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照霜天之爱情复仇第八十章

　　地宫崩塌的烟尘还未散尽，寒梅谷上空已被一层沉沉暮色笼罩。

　　苏寒尘一手握着霜天神剑，一手牵着凌雪衣，站在重新合拢的寒梅石像前，胸口仍有微微起伏。方才与苏长风那一战，看似速决，实则内力耗损巨大，若不是双剑共鸣、玉佩加持，胜负尚未可知。

　　凌雪衣轻轻抚上他的小臂，那里被黑气灼伤，还留着一道淡黑印记：“你受伤了。”

　　“不妨事。”苏寒尘反手按住她的手，目光扫过围上来的各派中人，“苏长风虽死，影阁却未根除。他刚才所言，句句都指向一个从未露面的人——影阁阁主。”

　　清虚道长脸色一沉：“盟主是说，这苏长风，也不过是阁主手中一枚棋子？”

　　“是。”苏寒尘点头，“他忍辱负重二十年，所求不过是秘境与神剑，可从头到尾，都在替真正的幕后之人铺路。影阁根基之深，远超我们所想，中原各大门派之中，恐怕仍有他们的眼线。”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沉默。

　　本以为元凶伏诛、大仇得报，江湖便可重归太平，没想到只是掀开一层面纱，底下依旧暗流汹涌。

　　鲁帮主一拍大腿：“那咱们就一查到底！把影阁余孽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不可莽撞。”苏寒尘摇头，“苏长风一死，影阁必定收缩蛰伏，再想抓他们踪迹，难如登天。当下之急，是先稳住江湖，整顿各派，再慢慢清理内奸。”

　　他说话间，怀中寒梅玉佩又是微微一热。

　　霜天神剑在鞘中轻颤，似有灵性，与玉佩遥遥相应。

　　凌雪衣忽然想起一事，轻声道：“寒尘，苏长风临死前说，凌府灭门，是因为我爹发现了他与影阁勾结的证据……那我爹当年，是不是留下了什么东西？”

　　苏寒尘心中一动。

　　凌府被烧得干干净净，当年他们回去时，只剩一片焦土，若真有遗物，必定藏在极隐蔽之处。

　　“凌府旧址，我们必须再去一趟。”

　　众人商议已定，当下决定暂作休整，次日一早起程，前往江南凌府。

　　当夜，寒梅谷废墟之中，众人燃起篝火。

　　苏寒尘独自走到谷口那株老梅树下。

　　这树当年被大火烧得焦枯，这些年竟又抽了新枝，只是还未开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孤寂。

　　“在想什么？”

　　凌雪衣提着一壶温好的水酒，轻轻走到他身边。

　　“在想，若是没有这些仇恨，我们本该是什么样子。”苏寒尘接过酒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落下，冲淡了几分身上的寒气。

　　“大概会在梅树下练剑，在溪边看花，不用日日刀尖舔血。”凌雪衣靠在树边，眉眼柔和，“不过，若不是这些劫难，我也不会遇见你。”

　　苏寒尘转头，望着她在火光里温柔的侧脸，心中一软。

　　从相识至今，多少次生死一线，她从未退缩过半步。仇恨将他们捆在一起，可一路走来，支撑彼此的，早已不是恨意，而是心意。

　　他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等这一切真正结束，我就带你回来。”他低声道，“重修寒梅谷，种满梅花，从此不问江湖事。”

　　凌雪衣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晚风掠过山谷，带着草木的清香，一时间，杀戮与纷争仿佛都远了，只剩下此刻安宁。

　　次日天刚亮，一行人便动身南下。

　　一路无话，数日后抵达江南凌府。

　　昔日雕梁画栋、亭台水榭的凌府，如今依旧是断壁残垣，荒草没径，只有那座湖心小筑，骨架尚在，依稀能看出当年雅致。

　　苏寒尘与凌雪衣并肩走入，众人在外守候。

　　踏入庭院那一刻，凌雪衣眼眶微湿。

　　这里有她从小到大所有回忆，父母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一转眼，却只剩满目荒凉。

　　“我爹书房下面，有一条密道。”凌雪衣轻声道，“小时候我贪玩，不小心掉进去过，我爹后来便不许我再靠近。”

　　两人走到书房旧址，在焦黑的书架基座下摸索片刻，苏寒尘指尖扣住一块松动的青砖，轻轻一掀。

　　一声轻响，地面裂开一道窄口，石阶向下延伸。

　　“我下去即可，你在上面等我。”苏寒尘道。

　　“不，我跟你一起。”凌雪衣握住他的手，“这是我家的事，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苏寒尘不再多言，牵着她一同走入密道。

　　地道不深，尽头是一间狭小石室。

　　室中只有一个石盒，落满灰尘，静静放在石台上。

　　凌雪衣走上前，颤抖着手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秘籍，没有珍宝，只有一卷泛黄的信纸，以及一枚半块的玉珏。

　　信纸是凌雪衣父亲亲笔所书，字迹苍劲，内容却让两人浑身一冷。

　　信中写道：

　　寒梅谷苏师弟与一神秘黑衣人往来密切，意图不轨，其背后组织名为影阁，阁主身份莫测，似与武林前朝旧事有关。吾已察觉其阴谋，恐遭不测，特留此信。若小女雪衣得见此信，切记，不可轻信武林任何一派元老，影阁之患，在朝在野，在名门之内……

　　最后一行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下：

　　阁主代号——无生。

　　无生。

　　两个字，像一道冷电，劈入苏寒尘脑海。

　　他曾在父亲遗留的手记中见过这个名字，只写了一句“无生入世，江湖血光”，当时他不解其意，如今终于对上。

　　“无生……”凌雪衣轻声念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名字，从未在江湖流传过。”

　　“越是不传之名，越是可怕。”苏寒尘将信纸收起，拿起那半块玉珏，“这玉珏，与寒梅玉佩材质相似，应当是一对。”

　　他取出怀中寒梅玉佩，将两者放在一起。

　　严丝合缝，合二为一。

　　整块玉佩散发出柔和白光，一股古老而平静的气息，弥漫石室。

　　就在玉珏合拢的刹那，密道之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土石崩塌之声，伴随着惨叫与兵刃碰撞，清晰传来。

　　“不好！”苏寒尘脸色一变，“外面出事了！”

　　两人立刻冲出密道，只见凌府庭院之中，已被大批黑衣人包围。

　　黑袍、黑纱、黑刃，气息阴冷如附骨之疽，正是影阁死士。

　　清虚道长、静玄师太、鲁帮主等人，正带人奋力抵抗，可对方人数众多，且招式诡异，丐帮与武当弟子已有不少人倒地负伤。

　　一名身形挺拔的黑衣人，立在庭院最高处，一身黑袍无风自动，脸上戴着一张空白面具，没有任何纹路，只在眉心处，有一点暗红。

　　他没有动手，只是静静看着下方，目光却像死神一般，扫过每一个人。

　　苏寒尘牵着凌雪衣，一步踏出，霜天神剑与寒刃剑同时出鞘，双剑寒光冲天。

　　“你就是无生？”

　　高处那人缓缓转头，面具之下，传出一声淡漠而沙哑的笑。

　　“苏寒尘，你比我想象中，要活得久一些。”

　　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股压垮人心的威压。

　　影阁阁主——无生，终于现身。

　　“二十年前寒梅谷，十年前凌府，都是你的安排。”苏寒尘声音冰冷，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苏长风，不过是你推到台前的一条狗。”

　　“狗，懂得听话就行。”无生淡淡开口，“你爹守着霜天神剑，不肯交出来；你岳父发现了我的踪迹，留了后患。他们都该死。”

　　凌雪衣怒极出声：“你为了一己私欲，害了这么多性命，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天？”无生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从我成为无生那一日起，世间便无天可束我。今日，我只要霜天神剑与完整玉佩，交出它们，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做梦。”

　　苏寒尘身形一闪，双剑齐出，霜气瞬间席卷整个庭院。

　　剑光如雪，直取无生。

　　无生依旧不动，只是轻轻抬手。

　　一道漆黑气劲自他掌心爆发，与白色剑气轰然相撞。

　　“嘭——”

　　气浪四散，震得周围砖瓦纷飞。

　　苏寒尘被震得凌空后退数步，落地时脚下石板尽数碎裂，胸口一阵翻腾。

　　好强的内力。

　　无生缓缓从天而降，落在庭院中央，黑袍拖地，如同来自九幽的影子。

　　“你的确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可惜，在我面前，仍不够看。”

　　他一步踏出，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无数利爪，朝着苏寒尘与凌雪衣抓来。

　　“雪衣，小心！”

　　苏寒尘将她护在身后，双剑交织，布下层层冰墙。

　　黑气撞上冰层，发出刺耳滋滋声，冰层不断碎裂。

　　凌雪衣握紧短剑，绕至侧面，专攻无生破绽。她身法灵动，招式精准，数次逼得无生不得不回身格挡。

　　两人一攻一守，一刚一柔，竟与无生暂时战成平手。

　　可众人都看得出来，苏寒尘与凌雪衣已是全力出手，而无生，依旧从容不迫，仿佛还未用尽全力。

　　清虚道长急声道：“诸位同道，助盟主一臂之力！”

　　各派高手一同冲上，剑光、掌风、棍棒，齐齐攻向无生。

　　无生眼神一冷，周身黑气骤然爆发。

　　“蝼蚁，也敢挡路。”

　　黑气横扫而出，靠近的几人瞬间被震飞，口吐鲜血，重伤倒地。

　　鲁帮主挥舞打狗棒，悍不畏死冲上：“老子跟你拼了！”

　　一棒砸下，却被黑气缠住，棍棒瞬间发黑腐朽，鲁帮主也被一掌击中胸口，倒飞出去。

　　“鲁帮主！”

　　凌雪衣心头一紧，一分神，一道黑气直刺她心口。

　　“雪衣！”

　　苏寒尘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扑过去，用后背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噗——”

　　黑气入体，苏寒尘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倒地。

　　“寒尘！”凌雪衣扑到他身边，泪水瞬间涌出，“你怎么样……别吓我……”

　　无生缓缓走近，低头看着两人，语气淡漠如冰。

　　“挣扎够了吗？交出神剑与玉佩，我留她全尸。”

　　苏寒尘撑着剑，艰难站起，将凌雪衣护在身后，白衣染血，眼神却依旧不屈。

　　“想要神剑，先踏过我的尸体。”

　　他体内内力疯狂运转，霜天神剑与寒刃剑发出阵阵嗡鸣，怀中完整玉佩光芒大盛，照亮整个庭院。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无生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异。

　　“哦？燃烧内力，强行催动霜天剑意？倒是刚烈。”

　　“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无生再次抬手，黑气凝聚成一柄巨大黑刃，高举过头顶。

　　“受死吧。”

　　黑刃落下，带着毁天灭地之势。

　　凌雪衣猛地抱住苏寒尘，闭上双眼，准备一同赴死。

　　苏寒尘仰天长啸，双剑齐举，迎向黑刃。

　　就在剑光与黑气即将相撞的刹那——

　　天空突然一声惊雷。

　　一道金光，自天而降，直直劈入黑气之中。

　　黑刃瞬间溃散。

　　无生被金光震得连连后退，面具裂开一道缝隙，发出一声惊怒之喝：“是谁？！”

　　庭院门口，一道身影缓缓走入。

　　一身素衣，气质出尘，面容苍老，却眼神如炬。

　　众人看清来人，皆是一惊。

　　“是……是归隐三十年的天机老人！”

　　无生望着那老人，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你还没死？”

　　天机老人淡淡一笑，目光落在苏寒尘与凌雪衣身上，轻轻点头。

　　“江湖浩劫未平，老朽怎能先死。”

　　“无生，你的账，也该算了。”

　　一场关乎整个武林命运的最终对决，才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