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江南风云

　　苏尘一路南下，晓行夜宿，历经半月，终于踏入江南地界。

　　江南地暖，虽已是隆冬，却不见北方的冰封雪飘，唯有细雨绵绵，湿冷入骨。街道两旁杨柳依依，流水潺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派温婉风光。可谁能想到，这温柔乡中，却藏着最血腥的江湖。

　　苏州，已是江南腹地，也是苏家的故土。

　　苏尘站在苏州城外，望着城门上“姑苏城”三个大字，心中百感交集。五年前，这里是他的家，是他成长的地方，可一夜之间，火光冲天，血流成河，至亲之人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昔日繁华的苏府，化作一片焦土。

　　他压下心中的悲痛，压低帽檐，混入进城的人群之中。

　　五年过去，苏州城依旧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酒楼茶肆之中，处处都是江湖人的身影。江南七大门派，盘踞苏州及周边各府，势力盘根错节，早已将江南变成他们的私产。

　　这七大门派，分别是：青城派、峨眉分舵、衡山别院、黄山剑派、太湖帮、钱塘门、烟雨楼。其中以黄山剑派势力最强，掌门柳苍松，一手“松风剑法”威震江南，当年灭苏门，便是他牵头主导。

　　苏尘找了一家偏僻的小客栈住下，换了一身寻常衣衫，将寒霜剑藏在怀中，出门打探消息。

　　他走到一家茶馆，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粗茶，静静听着邻桌江湖人的交谈。

　　“听说了吗？黄山剑派的柳掌门，近日要在苏州举办武林大会，推举江南武林盟主呢。”

　　“那还用说？柳老爷子武功高强，德高望重，这盟主之位，非他莫属。”

　　“哼，德高望重？我看是心狠手辣吧！当年苏家灭门案，谁不知道是黄山剑派带头干的？就为了一本《青囊医经》，害了七十多条人命，也算德高望重？”

　　说话的是一个穿短打的汉子，声音压低，却依旧带着愤愤不平。

　　旁边一人立刻拉住他，神色慌张：“兄弟，慎言！这话要是被黄山剑派的人听到，你活不过今晚！苏家早已成禁忌，没人敢再提了！”

　　那汉子冷哼一声，不再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溅出，滴在桌面上。他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如翻江倒海。

　　果然，灭门之仇，与黄山剑派脱不了干系。

　　就在此时，茶馆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人群纷纷避让。只见一群身着青色剑袍的弟子，腰悬长剑，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为首一人，面容倨傲，眉宇间带着一股骄横之气，正是黄山剑派掌门柳苍松的独子，柳乘风。

　　柳乘风年方二十，仗着父亲的权势，在苏州城横行霸道，无恶不作，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他一眼扫过茶馆，目光落在邻桌那名说话的短打汉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刚才，是你在议论我黄山剑派？”

　　那汉子脸色煞白，站起身连连拱手：“少掌门，小人失言，小人该死……”

　　“失言？”柳乘风抬脚便是一脚，狠狠踹在汉子胸口，汉子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角，口吐鲜血，“在苏州城，敢议论我黄山剑派，就是死罪！”

　　随行的黄山弟子一拥而上，对着汉子拳打脚踢，茶馆内众人敢怒不敢言，无人敢上前阻拦。

　　苏尘坐在角落，眼中寒芒乍现。他五指紧握，怀中的寒霜剑隐隐发出一声轻鸣，剑鞘上的铁锈似乎都要被这股剑气震落。

　　他忍了五年，看了五年的寒江静水，早已练就隐忍之心。可此刻，看到黄山剑派的人如此横行霸道，想到惨死的家人，他心中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

　　柳乘风打够了，擦了擦手，不屑地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汉子，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清冷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苏尘。

　　苏尘微微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柳乘风，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放开他。”

　　柳乘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我黄山剑派的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我再说一遍，放开他。”苏尘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周身的气息，却已变得冰冷刺骨，如同寒冬腊月的江风，让人不寒而栗。

　　柳乘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打！”

　　两名黄山弟子立刻挥拳冲向苏尘，拳风刚猛，带着江湖二流身手的力道。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衣衫普通的少年，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随手便能收拾。

　　可他们错了。

　　苏尘身形不动，右脚轻轻一滑，脚步踏在茶馆青石板上，稳如泰山。面对袭来的双拳，他不闪不避，右手轻轻一抬，指尖精准地点在两名弟子的手腕关节处。

　　“咔嚓”两声轻响。

　　两名弟子惨叫一声，手腕瞬间折断，拳头软软垂落，痛得满地打滚。

　　一招！

　　仅仅一招，便废了两名黄山剑派弟子！

　　茶馆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青衣少年。

　　柳乘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是个硬茬。

　　“你是谁？敢伤我黄山剑派的人，报上名来！”

　　苏尘淡淡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个茶馆：“我是谁，你不配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从今日起，苏州城，不是你黄山剑派可以横行的地方。”

　　“狂妄！”柳乘风怒喝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剑刃出鞘，寒光一闪，直刺苏尘心口，“我看你是找死！”

　　长剑凌厉，剑招刁钻，正是黄山剑派的松风剑法。柳乘风自幼习武，虽骄横跋扈，却也有几分真本事，在江南年轻一辈中，也算小有名气。

　　面对刺来的长剑，苏尘依旧神色平静。他缓缓抽出怀中的寒霜剑。

　　“呛啷——”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茶馆。

　　锈迹斑斑的铁剑出鞘，没有耀眼的寒光，没有锋利的刃芒，可剑身之上，却萦绕着一股刺骨的寒气，仿佛将北方寒江的冰冷，尽数带到了这江南水乡。

　　这是苏尘第一次拔剑。

　　他手腕轻抖，使出老人所传的第一式——寒江飞雪。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挥出。

　　可这一剑，却快到极致，轻到极致，冷到极致。

　　剑影如飞雪飘零，瞬间便点在柳乘风的长剑剑脊之上。

　　“叮！”

　　一声脆响。

　　柳乘风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爆裂，长剑脱手而出，飞向空中，插入屋顶横梁，嗡嗡作响。

　　紧接着，寒霜剑的剑尖，稳稳停在柳乘风的咽喉前，距肌肤不过分毫。

　　冰冷的剑气贴着脖颈划过，柳乘风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眼前少年微微一用力，自己便会身首异处。

　　“你……你敢杀我？我爹是柳苍松，是江南武林盟主……”柳乘风声音颤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横。

　　“武林盟主？”苏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他手腕微抬，剑脊轻轻一拍，打在柳乘风的脸颊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亮无比。

　　柳乘风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溢出鲜血，眼中满是屈辱与恐惧。

　　“滚。”苏尘收剑入鞘，语气淡漠，“回去告诉柳苍松，三日后，我会去黄山剑派，讨一笔旧债。”

　　柳乘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不敢再多看苏尘一眼，带着手下弟子，狼狈不堪地逃出了茶馆。

　　茶馆内，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苏尘，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震惊。

　　这个突然出现的青衣少年，一剑败黄山少掌门，扬言挑战黄山剑派，这是要在江南掀起一场风暴啊！

　　苏尘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走到那名短打汉子身边，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瓶金疮药，递给他。

　　“多谢……多谢少侠救命之恩。”汉子挣扎着道谢。

　　苏尘微微摇头，站起身，推开茶馆的门，走入绵绵细雨之中。

　　他的身影消失在街头巷尾，可茶馆内，他一剑退敌的故事，却已悄然传开。

　　江南的风，从这一刻起，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