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寒刃照霜天之爱情复仇第三十六章
乌镇的晨雾总是来得轻柔,像一层薄纱,笼着湖畔的小院,水汽沾在院中的梅枝上,凝作细碎的露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沾了满地清润。天刚蒙蒙亮,苏清鸢便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身旁熟睡的苏寒尘。
这些日子,是两人从未有过的安稳。没有夜半的戒备,没有突如其来的厮杀,没有刻在骨血里的仇恨压身,苏寒尘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睡得安稳沉实,眉宇间往日的冷冽与戾气,都被这水乡的温柔磨平,只剩平和温润。
苏清鸢披了件素色薄衫,走到院中,先给院角的花草浇了水,又折了枝带着晨露的梅花,插在屋内的青瓷瓶里。她素来爱这些温婉的花草,从前在苏家闺中,便时常打理花圃,后来跟着苏寒尘颠沛流离,终日活在刀光剑影里,许久不曾这般静心侍弄花草。
如今守着这方小院,伴着心爱之人,晨起做饭,日暮赏景,闲时泛舟湖上,采莲摘荷,日子慢得像院外的流水,温柔得让人沉醉。
“怎么起得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苏寒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缱绻。他缓步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暖意,与清晨的微凉交融在一起。
“看你睡得沉,便没叫醒你,”苏清鸢转头,对上他温柔的眼眸,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今日雾大,湖上的荷花开得正好,午后我们泛舟去采莲好不好?”
“都听你的。”苏寒尘低头,在她脸颊轻轻一吻,目光扫过院中的石桌,那柄寒刃长剑静静放在那里,剑鞘上的冰纹被晨雾浸润,早已没了往日的杀伐之气,彻底归鞘。
这柄陪他走过二十年风雨,染过无数仇敌鲜血的长剑,自从踏入这方小院,便再也没有被他拿起过。他曾发誓,此生不再为仇恨拔剑,不再碰江湖纷争,只想守着眼前之人,过平凡烟火的日子。
两人一同走进厨房,苏清鸢生火做饭,苏寒尘便在一旁打下手,择菜洗菜,动作笨拙却认真,全然没有了往日江湖剑客的凌厉模样,只剩烟火气里的温柔。炊烟袅袅升起,飘出小院,融在水乡的晨雾里,满是安稳的气息。
早饭过后,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湖畔,波光粼粼。苏寒尘牵着苏清鸢的手,沿着青石板路走到湖边,登上一叶扁舟,轻轻撑篙,小船缓缓驶入荷塘深处。
满池荷花盛放,粉白相间,荷叶亭亭,清风拂过,荷香四溢,沁人心脾。苏清鸢坐在船头,伸手轻触粉嫩的花瓣,眉眼弯弯,笑得明媚,阳光落在她脸上,美得让苏寒尘移不开眼。
他撑着竹篙,静静看着她,心中满是庆幸。庆幸自己在黑暗的复仇路上,遇见了她,庆幸自己能放下仇恨,与她拥有这般安稳的时光,庆幸历经生死劫难,他们还能相守在这水乡一隅。
“寒尘,你看,那朵荷花开得最好。”苏清鸢指着不远处的一朵荷花,回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欢喜。
苏寒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着点头,撑船靠近,伸手摘下那朵最艳的荷花,插在她的发间:“我的清鸢,比这荷花还要好看。”
苏清鸢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却满是甜蜜。两人在荷塘中泛舟,采莲摘荷,说笑嬉闹,忘却了所有尘世烦忧,只余彼此相伴的温柔。
直到日暮西垂,才撑船返回小院,苏清鸢提着满满一篮莲蓬,眉眼间满是笑意,苏寒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满心都是安稳。
可这份岁月静好,终究没能一直延续下去。
夜色降临,乌镇陷入静谧,只有湖畔的虫鸣声声。两人洗漱完毕,正准备歇息,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悄无声息,却带着凌厉的杀气,打破了小院的安宁。
苏寒尘瞬间警觉,周身的平和褪去,下意识地将苏清鸢护在身后,眸底泛起冷光。他对危险有着天生的敏锐,这些日子的安稳,让他未曾松懈半分,他知道,宁王绝不会善罢甘休,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有人来了,躲在我身后,别出声。”苏寒尘压低声音,对苏清鸢叮嘱道。
苏清鸢心头一紧,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她知道,平静的日子被打破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机,还是找到了他们。
不多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墙而入,周身散发着森冷的杀气,个个身着黑衣,面带面罩,手中握着淬毒的短刃,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绝非江湖中人,正是宁王麾下的皇室隐卫。
为首的隐卫摘下面罩,面容冷硬,目光死死盯着苏寒尘,声音冰冷:“苏寒尘,奉宁王殿下之命,交出玄铁令,饶你二人不死,否则,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苏寒尘眸底寒光乍现,周身泛起淡淡的戾气,却依旧将苏清鸢护在身后,沉声道:“我从未见过什么玄铁令,宁王野心勃勃,为了一块虚无缥缈的令牌,屡次三番赶尽杀绝,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他早已不想再卷入纷争,可宁王却步步紧逼,不肯放过他,既然如此,他也不会一味退让。
“玄铁令乃是寒梅谷之物,必定在你手中,休想狡辩!”为首的隐卫冷喝一声,挥手示意,“既然不肯交出来,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杀了他,搜遍小院,找到玄铁令!”
一声令下,数名隐卫瞬间围攻而上,他们的招式狠绝凌厉,招招致命,不同于江湖门派的剑法,乃是皇室专属的杀人技法,速度极快,杀伤力极强。
苏寒尘不敢大意,虽不愿再动武,可为了护住苏清鸢,他不得不出手。他身形一闪,避开迎面而来的攻势,赤手空拳与隐卫厮杀在一起,没有拿起院中的寒刃长剑,他依旧不想沾染鲜血,只想将这些人击退。
可这些隐卫皆是顶尖高手,配合默契,出手狠辣,丝毫不给苏寒尘喘息之机,招招都朝着他与苏清鸢的要害袭来。苏寒尘以一敌众,又顾忌着身后的苏清鸢,渐渐落入下风,肩头被短刃划开一道伤口,鲜血瞬间渗出。
“寒尘!”苏清鸢见状,失声惊呼,心中满是担忧。
“我没事,别担心。”苏寒尘回头,对她安抚一笑,即便身上带伤,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他绝不会让这些人伤害到她。
为首的隐卫见状,趁机出手,一柄短刃直刺苏清鸢,想要擒住她,以此要挟苏寒尘交出玄铁令。
“敢伤她!”苏寒尘目眦欲裂,怒吼一声,不顾自身安危,纵身挡在苏清鸢身前,用后背硬生生接住这一刀,短刃刺入皮肉,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护住身后之人。
他可以受伤,可以退让,却绝不能让苏清鸢受到半点伤害,她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底线。
苏清鸢看着他后背渗出的鲜血,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滑落,她扶着苏寒尘,声音哽咽:“你为什么这么傻,明明可以躲开的……”
“我说过,会护你一世周全,永远不会让你受伤害。”苏寒尘转头,对着她温柔一笑,即便脸色苍白,依旧满眼宠溺。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兵刃相交之声,紧接着,数道白衣身影飞身而入,正是沈清辞派来暗中保护他们的逍遥阁弟子。这些日子,沈清辞始终担心宁王会找上门来,便悄悄安排了弟子,在小镇外暗中守护,方才察觉到院内的厮杀,立刻赶来相助。
“苏兄,我们来助你!”
逍遥阁弟子纷纷拔出长剑,加入战局,与宁王的隐卫厮杀在一起。有了他们的相助,苏寒尘的压力顿时减轻,他强忍伤痛,出手愈发凌厉,不过片刻,便有几名隐卫倒在地上。
为首的隐卫见势不妙,知道今日无法擒住苏寒尘,也无法找到玄铁令,再缠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当即厉声喝道:“撤!”
数名隐卫立刻抽身,翻墙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小院再次恢复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苏寒尘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逍遥阁弟子连忙上前,对着苏寒尘拱手:“苏兄,是我们护驾来迟,让你受伤了。”
“无妨,多谢你们及时赶来,否则今日后果不堪设想。”苏寒尘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沈少主早料到宁王不会善罢甘休,特意让我们暗中守护,还带来了疗伤药材,我们这就为你处理伤口。”弟子说着,立刻拿出金疮药与纱布,小心翼翼地为苏寒尘处理后背的伤口。
苏清鸢站在一旁,眼眶通红,轻轻帮他擦去额角的冷汗,满心自责:“都怪我,若是我没有执意来这乌镇,若是我们躲得更远一些,你就不会受伤了。”
“傻丫头,这不怪你,是宁王野心不灭,就算我们躲到天涯海角,他也会找来。”苏寒尘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只是委屈你了,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又要跟着我担惊受怕。”
他本想给她一世安稳,却还是没能护住这份平静,心中满是愧疚。
为首的逍遥阁弟子神色凝重,开口说道:“苏兄,宁王此次只是试探,日后定会派更多高手前来,这乌镇已经不安全了,我们需尽快离开这里,重返逍遥阁,有我家少主与各大正派守护,宁王才不敢轻易放肆。”
苏寒尘沉吟片刻,知道弟子所言极是。乌镇虽好,却无防守之力,宁王的隐卫来去无踪,他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却不能让苏清鸢一直身处危险之中。逍遥阁有沈清辞与武林正道庇护,才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好,我们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逍遥阁。”苏寒尘点头应允。
苏清鸢没有异议,只要能陪在他身边,无论去哪里,她都心甘情愿。
当夜,苏寒尘躺在床上,苏清鸢守在床边,彻夜未眠,细心照料着他的伤口,生怕他伤口开裂,发炎发热。苏寒尘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却也更加坚定,一定要彻底解决宁王这个隐患,才能真正给她安稳的生活。
他一直以为,玄铁令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可宁王屡次三番为了令牌追杀他,甚至不惜覆灭寒梅谷,足以说明这令牌绝非寻常之物,或许,师父临终前,真的将令牌交给了他,只是他未曾察觉。
他闭上眼,细细回想师父当年的嘱托,回想寒梅谷的点点滴滴,突然想起,师父传给他的寒刃长剑,剑鞘之内,似乎藏着隐秘。当年师父只让他苦练剑法,守护好寒刃,未曾提及令牌,或许,玄铁令就藏在这柄寒刃长剑之中。
想到这里,苏寒尘缓缓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了然。
次日一早,天刚亮,众人便收拾妥当,苏寒尘牵着苏清鸢的手,最后看了一眼这方承载了他们短暂安稳的小院,转身踏上了返程的路。
他知道,此次重返逍遥阁,不再是为了躲避纷争,而是要彻底面对所有阴谋与危机。玄铁令的秘密即将揭开,宁王的野心终将被粉碎,他不仅要护苏清鸢周全,还要彻底斩断所有隐患,才能真正换来属于他们的,没有杀戮、没有纷争的安稳余生。
马车驶离乌镇,朝着逍遥阁的方向而去,风卷起车帘,苏清鸢紧紧靠在苏寒尘怀里,苏寒尘轻抚着腰间的寒刃长剑,眸底坚定而温柔。
前路虽有危机,可只要彼此相伴,便无所畏惧。属于他们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被动躲避,只会握紧手中的温暖,直面所有风雨,为她,也为自己,搏一个真正的岁月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