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在下马谡,可堪大用

第14章 关羽的改变

  夜幕降临,马谡坐在偏帐中,望着矮几上那盏油灯,久久陷入沉思。

  整整一日,四次求见,四次被拒。

  他明知关羽此时盛怒难平,绝不会轻易见他,却半点不能等。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江东一定会来犯!军情如火,刻不容缓。

  他猛地站起身,对帐外亲兵喊道:“烦请取素帛、笔墨一用。”

  亲兵虽有犹豫,仍快速取来。

  马谡拿过素帛,摊在案上,闭目凝息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只剩决然,当即提笔落墨。

  “谡以微末之身,直谏君侯,言江东之患,言后方之虚,非为沽名,实为荆州基业,为汉中王大业着想。

  今君侯威震华夏,襄樊指日可下,然谡纵观大局,隐忧重重。

  后方空虚,精兵尽在前线,一旦有变,大局倾颓。

  谡言轻身微,不足以动君侯视听,再留军前,徒耗时日。特请辞归江陵,以有用之躯,镇守后方。

  他日若江东来犯,谡与江陵共存亡,城在人在,只要一息尚存,绝不让江东鼠辈越雷池一步!

  倘有警讯,必即刻驰报君侯,伏惟君侯以大局为重!”

  天亮后,马谡将书信仔细封好,交给亲兵,嘱其务必转交关羽。

  他已做好准备,即刻动身,返回江陵。

  就在这时,廖化急匆匆地来见关羽,“启禀君侯!探马来报,曹操再次增兵,徐晃正向我军推进!”

  关羽猛地抬眼。

  曹操援军已至。

  徐晃兵力大增。

  马谡昨日的断言,骤然在他耳边响起:“不日曹操援军必至。到那时,襄樊压力陡增,一旦江东偷袭,必然是腹背受敌。”

  关羽端坐主位,久久不语。

  正在思虑间,有亲兵捧着马谡的书信,躬身入内:

  “君侯,马参军书信,请君侯过目。”

  “呈上来。”

  关羽伸手接过,迅速拆开,一目十行。

  越读,眉宇间那层凝着的寒霜,便越是一点点化开。

  信中没有一句怨怼,没有一句激愤。

  马谡所求,不是申辩,而是要去死守江陵!

  尽管关羽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下却已悄然动容。

  他沉声道:“关平。”

  关平一步上前:“孩儿在。”

  “你亲自备马,随马参军回江陵,一来沿途护送,二来见到糜芳,传我将令,马谡自今日起,协防江陵城防,巡查守备,整肃军卒。让糜芳专心筹措粮草辎重,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帐中诸人皆是一怔——君侯,竟是真的听进了马谡之言!

  关平心中一凛,立刻明白。

  父亲这哪里是“护送”。

  这分明是他自己不便出面,所以让他这个做儿子的出面,告诉江陵上下,告诉糜芳:

  马谡,是我关云长认可的人。

  他协防江陵,便是我关云长的意思!

  任何人,不得阻拦,不得轻视。

  关羽嘴上依旧强硬,依旧不肯承认自己被马谡说动。

  可他的吩咐,已将最紧要的后方,分付一份重担给了马谡。

  “孩儿遵命。”

  关平知道,父亲这一生,从不认错,从不低头,从不服软。

  可这一次,他认可了马谡的胆色,被他那句“死守江陵”所折服。

  关羽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

  “去吧。”

  “诺!”关平答应着,大步走了出去。

  官道漫漫,尘土飞扬。

  两骑当先,并辔而行。

  身后,十余骑亲卫紧紧跟随,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在秋日的旷野中回荡。

  关平勒着缰绳,目光不时瞟向身侧那个沉默的年轻人。

  从离开襄樊大营到现在,已经整整赶了两个时辰的路,马谡几乎没说过一句话。

  关平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开口:“马参军。”

  马谡缓缓侧头,看向他。

  “参军一路疾行,可有不适?要不要歇息片刻?”

  马谡摇摇头:“不必!少将军好意,谡心领了。只是军情紧急,不敢耽搁。”

  军情紧急?

  这四个字,让关平心头微微一紧。

  关平又看了一眼马谡,终于问出了憋了一路的话:“参军,恕关平冒昧。你……真的认为,江东会出兵?”

  马谡的目光依旧望着前方,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会!”

  “你为何如此肯定?”

  马谡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关平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不是年轻人的意气,而是一种仿佛洞悉一切的深邃。

  马谡没有再解释,但越是这样,他的表情,越让关平感到,事情绝不寻常。

  他这一刻才真正明白,父亲为何会松动态度。

  不仅仅是因为马谡的胆量,而是因为他的坚定,他要死守江陵,这个人,至少是在为荆州着想,在为父亲着想,在为大汉着想。

  这种人,值得敬重。

  关平在马上微微拱手,“参军一片赤诚,关平心中敬佩。”

  马谡摇了摇头:“少将军不必如此。谡所言所行,皆是本分。只愿君侯能听进一二,荆州便多一分安稳。”

  他顿了顿,又道:“快走吧。天色不早了。”

  关平点点头,一抖缰绳,两骑再次加速向前。

  身后马蹄声声急促,扬起一路烟尘。

  …………

  江陵城,太守府。

  糜芳正坐在后堂,愁眉不展,连连叹息。

  粮草催了一次又一次,他昼夜不停地筹粮,可那三万石的缺口,怎么也填不上。

  关羽只是动动嘴,可他却要跑断腿,三万石说的容易,粮草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父亲!父亲!”

  糜旸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急促而慌乱。

  糜芳心头一紧,连忙起身:“何事惊慌?”

  糜旸推门而入,气喘吁吁:“父亲,关……关平来了!还有那个马谡,他们一起回来了!”

  糜芳愣住了。

  “关平?马谡?他们怎么一起来了?”

  “关平说有要事相告,让父亲速去前厅!”糜旸道。

  糜芳来不及多想,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向前厅走去。

  前厅中,关平和马谡两人都是一身风尘,显然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糜芳一进门,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不知少将军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关平站起身,拱手还礼:“糜太守客气了。关平此来,是奉家父之命,传令给太守。”

  糜芳心头一凛,“关羽的命令?难道又是催粮?”

  “请少将军示下。”

  关平当即高声道:“自即日起,糜太守可专司粮草筹措,不得有误。江陵城防诸事,交由参军马谡协理督办。糜太守须当全力配合,不得推诿。”

  话音落下,糜芳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关平,又怔怔地看向马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竟然让马谡协防江陵?

  让这个文弱书生,来管城防?

  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关平看向他,问道:“糜太守,你可听清了?”

  糜芳回过神来,连忙道:“听……听清了。只是…少将军,君侯为何……为何忽然做此决定?”

  关平语气沉稳,不容置喙,“家父自有考量,糜太守只需遵令便是。”

  糜芳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看到关平那张严肃的脸,终究没敢再开口。

  关平那可是关羽的长子,见了他,就等于见到了关羽!

  糜芳只觉恍如梦中,扭头又看向马谡,这个年轻人,几天前还是个被他应付来应付去的使者,如今却被关羽亲自委派协助守城。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马谡朝他拱了拱手:“糜太守,谡年轻识浅,日后还望太守多多指点。”

  糜芳干笑了两声:“好说,好说。”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翻江倒海。

  让一个书生来管城防?这不是笑话吗?

  江东怎么可能来犯?那不过是危言耸听罢了。

  他只能憋着一口气,脸上挤出笑容:“少将军远来辛苦,不如在江陵歇息两日?我这就让人备宴……”

  关平抬手回绝:“不必!襄樊战事吃紧,稍后回家探望一眼,我需即刻赶回复命,糜太守自便即可。”

  说完,他朝马谡点了点头,大步向外走去。

  糜芳怔怔站在原地,看着关平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的马谡,心中又惊又疑,又憋闷又不服,一时百感交集。

  他实在想不通,不过才短短数日,一个书生,怎就成了协助守城的要员?局势怎会颠倒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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