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寒刃照霜天·前后一期第二章霜风暗涌
断魂坡的风雪较昨日更烈,卷着碎雪打在枯枝上簌簌作响,苏尘与苏寒尘并肩立在坡顶,望着下方渐渐远去的威远镖局镖队,两人周身的气息都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
苏尘掌心紧紧攥着那枚寒梅玉佩,玉质温润,却抵不住他心底翻涌的寒意。玉佩上寒梅纹路清晰,花瓣棱角如刀,正是师父口中那枚藏着霜天神术与寒刃下落的镇谷之宝。他抬眼看向身旁的苏寒尘,这位突然出现的义兄,白衣胜雪,面容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江湖风霜的冷冽与沉郁,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油纸伞,伞尖垂落的碎雪瞬间凝结成冰,隐隐透出不输寒星剑的锋锐。
“义兄,你方才说,这玉佩是从神秘人手中所得?”苏尘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亮。
苏寒尘微微颔首,抬手拂去肩头落雪,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雪山,语气低沉:“三个月前,我在江南寒山寺外,遇到一个蒙面黑衣人,他主动将这枚玉佩交给我,只说了三句话——寒刃现世,霜天出血,梅谷遗孤,必报血仇。他还说,当年灭我寒梅谷的,并非江湖散修,而是一个盘踞江湖百年的隐秘组织,名唤玄霄殿。”
“玄霄殿?”苏尘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从未听师父提起过,十六年寒江隐居,师父只说凶手是顶尖高手集群,却从未提及具体名号,“这玄霄殿究竟是何来历?为何要对我寒梅谷赶尽杀绝?”
“无人知晓玄霄殿的根脚。”苏寒尘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我在江湖追查五年,只查到这组织行事诡秘,殿中高手如云,等级森严,外人连其殿主是谁、身在何处都无从得知。他们从不参与江湖纷争,却会突然对某一门派出手,且出手便是灭门,不留一个活口,三十年来,已有七八个传承百年的宗门悄无声息消失,皆与玄霄殿有关。”
苏尘心头一沉。七八个宗门灭门,皆是悄无声息,可见这玄霄殿的实力恐怖到了何种地步。他不过刚下山,修为尚浅,仅凭一柄寒星剑,一套未修至大成的寒梅剑法,想要对抗这样的庞然大物,无异于以卵击石。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苏寒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多了几分笃定:“弟弟不必妄自菲薄。你自幼随寒江钓叟修行,那老人的剑道修为深不可测,你根基早已扎得极稳,只是缺了江湖实战与功法传承。这寒梅玉佩并非死物,以我寒梅谷血脉内力催动,便可开启其中藏着的霜天剑诀残篇,那是比寒梅剑法更上层的剑道绝学,也是当年我谷主父亲,能跻身江湖顶尖剑客的依仗。”
苏尘心中一震,低头看向掌心玉佩:“血脉内力催动?”
“不错。”苏寒尘伸手,指尖凝起一缕淡青色内力,轻轻点在玉佩中央的梅芯之上,刹那间,玉佩绽放出一层莹白微光,淡淡的寒气从玉中溢出,在风雪中凝成细碎的冰花,“我也是偶然间发现,唯有苏姓血脉,才能引动玉佩内的剑意。只是我当年侥幸逃生时,身受重伤,经脉受损,无法将霜天剑诀完全引动,而你自幼被师父温养经脉,根基纯净,才是真正能继承霜天剑诀的人。”
说话间,苏寒尘收回指尖,示意苏尘照做。苏尘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十六年在寒江练就的内力缓缓凝聚于指尖,轻轻触碰玉佩。
一股比江水更寒、比风雪更冽的气息,瞬间从玉佩中涌入他的经脉,顺着丹田一路攀升,直冲脑海。无数细碎的剑招、心法口诀,如同冰雪消融般流淌在他的意识之中——劈、斩、撩、刺,每一招都带着霜雪覆天的凛冽,每一式都藏着孤梅傲雪的决绝,剑风所过之处,天地皆寒,万物尽霜。
这便是霜天剑诀。
苏尘沉浸在剑意之中,周身不自觉地散发出凌厉剑气,脚下积雪被剑气逼得向外散开,形成一个半丈宽的空白圆圈。苏寒尘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欣慰,他能清晰感觉到,苏尘的气息在不断攀升,原本只是初入江湖的筑基修为,竟在引动剑诀的瞬间,突破到了凝剑境,周身剑气凝练如实质,隐隐有了几分当年苏长风的风采。
不知过了多久,苏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瞬霜白剑影,随即收敛气息,掌心玉佩的光芒也渐渐淡去。他握了握拳,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内力变得更加浑厚,经脉之中仿佛有寒梅绽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剑气。
“多谢义兄。”苏尘躬身行礼,心中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兄长,多了几分信任与依赖。
苏寒尘连忙扶起他,摇头道:“你我本是一家人,何谈谢字。如今你得了霜天剑诀,又有寒星剑在手,实力已足以在江湖立足。接下来,我们便要循着玄霄殿的线索,追查寒刃的下落。那蒙面人还告诉我,寒刃并未被玄霄殿夺走,而是在当年灭门之夜,被你父亲的贴身护卫,带着逃向了西漠,只是那护卫中途失踪,寒刃也就此下落不明。”
“西漠?”苏尘眉头微挑,“西漠地域辽阔,黄沙万里,想要寻找一柄失踪多年的神兵,如同大海捞针。”
“并非毫无头绪。”苏寒尘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展开来,风雪落在纸上,瞬间被内力烘干,“我这些年追查,查到三年前,西漠黑石城出现过一柄能引动寒气的古剑,当地牧民称之为冰魂刃,出手者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人,出手后便消失在黄沙之中,种种迹象,都与寒刃极为吻合。”
苏尘俯身看向地图,地图上标注着西漠的城池与荒漠,黑石城被用朱砂圈出,位置偏僻,靠近死亡沙海,环境极为恶劣。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前往西漠。”苏尘握紧寒星剑,眼中燃起坚定的光芒。父母族人的血海深仇,寒梅谷的百年荣光,都系于这一柄寒刃之上,他一刻也不想耽搁。
苏寒尘却抬手拦住了他,神色变得凝重:“不可贸然前往。西漠乃是三不管之地,马匪横行,宗门林立,玄霄殿的势力也早已渗透其中。我们如今身份暴露,玄霄殿必定已经收到消息,定会在半路设伏。我们需先前往前方的落雁城,那里有我寒梅谷当年留下的暗桩,既能打探消息,又能暂避风头,补充物资,再做打算。”
苏尘闻言,心中一凛。他终究是刚下山,不懂江湖险恶,若不是苏寒尘提醒,恐怕刚出断魂坡,便会落入玄霄殿的圈套。他连忙点头:“一切听从义兄安排。”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踏雪而行,朝着落雁城的方向赶去。风雪漫天,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白衣青衣交错,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风雪掩埋。
一路疾行,两人皆是轻功卓绝,苏寒尘的伞中剑身法飘逸,苏尘的寒江步沉稳迅捷,不过半日,便远远望见了落雁城的轮廓。
落雁城地处南北交界,是通往西漠的必经之路,城池依山而建,城墙高耸,城墙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城门处人流攒动,商贩、镖师、江湖客、马匪混杂在一起,喧嚣声隔着老远便能听见。城门口的守卫眼神锐利,不断扫视着过往行人,显然是察觉到了近期江湖的不太平。
“落雁城城主雷震天,乃是江湖上有名的狠角色,一手惊雷掌法威震一方,此人中立,不依附任何势力,只要不触犯城中规矩,便无人敢在城内动手。”苏寒尘边走边低声叮嘱,“入城之后,你少说话,一切由我来应对,玄霄殿的耳目遍布城中,不可露出半点破绽。”
苏尘点头,将寒星剑藏入腰间布套,压低了帽檐,跟在苏寒尘身后,混入人流之中,走进了落雁城。
城内远比城外热闹,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楼、客栈、兵器铺、药堂应有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江湖人的笑骂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只是苏尘能清晰感觉到,暗处有不少目光在来回扫视,那些目光带着审视与阴冷,显然都是各方势力的眼线。
苏寒尘熟门熟路,带着苏尘穿过两条街巷,来到一处名为梅香居的茶馆。茶馆门面不大,装修朴素,门口挂着两盏寒梅样式的灯笼,在一众商铺中显得格外低调。
“这里便是寒梅谷暗桩。”苏寒尘低声道,“掌柜的姓王,是当年谷中老仆的儿子,可靠。”
两人推门而入,茶馆内人不多,只有几桌客人在低声交谈,掌柜的是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男子,看到苏寒尘,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桌子,示意两人上楼。
跟着王掌柜来到二楼雅间,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喧嚣,王掌柜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小的王忠,见过二公子,大公子!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谷中少主,寒梅谷有救了!”
苏尘连忙扶起他,心中一暖。这是他下山以来,第一次见到寒梅谷的旧人,那种血脉相连的归属感,让他心头一热。
“王掌柜快起,不必多礼。”苏寒尘将他扶起,语气急切,“如今情况紧急,我与弟弟前来,一是为了打探玄霄殿与寒刃的消息,二是为了躲避追杀,你近日可曾察觉到城中有玄霄殿的人活动?”
王忠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神色瞬间变得凝重:“回大公子,落雁城这几日暗流涌动,玄霄殿的人确实来了,而且来了不少高手,领头的是一个自称玄冰使的人,修为深不可测,昨日还在城中打探寒梅谷遗孤的消息,扬言要斩草除根。另外,西漠传来消息,黑石城近日聚集了大量马匪与江湖高手,似乎都在寻找一柄古剑,小的猜测,应该就是寒刃。”
“玄冰使?”苏寒尘眉头紧锁,“玄霄殿十二使之一,擅长寒冰功法,心狠手辣,当年寒梅谷灭门,此人也有参与。”
苏尘闻言,周身瞬间涌起一股杀意,寒星剑在腰间微微震颤,发出嗡鸣。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今听到仇人的名字,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
“弟弟冷静。”苏寒尘连忙按住他的肩膀,“玄冰使修为已达剑罡境,远非你我现在能敌,不可冲动。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暗中离开落雁城,连夜赶往黑石城,抢先一步找到寒刃,只要拿到寒刃,我们便有了与玄霄殿抗衡的资本。”
苏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点头道:“我知道了,义兄。”
王忠连忙从怀中取出两身黑色劲装,还有两柄普通的铁剑:“大公子,二公子,这是小的准备的衣物与兵器,你们换上,掩人耳目,城中后门已备好快马,你们即刻从后门离开,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换上黑色劲装,将寒星剑与油纸伞藏好,换上普通铁剑,跟着王忠从茶馆后门走出。后门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口拴着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两位公子保重,小的在落雁城继续打探消息,等候公子归来。”王忠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期盼。
“多谢王掌柜,你也保重。”苏寒尘抱拳,与苏尘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两匹骏马扬蹄飞奔,朝着落雁城西门而去。
夜色渐渐降临,落雁城的灯火亮起,映照着漫天风雪。两人快马加鞭,刚冲到西门附近,便看到城门处站着一群身着黑衣、面带玄霄殿标志的高手,为首一人,身着冰蓝色长袍,面容阴鸷,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气,正是玄冰使。
“来得好快。”苏寒尘低声道,勒住马缰,躲在街角的阴影之中,“玄冰使已经封锁城门,我们无法从正门出去,只能走城墙的暗道。”
苏尘环顾四周,城墙高耸,风雪中隐约能看到城墙上巡逻的守卫,想要悄无声息翻过去,绝非易事。而玄冰使的气息极为敏锐,一旦被发现,两人必定陷入重围。
就在此时,玄冰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投向苏尘与苏寒尘藏身的街角,阴恻恻的声音传遍四方:“寒梅谷的余孽,别躲了,本座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未落,玄冰使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冰蓝色残影,朝着街角扑来,周身寒气席卷,地面瞬间结起一层厚厚的坚冰。
“动手!”苏寒尘低喝一声,翻身下马,手中油纸伞骤然撑开,伞骨寒铁出鞘,化作一柄细长冰剑,直刺玄冰使面门。
苏尘也同时跃下马来,拔出腰间寒星剑,霜天剑诀瞬间运转,一剑劈出,剑气化作漫天霜雪,朝着玄冰使笼罩而去。
一青一白两道剑气,在风雪中交织,与玄冰使的寒气撞在一起,发出轰然巨响,气浪席卷四方,街边的商铺招牌瞬间被震碎,积雪漫天飞舞。
玄冰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这两个年轻后辈,竟能接下他的一击。他冷笑一声,冰蓝色内力暴涨,双手一握,一柄由寒气凝聚而成的冰刃出现在手中:“区区凝剑境,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今日便让你们知道,与玄霄殿为敌的下场!”
说罢,玄冰使挥刃斩来,冰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凌厉的刃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直逼两人要害。
苏寒尘身形飘逸,伞中剑不断格挡,身形在风雪中辗转腾挪,却依旧被冰刃的寒气逼得节节败退,手臂上已经被寒气冻伤,泛起一层白霜。苏尘则仗着霜天剑诀的凌厉,以攻代守,寒星剑不断劈出霜雪剑气,勉强抵挡着玄冰使的攻势,可内力消耗极快,额头已经渗出冷汗,脸色渐渐苍白。
两人联手,竟依旧不是玄冰使一合之敌。
“弟弟,我牵制住他,你从暗道出城,前往黑石城,一定要拿到寒刃!”苏寒尘咬牙,猛地催动全身内力,伞中剑绽放出刺眼白光,不顾一切地朝着玄冰使冲去,以命换命。
“义兄!”苏尘目眦欲裂,他怎能丢下苏寒尘独自逃走。
“快走!这是命令!”苏寒尘嘶吼一声,剑气炸开,与玄冰使的冰刃撞在一起,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重重摔在雪地上。
玄冰使被这拼死一击逼得后退两步,眼中闪过杀意,挥刃便要朝着苏寒尘斩去。
苏尘目红耳赤,体内内力疯狂运转,霜天剑诀全力爆发,寒星剑剑身莹白如雪,引动天地间的风雪,化作一柄数十丈长的霜雪巨剑,朝着玄冰使狠狠劈下。
“嗯?”玄冰使脸色微变,没想到这少年竟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连忙挥刃抵挡。
“轰——”
巨响震彻天地,霜雪巨剑与冰刃相撞,玄冰使连连后退三步,脚下坚冰碎裂,而苏尘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口吐鲜血,却趁机冲到苏寒尘身边,扶起他,转身朝着城墙暗道狂奔而去。
“想走?留下命来!”玄冰使怒喝,身形追来,寒气席卷,封住两人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墙之上,突然射下无数火箭,落在玄冰使身后,燃起熊熊大火,挡住了他的去路。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玄冰使,落雁城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再不退走,休怪我雷震天不客气!”
是城主雷震天!
玄冰使脸色铁青,看着眼前的火海,又看了看已经消失在城墙暗道中的两道身影,咬牙切齿,却不敢违背雷震天的意思,只能恨恨地甩袖:“苏尘,苏寒尘,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到何时!黑石城,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而此刻,苏尘已经扶着苏寒尘,从城墙暗道逃出落雁城,两匹快马早已等候在暗道出口。
“义兄,你怎么样?”苏尘看着苏寒尘苍白的脸色,心中满是愧疚。
“无妨,只是轻伤。”苏寒尘勉强笑了笑,“快上马,前往黑石城,寒刃,我们势在必得!”
两人翻身上马,迎着漫天风雪,朝着西漠的方向狂奔而去。身后的落雁城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而前方,是更辽阔的荒漠,更凶险的江湖,更隐秘的真相。
寒刃的下落,玄霄殿的阴谋,寒梅谷灭门的真相,都在前方的黄沙之中,等待着他们去揭开。
霜风渐紧,寒刃将现,一场席卷整个江湖的腥风血雨,正悄然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