江海。城墙绵延数十里,望不到尽头,城楼高耸入云,旌旗猎猎。更远处,城中宫阙楼台隐约可见,飞檐斗拱,气象万千。
徐子陵也叹道:“东都洛阳,天子脚下,果然非同凡响。难怪天下诸侯,皆欲得之。”
陈拙神念散开,感知着周遭气息。城门处,至少有数十道不弱于气品的气机隐现,更深处,还有几道晦涩难测的意念,显然有高手暗中窥伺。洛阳水深,果不虚传。
“下马,入城。”陈拙挥手,众人下马,牵马而行。城门前排着长队,守城军士盘查甚严,尤其对携带兵刃者,更是反复查验。轮到陈拙一行时,一名校尉模样的军官上前,打量众人,目光落在陈拙身上。
“哪里来的?做什么的?”
“竟陵陈拙,应王公之邀,赴中秋武会。”陈拙递上请柬。
校尉接过,翻开细看,又打量陈拙几眼,眼中闪过讶色。这几日,天下各地豪杰陆续抵洛,有粗豪的江湖客,有倨傲的世家子,有神秘的方外之人,但如陈拙这般年轻俊秀、气度沉凝的,却不多见。尤其身后那十九人,虽只静立,却隐隐结成战阵,杀气内敛,显然非寻常护卫。
“原来是陈公子。”校尉语气缓和几分,“王公有令,持请柬者,可入住城西‘招贤馆’。公子请随我来,有专人引路。”
他招来一名小吏,吩咐几句。小吏躬身道:“陈公子,请随小人来。”
入得城门,眼前豁然开朗。洛阳城中,街宽十丈,可容十车并行。两旁商铺林立,酒旗招展,叫卖声不绝于耳。更奇的是,街道以青石铺就,平整如镜,中央还有明渠,引洛水穿城,渠中清流潺潺,两旁植柳,时有画舫游过,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乖乖,这洛阳,比竟陵大了十倍不止!”寇仲啧啧称奇,东张西望,如刘姥姥进大观园。
徐子陵则低声道:“陈大哥,这街上行人,至少有三分之一是练家子。你看那边茶楼,靠窗那人,太阳穴高鼓,应是外家高手。那个卖糖人的老者,气息绵长,内功不弱。更别说那些看似寻常的贩夫走卒,脚步沉稳,多半是军中斥候。”
陈拙点头。他神念感知更清晰,这条街上,气品以上的高手不下二十人,更有几道若有若无的意念在暗中扫视。洛阳如今,当真是卧虎藏龙。
行约三里,至城西。此处与主街繁华不同,略显清静。一栋五进大院矗立街角,门楣高悬“招贤馆”三字,笔力遒劲,似是名家手笔。门前有甲士值守,见小吏引陈拙一行至,上前查验请柬,核对无误,方开门放行。
“陈公子,馆中已住下三十余位各地豪杰,皆在东西两院。公子一行人数较多,可住南院,那里有独院五间,够用。”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迎出,态度恭敬,“馆中一日三餐,自有供应。若有其他需求,可吩咐下人。只是,馆中规矩,不得私斗,不得扰民。若有纷争,可至馆中‘论武堂’解决。”
“有劳。”陈拙颔首,让寇仲打赏。管事接过银两,笑容更甚,亲自引众人至南院。
南院果然宽敞,五间厢房围成小院,院中有石桌石凳,墙角植有数株丹桂,时值深秋,花开正盛,香气袭人。众人安置马匹,分住厢房。陈拙独居正中,寇仲、徐子陵分居左右,余下十八骑分住两侧。
安置妥当,已是戌时。用过晚饭,陈拙将寇仲、徐子陵叫到房中,闭门议事。
“洛阳局势,比预想更复杂。”陈拙铺开一张洛阳简图,是他入城时暗中记下,“方才我神念探查,这招贤馆中,至少住了四批值得注意的人。”
他指图道:“东院住的是河北窦建德的人,为首者是‘铁枪’王琮,气品巅峰,是窦建德麾下悍将。他带了五十精兵,显然是窦建德派来示威的。西院住的是江淮杜伏威的人,为首者是‘双枪’阚棱,也是气品巅峰,带三十人。此二人皆是猛将,但智谋不足,不足为虑。”
“北院住的人最神秘,只有三人,一老两少。老者气息晦涩,至少是意品中阶,两个少年也达气品高阶。他们未穿军服,不似诸侯麾下,倒像江湖门派。我怀疑,是某个隐世宗派的人。”
“最麻烦的,是馆外。”陈拙眼神凝重,“招贤馆周围,至少有五拨人在暗中监视。一拨是王世充的密探,一拨是李密的细作,一拨是魔门中人,一拨是正道眼线,还有一拨……身份不明,但杀气最重,可能是血影宗的人。”
寇仲咋舌:“好家伙,这是进了狼窝了!”
徐子陵沉声道:“陈大哥,咱们此行目的是武会扬名,不宜节外生枝。是否要避一避风头?”
“避无可避。”陈拙摇头,“咱们入城时,身份已露。如今洛阳各方势力,恐怕都已知道竟陵陈拙到了。此时退缩,反显心虚。咱们要做的,是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被动挨打,非我风格。今晚,我要出去一趟,探探虚实。你们留在馆中,加强戒备。若有人挑衅,不必留情,打出竟陵的威风。但要记住,不要杀人,不要暴露全部实力。”
“陈大哥,你一人出去,太危险了!”
“无妨。”陈拙微笑,“我有神念遮掩,可化身千万。况且,我也不是去打架,是去‘听’。”
“听?”
“对,听洛阳的声音,听天下的心跳。”陈拙推开窗,望向洛阳城中心方向,那里宫阙连绵,灯火辉煌,“这座城中,藏着太多秘密。我要去听听,王世充在谋划什么,李密在布局什么,正道魔门在争什么。或许,能听到些有趣的东西。”
寇仲、徐子陵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劝阻。寇仲咧嘴道:“那陈大哥小心。若有变故,记得发信号,我和小陵杀过去接应!”
“好。”
亥时三刻,月过中天。陈拙换了一身夜行衣,以神念包裹全身,敛去气息,如一道青烟,悄然出馆。他未走正门,而是翻墙而出,融入夜色。
神念覆盖五十丈,感知着周遭一切。夜间的洛阳,与白日截然不同。白日繁华喧嚣,此时却静谧中透着诡异。街巷中,时有黑影掠过,那是各势力的探子在活动。更深处,隐约有金铁交击声、衣袂破风声,显然有人在暗中交手。
陈拙不理会这些,径直往城中心去。他要去的,是洛阳皇宫——紫微城。王世充虽未称帝,但早已掌控洛阳,将皇宫作为自己的行宫。中秋武会的主场,便设在皇宫前的“天街广场”。
紫微城南,是著名的“天津桥”。桥跨洛水,连接皇城与南城,是洛阳地标。陈拙悄然潜至桥下,藏身阴影中,神念如水银泻地,漫向皇宫方向。
皇宫守卫森严,明哨暗哨无数,更有高手气息隐现。陈拙神念不敢深入,只在宫墙外盘旋。忽然,他心中一动,神念捕捉到一段对话——
“……陈拙已至,住在招贤馆南院。此子武功不明,但能杀阴九幽,不容小觑。”
声音苍老,透着一股阴森。是血影宗的人!
“……宗主有令,武会之上,寻机击杀陈拙,夺取长生诀。但不可暴露身份,嫁祸他人最佳。”
“嫁祸给谁?”
“慈航静斋,或净念禅宗。正道与魔门势不两立,若陈拙死于正道之手,竟陵必与正道反目,届时我宗可趁虚而入。”
“妙计!只是,师妃暄、了空皆非易与之辈,如何嫁祸?”
“放心,宗主已有安排。武会当日,会有人暗中下手,以慈航剑法击杀陈拙。届时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他们抵赖。”
对话到此为止,声音远去。陈拙眼神冰冷。血影宗果然贼心不死,竟想借刀杀人,嫁祸正道!好毒的计策!
他正思索,又一道声音传入神念——
“……王世充欲借武会招揽高手,更想借正道之势,压服群雄。但慈航静斋、净念禅宗向来超然,此次竟愿为王世充站台,其中必有蹊跷。”
这声音温润儒雅,陈拙心中一动——是侯希白!他竟也在附近!
另一人道:“侯兄以为,蹊跷何在?”
这声音清脆如珠,竟是女子!而且,陈拙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是绾绾!她与侯希白在一起?
侯希白道:“据希白所知,慈航静斋此次入世,是为寻‘真命天子’,辅佐其平定天下,结束乱世。师妃暄此来洛阳,恐怕不是为王世充,而是为寻人。”
绾绾轻笑:“寻人?寻谁?莫非是那位身怀长生诀、创出‘道衍天机’的陈公子?”
“或许。”侯希白也笑,“陈公子确是人中之龙。不过,师妃暄寻的,恐怕不仅是人才,更是‘道种’——能承载慈航静斋‘天道’的种子。陈公子的‘道衍天机’,与慈航静斋的‘剑心通明’,或有相通之处。”
“那侯兄以为,陈拙会选慈航静斋,还是选我阴癸派?”
“这就要看,陈公子心中的‘道’,是什么了。”侯希白悠然道,“若他求的是济世安民,或许会选慈航静斋。若他求的是武道至高,或许会选阴癸派。又或者,他哪边都不选,走自己的路。”
绾绾沉默片刻,道:“我倒希望他走自己的路。这天下,有趣的人不多了。”
二人渐行渐远,声音消失。陈拙心中波澜起伏。侯希白与绾绾竟是旧识,而且关系似乎不错。魔门两派六道,并非铁板一块,花间派与阴癸派,或许有合作,或许只是互相利用。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道种”二字。侯希白也提到“道种”,与绾绾所说一致。难道,慈航静斋也在寻找“道种”?自己的“道衍天机”,究竟触动了什么?
他正沉思,忽然心中一凛,神念感知到一股宏大、纯正、浩瀚的气息,正从皇宫方向缓缓接近。这股气息,如明月当空,如清泉流石,纯净无瑕,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压。
是慈航静斋的传人,师妃暄!
陈拙收敛神念,屏息凝神。只见月光下,一道白影自皇宫方向飘然而来,落在天津桥上。那是个白衣女子,身形窈窕,面蒙轻纱,看不清容貌,但一双眸子清澈如秋水,仿佛能映照人心。她赤足而立,足踝系着银铃,与绾绾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绾绾是妖异魅惑,她是圣洁出尘。
师妃暄立于桥心,望月不语。良久,她轻声吟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声音如天籁,在夜风中飘荡。陈拙只觉心神一清,仿佛被洗涤一般,杂念尽去。好厉害的“天籁梵音”!此女修为,绝不在绾绾之下,甚至可能更高!
“师仙子好雅兴。”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桥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灰袍僧人,年约四旬,面目普通,但一双眼睛如古井无波,深邃难测。正是净念禅宗了空大师。
“了空大师。”师妃暄转身,微微颔首。
“仙子夜观天象,可有所得?”
“紫气东来,聚于洛阳。然紫气之中,隐有黑芒,恐非吉兆。”师妃暄缓缓道,“此次武会,恐生变故。大师以为,这‘变数’在何处?”
了空沉默片刻,道:“老衲日观竟陵陈拙,此子身怀异数,命格模糊,非池中之物。或许,变数便应在此子身上。”
师妃暄轻叹:“长生诀出世,天下动荡。陈拙得长生诀,创出新道,本是机缘。但此道,是正是邪,是佛是魔,尚难定论。若他走入歧途,恐为天下大患。”
“仙子欲如何?”
“观其行,听其言,察其心。”师妃暄道,“若他心向正道,可引其归正。若他执迷不悟……为天下苍生计,唯有除魔卫道。”
这话说得平静,但陈拙听在耳中,心中冰冷。慈航静斋,果然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要评判天下英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好一个“正道”!
了空合十:“阿弥陀佛。仙子慈悲。然老衲以为,道无正邪,唯心所向。陈拙之道,或许只是不同,未必是邪。武会之上,仙子不妨与之论道,或可互相印证,共参大道。”
师妃暄沉默,未再言语。二人又说了几句,皆是禅机佛理,陈拙不再细听,悄然退走。
这一夜,他收获颇丰。血影宗的阴谋,侯希白与绾绾的动向,师妃暄与了空的态度,皆已明了。洛阳这潭水,果然深不可测。
回到招贤馆,已是子时。寇仲、徐子陵仍在房中等待,见陈拙归来,松了口气。
“陈大哥,如何?”
陈拙将所见所闻简要说了。寇仲拍案而起:“血影宗那群杂碎,竟想嫁祸!还有那师妃暄,装什么清高,凭什么评判咱们!”
徐子陵冷静道:“陈大哥,看来这次武会,咱们是众矢之的。血影宗要杀你嫁祸,慈航静斋要度化你,阴癸派要拉拢你,王世充要利用你。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所以,咱们要借力打力,浑水摸鱼。”陈拙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血影宗想嫁祸慈航静斋,咱们便将计就计,让他们的阴谋暴露。师妃暄要度化我,我便与她论道,让她看看,我的‘道’,不比慈航静斋的‘天道’差。阴癸派要合作,咱们便虚与委蛇,借他们的力。王世充要利用咱们,咱们也利用他,打出竟陵的名声。”
“具体如何做?”
“武会还有五日,这五日,咱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但暗中,要做三件事。”陈拙伸出三指,“一,我需完善‘道衍天机’,创出几招杀手锏,以备不时之需。二,寇仲、徐子陵,你们加紧磨合‘龙潮合击术’,我要你们在武会上,一战扬名。三,让‘无名’暗中活动,搜集情报,尤其是血影宗的动向,掌握证据。”
寇仲、徐子陵重重点头。
陈拙望向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洛阳城中。这座千年古都,即将上演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大戏。而他,要在这场戏中,唱一出惊世骇俗的压轴戏。
“道衍天机,我道不孤。”他低声自语,“这洛阳,这天下,便是我‘道’的试金石。是成是败,是生是死,便看这五日的准备了。”
接下来五日,招贤馆南院闭门谢客,对外宣称闭关备战。陈拙三人足不出户,潜心修炼。寇仲、徐子陵的“龙潮合击术”日益精进,已能在三招内击败陈拙留下的真气化身。陈拙则进一步完善“道衍天机”,创出“道衍三式”:第一式“阴阳磨”,第二式“五行轮”,第三式“八卦阵”。三式皆是以神念为基,引动天地之力,威力莫测,但消耗极大,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
“无名”则暗中活动,以“影流”秘术,搜集各方情报。第五日傍晚,他带回一个重要消息:血影宗已与王世充麾下大将“金枪”张镇周暗中勾结,计划在武会次日夜宴上,假扮慈航静斋弟子,袭杀陈拙。行动者三人,皆是一流剑手,所用剑法,确是慈航静斋的“慈航剑法”,但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好个张镇周,吃里扒外!”寇仲怒道。
“王世充知道吗?”徐子陵问。
“无名”摇头:“张镇周是王世充心腹,此事做得隐秘,王世充未必知晓。但即便知晓,恐怕也会睁只眼闭只眼——陈公子若死,竟陵必乱,对他有利。”
陈拙冷笑:“既如此,咱们便给他们一个大惊喜。‘无名’,你继续盯着,掌握确切证据。寇仲、徐子陵,武会之上,你们不必保留,全力出手,打出竟陵威风。至于血影宗的阴谋,我自有计较。”
“是!”
转眼,八月十五,中秋。
这一日,洛阳万人空巷。天街广场,早已搭起高台,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台下,来自天下各地的豪杰、观礼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台上,王世充端坐主位,左右是文武官员,更右侧,是慈航静斋师妃暄、净念禅宗了空大师。左侧,则是各方诸侯的代表:窦建德的王琮、杜伏威的阚棱、李密的使者、萧铣的使者……竟陵陈拙,坐在末位,毫不显眼。
辰时三刻,吉时已到。王世充起身,朗声道:“今日中秋,月圆人圆。王某奉天子之命,举办此会,邀天下英杰,以武会友,以道论交。望诸位点到为止,切磋技艺,共襄盛举!”
话音落,礼炮齐鸣。武会正式开始。
第一场,是暖场比试,各方派出年轻弟子切磋。刀光剑影,拳来脚往,虽不激烈,但也是俊杰辈出。陈拙静坐观战,神念散开,感知着台上台下的气息。他发现,师妃暄的目光,几次落在他身上,似在观察。了空大师则闭目养神,仿佛一切与己无关。而王琮、阚棱等人,则目露凶光,显然不怀好意。
暖场结束,重头戏开始。各方开始派出真正的高手。
“河北王琮,领教竟陵高招!”王琮率先起身,目光锁定陈拙。他手持一杆铁枪,重六十八斤,是窦建德麾下猛将。显然,窦建德是想借武会之机,试探竟陵实力,若能当众击败陈拙,更是大涨声威。
寇仲霍然起身:“仲爷来会会你!”
不待陈拙点头,他已纵身跃上高台。王琮冷笑:“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应战?报上名来!”
“竟陵寇仲!”寇仲咧嘴,双拳一握,龙卷劲流转,身周气流盘旋。
“找死!”王琮大喝,铁枪如龙,直刺寇仲面门。这一枪快如闪电,猛如雷霆,枪风撕裂空气,台下观众惊呼。
寇仲不闪不避,右拳螺旋轰出。拳枪相交。
“铛——!”
金铁交鸣,声震全场。王琮只觉一股诡异旋转劲道透枪而入,震得他虎口发麻,铁枪险些脱手。他大惊,急退三步。台下哗然,王琮竟被一拳击退?
“好!”陈拙抚掌。寇仲这一拳,已得龙卷劲精髓,刚猛暴烈,旋转穿透,正是破枪的妙招。
王琮咬牙,铁枪展开,如狂风暴雨。他毕竟是沙场老将,枪法狠辣,招招夺命。但寇仲的龙卷劲已至大成,拳法刚猛,身法灵动,在枪影中穿梭,竟不落下风。三十招后,寇仲看准时机,一拳轰在枪杆中段。
“咔嚓!”
铁枪应声而断!王琮握着半截枪杆,目瞪口呆。寇仲拳势不停,直捣他胸口,但在触衣刹那,化拳为掌,轻轻一推。
王琮连退七步,站稳,脸色变幻,最终抱拳:“我输了。寇少侠拳法通神,王某佩服。”
“承让。”寇仲收拳,面不红气不喘。
台下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竟陵寇仲,一拳断枪,击败河北猛将王琮!竟陵之名,瞬间传遍全场。
王琮羞惭下台。阚棱随即起身:“江淮阚棱,领教竟陵高招!”
徐子陵飘身上台,白衣如雪,淡然道:“请。”
阚棱使双枪,枪法刁钻,如毒蛇吐信。但徐子陵的潮汐劲已至化境,身法如流水,在双枪中穿梭,竟片叶不沾。十招后,徐子陵一指,点在他手腕。阚棱双枪脱手,呆立当场。
又胜一场!台下再惊。竟陵竟有如此年轻高手,连败两大诸侯麾下猛将!
接下来,各方高手陆续上台,但竟陵这边,寇仲、徐子陵轮番出手,连战连捷,未有一败。寇仲的龙卷劲刚猛暴烈,徐子陵的潮汐劲柔韧绵长,二人一刚一柔,相得益彰,看得台下如痴如醉。连师妃暄、了空大师,也目露异彩。
午时,武会暂歇。下午,将是真正的重头戏——各方顶尖高手对决。而陈拙知道,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午宴设在皇宫偏殿。陈拙、寇仲、徐子陵被安排在末席,但此时,无人敢小觑。不断有人前来敬酒,结交之意明显。陈拙一一应付,不卑不亢。
宴至半酣,王世充忽然举杯:“陈公子,今日竟陵二位少侠,大展神威,令人叹服。不知公子本人,武功如何?王某斗胆,想请公子露一手,让我等开开眼。”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所有人都看向陈拙。王世充这是要逼陈拙出手,探他虚实。
陈拙放下酒杯,微笑道:“王公有命,岂敢不从。只是陈某武功粗浅,恐贻笑大方。不如这样,陈某以此杯酒,献丑一番。”
他端起面前酒杯,杯中酒水澄澈。他凝视酒杯,神念微动,先天螺旋真气透入酒中。杯中酒水忽然旋转起来,越转越快,竟在杯中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酒水上升,化作一道细细水柱,升到杯口三寸处,忽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水珠,在空中排列,竟形成一个“道”字。
“道”字悬空三息,继而水珠落下,一滴不洒,重归杯中。酒水平静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满殿死寂。所有人目瞪口呆。以真气控酒,凝水成字,这需要对真气、对神念的掌控,达到何等精微的境界?更难得的是,整个过程举重若轻,潇洒自如,显然未尽全力。
“好!”了空大师第一个抚掌,“以酒演道,道在杯中。陈公子对‘道’的领悟,已臻化境。老衲佩服。”
师妃暄也目露异彩,轻声道:“道法自然,举重若轻。陈公子,果然不凡。”
王世充脸色变幻,最终大笑:“好!好一个以酒演道!陈公子,王某敬你一杯!”
陈拙举杯,一饮而尽。他知道,这一手,已镇住全场。接下来的武会,不会有人再敢小觑竟陵。
但他也清楚,真正的危机,尚未开始。
夜宴,才是血影宗动手之时。
而他,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