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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寒刃照霜天之神途·第二十二章血铸雄关,丹心拒降

  黎明前的雁门关,风雪终于歇了。

  铅灰色的天幕压在雄关之上,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城墙上守军的脚步声、砖石碰撞的闷响、伤兵压抑的呻吟,在寒风中零星散开。一夜之间,整座关城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却又在死寂之中,憋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夜寒霆立在北门城楼的缺口处,玄色披风上的血渍早已冻成硬壳,肩头的绷带又换了一次,渗出来的鲜血依旧在低温下凝成了暗红的冰膜。昨夜打退耶律玄的攻城后,他带着守军整整修补了一夜城墙,未曾合过眼。

  寒霜剑插在脚边的砖石缝里,剑身凝着一层薄霜,映着他苍白却依旧锐利的眉眼。他抬手抚过城墙冰冷的砖石,指尖触到的,是密密麻麻的箭镞、投石机砸出的深坑,还有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那是张启和数千守军,用性命留在这雄关上的印记。

  “将军,您歇会儿吧。”李默拖着中箭的左臂,快步走了过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铠甲上布满了刀痕,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污,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脊背挺直,“城防修补得差不多了,缺口都用砖石和原木堵上了,虽然不如原来坚固,却也能挡一挡投石机。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难色,声音压得更低:“箭矢只剩不到八千支了,我们把城中所有铁匠铺都拆了,连夜打造箭镞,也只凑出不到两千支。滚石礌石彻底耗尽了,弟兄们拆了城西的民房,把房梁、砖石都搬上了城墙,勉强凑了些能用的。粮草……百姓们把家里最后一点存粮都送来了,加起来,也只够全军和百姓撑两日了。”

  夜寒霆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之下。

  天刚蒙蒙亮,街道上已经满是忙碌的身影。白发苍苍的老者,扛着比自己还高的原木,一步步朝着城墙挪来;妇人们挎着篮子,里面装着刚缝好的绷带、熬好的姜汤,挨个给城墙上的士兵送去;十几岁的半大孩子,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跟在士兵身后,眼神里满是坚定;就连那些躺在临时营帐里的伤兵,也挣扎着坐起身,用还能动的手,打磨着石块,给箭杆缠上布条。

  昨夜,他下令让百姓们躲进地窖,可天还没亮,所有人都走了出来。没有人哭,没有人闹,只是默默地拿起能用上的东西,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这座生养他们的关城。

  “将军,您看。”李默指着不远处,一个白发老妇人正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上城楼,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

  老妇人走到夜寒霆面前,颤巍巍地把碗递过来,脸上的皱纹里满是风霜,眼神却很温和:“将军,喝碗姜汤吧,暖暖身子。老婆子我没别的本事,不会打仗,也搬不动石头,只能熬点汤,给将军和弟兄们暖暖身子。”

  夜寒霆连忙接过碗,姜汤的热气熏得他眼眶微微发热。他认得这个老妇人,是昨日战死的一名什长的母亲,儿子的尸体刚收敛,她就把家里仅剩的半袋小米送来了军营,自己只留了一点糠麸。

  “老人家,谢谢您。”夜寒霆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啊。”老妇人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我儿子战死了,我不怪将军,不怪朝廷,他是为了守雁门关,为了护我们这些老百姓死的,死得光荣。将军您千里迢迢来救我们,带着弟兄们拼死守城,我们都记在心里。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就跟将军一起守,北漠蛮子想进来,除非从我们老婆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跟将军一起守!死也不后退!”

  周围的百姓和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坚定,在清晨的关城上空回荡。

  夜寒霆握紧了手中的粗瓷碗,姜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一夜的寒意与疲惫,也让他那颗被朝中背叛、绝境围城压得沉重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张启临死前说,朝中李相断了他们的粮草,诬陷他们通敌叛国,他们早已是朝廷的弃子。可就算朝廷弃了他们,这雁门关的百姓没有弃他,这万里河山没有弃他。他守的从来不是那座腐朽的朝堂,是这些活生生的百姓,是这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诸位放心。”夜寒霆放下碗,拔出脚边的寒霜剑,剑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他对着所有百姓和士兵,深深躬身,“我夜寒霆在此立誓,城在我在,城亡我亡。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北漠铁蹄,踏入雁门关半步!”

  “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呐喊声震彻云霄,惊飞了城楼上栖息的寒鸦,也穿透了关城外的茫茫荒原,传到了北漠大军的营寨之中。

  北漠中军大营,帅帐之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帐内的阴冷。

  北漠大汗耶律烈,端坐在主位之上。他身材魁梧如熊,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那是当年和大靖打仗时留下的,一身黑色貂裘,腰间挎着一柄镶金的弯刀,周身散发着草原霸主的凶悍与威严。他看着帐下站着的耶律玄,眉头紧锁,声音如同闷雷一般:“你说什么?夜寒霆进城了?就凭他那几千人,从绝壁小道爬进去了?”

  “是,大汗。”耶律玄躬身,脸上满是阴鸷与怨毒,半边身子还缠着绷带,那是夜寒霆在云州帅帐留下的伤,“昨夜攻城之时,我就觉得守军不对劲,原本已经快撑不住了,突然就士气大涨,带头的正是夜寒霆。我们的斥候也查到了,昨夜有一支千余人的队伍,从绝壁小道进了城,东门之外还有五百骑兵,一直在佯攻,是夜寒霆的疑兵。”

  “废物!”耶律烈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樽震得跳了起来,“八万大军,围一座只剩几千残兵的孤城,竟然让夜寒霆悄无声息地进了城!我让你守好北门,你连一条绝壁小道都看不住,还有脸回来见我?”

  耶律玄的头埋得更低,眼中的怨毒却更浓:“大汗息怒,是属下失职。不过,夜寒霆进城,也未必是坏事。他就算带了一千多人进来,城中守军加起来也不到六千人,粮草箭矢都快耗尽了,就是瓮中之鳖。只要我们破了城,就能一举斩杀夜寒霆,永绝后患!”

  “永绝后患?”耶律烈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以为夜寒霆是那么好杀的?云州一战,他三千人破了三万南疆联营,斩了赫连城,把你打成重伤,差点丢了性命。此人用兵如神,武功盖世,只要他在城里,雁门关就没那么好破!”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更重要的是,我们耗不起了。大军出征已经半月,粮草只够支撑十日了,草原那边传来消息,几个小部落蠢蠢欲动,想要趁我们出征作乱。还有大靖朝中的李相,昨日传来密信,说皇帝已经起了疑心,要是我们十日之内拿不下雁门关,他就没办法再帮我们拖延援军,甚至可能反过来,拿我们当投名状,稳住皇帝。”

  说着,他拿起案上的一封密信,扔给耶律玄:“你自己看,李相在信里说得很清楚,他要的是夜寒霆的人头,是北境三州的土地。要是我们拿不下雁门关,杀不了夜寒霆,之前的盟约,就全是废话。”

  耶律玄接过密信,快速扫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汗放心,今日午时,我亲自督战,四面同时攻城,集中所有投石机和毒烟弹,猛攻北门。我就不信,他夜寒霆就算是铁打的,也挡不住我们八万大军的轮番冲锋!今日,我必破雁门关,取下夜寒霆的人头!”

  “好。”耶律烈点头,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午时总攻!先破城者,赏金千两,封万户!破城之后,屠城三日,城中女子财物,尽归将士所有!敢后退一步者,斩!”

  “遵命!”

  帐内的将领们齐声应和,声音带着贪婪与凶悍,杀气在帐内弥漫开来。

  午时一到,震天的号角声骤然划破了雁门关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如同惊雷一般的战鼓声,咚咚咚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八万北漠大军,从东西南北四门同时发起了冲锋。赤色的旌旗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北漠士兵,如同潮水一般,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朝着城墙汹涌而来,喊杀声震彻天地,仿佛要将整座雁门关生生吞没。

  “放箭!”

  李默站在东门城楼之上,厉声嘶吼。守军们纷纷拉满弓弦,箭雨如同飞蝗一般,朝着城下的北漠士兵射去。冲在最前面的北漠士兵纷纷中箭倒地,可后面的人却如同疯了一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西门、南门,同样爆发了惨烈的激战。北漠士兵悍不畏死,一波接一波地冲锋,守军们拼死抵抗,箭支射完了,就扔石头,石头扔完了,就用刀劈,用剑砍,用身体去撞,伤亡人数不断攀升,城墙之下,早已堆满了两军将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的积雪,形成了一片片暗红的泥潭。

  而北门,作为总攻的重点,更是成了人间炼狱。

  耶律玄亲自站在阵前督战,数十架投石机一字排开,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不断砸向城墙。“轰隆!轰隆!”巨石撞在砖石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原本就修补好的城墙,瞬间被砸出一个个深坑,砖石飞溅,不少守军被巨石砸中,当场粉身碎骨。

  紧接着,一枚枚毒烟弹被投石机抛到城墙之上,黄绿色的毒烟瞬间弥漫开来,守军们没有防毒的面具,不少人吸入毒烟,瞬间浑身抽搐,口吐黑血,倒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捂住口鼻!用湿布!快!”夜寒霆厉声喝道,同时运转寒刃霜天诀,一股极致的寒气从体内爆发而出,席卷了整个北门城楼。寒气所过之处,毒烟瞬间被冻结成冰粒,簌簌落下,暂时驱散了弥漫的毒烟。

  可他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北漠的毒烟弹一枚接一枚地扔上来,他只能不断运转内力驱散毒烟,原本就耗损严重的内力,此刻更是飞速消耗,肩头的伤口被动作扯得撕裂般疼痛,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下,滴在冰冷的城墙之上。

  “将军!云梯!蛮子爬上来了!”一名士兵嘶吼着,被一把弯刀砍中了胸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十几架云梯已经搭在了城墙之上,北漠士兵如同蚂蚁一般,顺着云梯往上爬,最前面的已经登上了城头,挥舞着弯刀,朝着守军砍来。

  “杀!”夜寒霆眼神一凛,手持寒霜剑,纵身冲了过去。剑刃寒光一闪,瞬间便将三名登上城头的北漠士兵斩杀,鲜血溅了他一身。他站在城墙边缘,寒霜剑舞得密不透风,剑气纵横,顺着云梯往上爬的北漠士兵,纷纷被剑气斩杀,从云梯上坠落下去。

  可北漠士兵太多了,杀退了一波,又上来一波,如同无穷无尽一般。守军们一个个倒下,原本四千多名能作战的士兵,不到一个时辰,就伤亡了近千人,防线越来越吃紧。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城墙都剧烈地晃动起来。

  北门城楼西侧的城墙,被数十枚巨石连续轰击,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坍塌,露出了一个两丈宽的巨大缺口。

  “缺口破了!冲进去!屠城!”

  耶律玄在城下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狂喜,厉声嘶吼着,亲自带着三千亲卫营,如同潮水一般,朝着缺口汹涌而来。

  缺口一破,北漠士兵蜂拥而入,守在缺口处的两百多名守军,瞬间便被淹没在敌军的洪流之中,连一丝浪花都没能翻起来。防线瞬间濒临崩溃,一旦让北漠大军从缺口冲进来,雁门关就彻底完了。

  “将军!缺口破了!我们挡不住了!”陈武浑身是血,一条胳膊被砍断了,依旧握着刀,嘶吼着朝着夜寒霆跑来,身后跟着十几名残兵,个个身上带伤,眼中满是绝望。

  “挡不住,也要挡!”夜寒霆厉声喝道,没有丝毫迟疑,提着寒霜剑,便朝着缺口冲了过去。

  他的身后,仅剩的一千多名玄甲军和守军,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跟着他,朝着缺口冲去,没有一人后退。

  缺口处,北漠士兵已经涌进来了数百人,见到夜寒霆冲来,纷纷挥舞着兵器,围了上来。

  “夜寒霆!你的死期到了!”耶律玄一马当先,白骨长鞭带着破空之声,如同毒蛇出洞,直取夜寒霆的面门,鞭身之上的倒刺泛着乌青的毒光,正是那日伤了夜寒霆的剧毒。

  夜寒霆面色冷然,不闪不避,寒霜剑顺势劈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直接斩断了鞭梢,同时身形骤然突进,剑刃直刺耶律玄的心口。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内力去施展大招,每一剑,都是最直接、最狠厉的杀招,招招搏命,没有半分防守。他知道,此刻的他,就是守军的定海神针,他退一步,整个防线就会彻底崩塌。

  耶律玄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悍不畏死,慌忙后退,同时身边的亲卫纷纷冲了上来,挡住了夜寒霆的剑。

  “噗嗤!”

  寒霜剑刺穿了一名亲卫的胸膛,夜寒霆刚要拔剑,身后便传来一阵剧痛,一把弯刀砍中了他的后背,劈开了甲胄,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斩断了身后那名士兵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

  他就像一头受伤的孤狼,站在缺口的最前方,寒霜剑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无人能挡。北漠士兵的尸体,在他脚下堆成了小山,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浸透了玄色的铠甲,顺着衣摆滴落在地,脚下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泥泞。

  可他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他身后的守军们,看着浑身是血、依旧死战不退的将军,一个个红了眼。原本已经受伤的士兵,挣扎着爬起来,拿起兵器,冲了上去;原本在后方运送物资的百姓,也拿起了锄头、菜刀,冲了过来;十几岁的孩子,拿着削尖的木棍,朝着北漠士兵的腿上刺去;白发苍苍的老者,搬起石头,朝着敌军砸去。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害怕。

  他们用血肉之躯,堵住了那个两丈宽的缺口,用自己的性命,筑起了一道新的城墙。

  北漠士兵看着这群疯了一般的大靖军民,眼中终于露出了惧意。他们见过悍不畏死的军队,却从来没见过,连老弱妇孺都敢拿着菜刀冲上来拼命的场景。

  就在这时,北漠大军的后方,突然燃起了冲天的火光,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耶律玄脸色骤变,回头望去,只见投石机阵地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显然是出了大事。

  “国师!不好了!我们的投石机阵地被偷袭了!所有投石机都被炸毁了!毒烟弹也全被烧了!”一名斥候骑着马,疯了一般冲过来,声音带着绝望。

  耶律玄瞬间目眦欲裂:“怎么可能?我们的阵地后方,有重兵把守,怎么会被偷袭?”

  他不知道的是,昨夜夜寒霆便早已布下了后手。他从玄甲军中挑出了一百名身手最好的老兵,由一名熟悉地形的本地校尉带领,趁着夜色,从绝壁小道爬了出去,绕到了北漠大军的后方,一直潜伏在投石机阵地附近。今日总攻打响,北漠大军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攻城之上,阵地防守空虚,这支百人小队便趁机发难,点燃了火油,炸毁了所有的投石机,还烧光了剩余的毒烟弹。

  几乎是同时,东门之外,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林朔带着五百玄甲骑兵,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着东门的北漠大营发起了猛攻,骑兵的铁蹄踏破了营寨的栅栏,火油囊四处乱扔,营寨瞬间燃起了大火。

  “大汗!不好了!东门之外的敌军主力发起猛攻,快挡不住了!他们说要冲进来,和夜寒霆里应外合!”一名亲兵冲进中军帅帐,对着耶律烈急声禀报。

  耶律烈脸色大变,他原本以为东门的只是小股疑兵,没想到竟然敢主动发起猛攻。他怕被前后夹击,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下令:“传令!从中军调一万兵力,驰援东门!务必挡住敌军,不许他们前进一步!”

  军令一下,北门的攻城兵力,瞬间被抽走了大半,原本汹涌的攻势,骤然一滞。

  缺口处的耶律玄,看着被毁的投石机阵地,看着被调走的兵力,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看着站在缺口处,浑身是血、却依旧如同铁塔一般立在那里的夜寒霆,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他知道,今日的攻城,又失败了。

  可他不甘心。他咬了咬牙,突然从怀中掏出那封李相的密信,运起内力,高声喊了起来,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传到了城墙之上,传到了缺口处的每一个守军和百姓耳中。

  “夜寒霆!你看看!这是你们朝中李相的亲笔密信!”耶律玄厉声嘶吼,“你们的皇帝,早就把你当成了弃子!李相已经和我们北漠结盟,只要我们杀了你,他就会说服皇帝,割让北境三州,开城投降!”

  “你在这里拼死守城,护着这些百姓,可你的朝廷,却在背后捅你的刀子!你守的是什么?是一个背叛你的朝廷!是一个腐朽不堪的国家!”

  “夜寒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放下兵器,开城投降,我家大汗便封你为南院大王,和我们共享这大靖江山!不然,等我们破了城,不仅你要死,这城中所有的百姓,都要给你陪葬!”

  他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在战场上回荡。

  守军们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他们拼死守城,流血牺牲,为的是大靖,为的是朝廷,可现在,他们却被告知,朝廷早就把他们当成了弃子,还要和北漠结盟,割让土地。

  不少士兵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握着兵器的手,也微微松了松,军心瞬间开始动摇。就连李默,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手中的长刀,差点掉在地上。

  耶律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守军军心涣散,就算夜寒霆再能打,也守不住这座孤城。

  可就在这时,夜寒霆突然动了。

  他抬手,用寒霜剑的剑刃,擦去了脸上的血污,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军心涣散的守军,扫过所有面露惶恐的百姓,最后落在了城下的耶律玄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夜寒霆守在这里,守的从来不是什么朝廷,不是什么皇帝。”

  “我守的,是这脚下的万里河山,是这城中的万千百姓,是我大靖千万黎民,不被北漠铁蹄践踏,不被战火吞噬家园!”

  “就算朝廷弃了我,就算皇帝弃了我,可这山河没有弃我,这百姓没有弃我!我今日站在这里,生是大靖的人,死是大靖的鬼!纵使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向蛮夷投降半步!”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寒霜剑,剑刃直指苍穹,厉声喝道:“凡我大靖军民,有敢退一步者,斩!凡北漠蛮夷,有敢踏进一步者,斩!”

  “斩!斩!斩!”

  一瞬间,所有的守军,所有的百姓,都齐声呐喊起来。声音震彻天地,驱散了所有的惶恐与动摇,也击碎了耶律玄的阴谋。

  他们想起来了,他们守城,不是为了那个远在京城的皇帝,不是为了那些腐朽的官员。是为了自己的家,为了自己的父母妻儿,为了脚下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

  是为了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依旧拼死守护他们的夜将军。

  耶律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都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这些人还愿意跟着夜寒霆,还愿意拼死守城。

  他咬了咬牙,还想再说什么,可夜寒霆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夜寒霆手持寒霜剑,率先朝着剩余的北漠士兵冲了过去,身后的军民,如同潮水一般,跟着他冲了上去。原本涌入缺口的北漠士兵,瞬间便被这股悍不畏死的洪流吞噬,尽数斩杀。

  太阳渐渐西沉,血色的余晖洒在雁门关的城墙之上,染红了皑皑白雪,也染红了遍地的尸骸。

  耶律玄看着久攻不下的关城,看着军心大振的守军,最终只能咬牙,不甘地嘶吼一声:“收兵!”

  北漠大军如同潮水般退去,这场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惨烈总攻,最终以他们的失败告终。

  城墙之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可欢呼声过后,便是压抑的哭声。活着的人,抱着死去同伴的尸体,失声痛哭。这一战,他们守住了雁门关,可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能作战的守军,仅剩不到三千人,伤兵满营,百姓也死伤了近千人。

  夜寒霆站在缺口处,看着退去的北漠大军,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只觉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被身边的李默和陈武扶住。

  “将军!”两人齐声惊呼,看着他浑身的伤口,眼中满是担忧。

  “我没事。”夜寒霆摆了摆手,稳住身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立刻清点伤亡,修补城墙,救治伤兵,把牺牲的弟兄们和百姓,好好收敛安葬。”

  “是。”李默连忙点头,转身去安排。

  夜寒霆扶着城墙,缓缓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铅灰色的天幕之下,远方的天际线一片晦暗。

  他知道,今日守住了,可明日,还有更惨烈的战斗在等着他们。粮草只够两日了,箭矢几乎耗尽,守军只剩不到三千人,而城外,还有七万北漠大军,虎视眈眈。

  更重要的是,朝中的李相,已经和北漠勾结,他们不会有任何援军,不会有任何希望。

  可他看着身边那些正在收敛尸体、修补城墙的士兵和百姓,看着他们眼中虽然带着悲伤,却依旧坚定的光芒,握紧了手中的寒霜剑。

  就算前路是万丈深渊,就算此去必死无疑。

  他也要守。

  守这一座雄关,守这万里河山,守这天下苍生。

  寒刃照霜天,丹心照汗青。

  他的神途,从来都不在朝堂之上,而在这战场之上,在这百姓心中。

  夜色渐浓,寒风再起,雁门关的城墙上,重新燃起了火把,点点火光,在黑暗之中,如同不灭的星辰,照亮了这座血铸的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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