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格物一顿大刀阔斧的整顿下，加上新出的激励法子，格物致知所的生产力直接爆了。

　　本来以为搞不定的任务，第三天就超额干完了。

　　一箱箱包装好的净尘仙露，从小院里往外送，就没停过。不光把后宫娘娘们越要越多的需求给填满了，还有一小部分顺着些个别的路子，流到了宫外头去。

　　天启城，东市，珍宝阁。

　　这是皇商钱多多名下最牛的一家铺子，平时卖的都是江南丝绸跟东海珍珠还有西域宝石这种好东西。

　　但最近，整个天启城的有钱人圈子，都为了另一样东西快疯了。

　　“钱老板，再给我来二十块净尘仙露！不，五十块！！”

　　一个穿的特华贵的妇人，浑身闪闪发光，跟抢劫似的，一沓银票拍在钱多多柜台上。

　　钱多多那张圆脸堆满了生意人的笑，拿个丝绸手帕擦额头的汗，为难的说：

　　“张夫人，真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您看，这仙露在在太火了。今儿一早刚到一百块，半个钟头不到，就剩最后十块了。”

　　“啥？又没了？”

　　贵妇人后头几个年轻公子哥一下就急了。

　　“钱掌柜，我出双倍价钱！那十块都给我！！”

　　“双倍算个屁？我出三倍！我可是听说了，现在谁要是没用过楚仙师的净尘仙露，在京城圈子里，头都抬不起来！”

　　“就是！听说这仙露不光能洗干净脏东西，用了皮肤滑的跟嫩豆腐一样，甚至整个人都飘着股仙气。我前天去曲江文会，王侍郎家的公子就因为身上有那股仙露的清香味，被好几个才女围着写诗！”

　　眼前这帮有钱少爷小姐，就差为几块香皂打起来，钱多多心里都乐开花了。

　　仙师。

　　我的亲仙师！

　　您这哪是点石成金啊，您这是直接印银子！

　　被他这么一倒腾，净尘仙露这个名字，在天启城彻底成了最时髦最高贵也最神秘的玩意儿。

　　他故意控制出货量，东西少了才金贵。又雇了说书的跟托儿，把香皂的好处吹上了天。

　　成本不到一百文的香皂，硬生生卖到十两银子一块，还抢不到。

　　银子哗哗的往格物所账房流，又转手进了皇帝自己的小金库。

　　楚枫“琉璃仙师”的名号，也借着这股香皂风，头一回真从宫里传到了宫外。

　　但是，树大总招风。

　　楚枫的名字跟“一天赚老多钱”还有“跟商人抢生意”这些词绑一块，憋了老久的那些个文官们，总算找到了个口子。

　　内阁首辅，张柬之的府里。

　　这老头在朝廷里权力大得很，是天下读书人的头头，这会儿脸拉的老长，盯着手里的密报看。

　　密报上写的不是什么国家大事，是天启城里的一些闲事。

　　翰林院编修的儿子，为了买仙露，当街跟人打架。

　　国子监的学生，凑钱买仙露，就为了在文会上显摆。

　　吏部的一个小官，偷拿公家的钱，给他小老婆买了一百块仙露，就为了让她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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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柬之的手有点抖。

　　他不是气那些世家子弟学坏了，是气那股正在掏空大乾国底子的歪风邪气！

　　“搞这些歪门邪道，把人心都搞乱了！”

　　他把密报“啪”一下拍桌上，眼睛里都是杀气。

　　在他看来，楚枫这人，比张道陵那骗子危险一百倍！

　　张道陵是个骗子，顶多骗骗皇帝一个人。这个楚枫，却用他所谓的“仙家玩意儿”把整个大乾的读书人都给带坏了！这是在毁国家的未来！

　　“读书就是为了当官”，这才是圣人定下的正路！是让王朝稳当下去的底子！

　　现在倒好，读书人不好好读圣贤书，不想着考功名，反而去追什么香皂仙气！

　　这么搞下去，这国迟早要完！

　　“来人。”他沉着声说。

　　管家悄没声的走进来。

　　“去把刘御史请来聊聊。”

　　“是，相爷。”

　　半个钟头后，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刘奇，外号朝堂“疯狗”，一脸打了鸡血的表情出现在张柬之书房。

　　“首辅大人，您找我？”

　　张柬之把那份密报推过去。

　　刘奇才看几眼，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荒唐！简直是荒唐！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得狠狠的治！”

　　张柬之慢悠悠的端起茶杯，吹开热气，平淡的说：

　　“皇上信那个仙师，咱们直接告仙师本人，怕是不太好。”

　　刘奇脑子一转就明白了。

　　“下官懂！仙师是出家人，不该沾这些凡尘俗事。他现在开什么格物所卖东西，跟个商人一样，这是不务正业，跟老百姓抢钱！”

　　“当仙师的，不想着替皇上分忧研究正经大道，反而一门心思钻钱眼里，简直丢人现眼，把朝廷风气都带坏了！”

　　“下官明天上朝，一定把这事告诉皇上，请皇上做主，把格物所给拆了，狠狠治治这股歪风！”

　　张柬之满意的点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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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金銮殿。

　　第二天上早朝，气氛就不对劲，死沉沉的。

　　乾帝照例问大臣们有啥事要说，御史刘奇拿着玉笏，第一个站出来。

　　“臣，有状要告！”

　　他声音老大，跟自己多正义似的。

　　“臣要告琉璃仙师楚枫！”

　　这话一出来，整个朝堂都炸了。

　　龙椅上，乾帝的眉头一下就皱紧了。

　　楚枫站在武官队伍前头，听见这话人都懵了，压根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刘奇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嘴皮子特利索，叭叭叭的说个没完，声音在金銮殿里嗡嗡响。

　　“陛下您亲口封的楚枫是护国仙师，交给他重任，是希望他能好好修道，替天上的神仙着想，为我大乾求福，为陛下您找到长生不老的路子！”

　　“可是，楚枫对不起您的信任！他管的那个格物致知所，不好好干正事，反而用什么净尘仙露的名头，干商人的事，跟老百姓抢生意！”

　　“现在，天启城里，多少有钱人家的孩子为了买一块那玩意儿，大把大把撒钱，书也不读了，天天就知道攀比！这种事，严重带坏了我们朝廷的风气，动摇了我们‘读书当官’的国本！”

　　“臣恳请陛下，马上下令，把格物致知所给拆了，再狠狠罚楚枫，让大家都看看，不能这么搞！”

　　刘奇说着说着眼泪都下来了，好像这江山马上就要因为几块香皂完蛋了。

　　他话刚说完，文官那堆里，立马站出来一大片官员。

　　“臣也这么觉得！仙师跟商人抢生意，太没规矩，不成体统！”

　　“臣也同意！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最容易把人心搞乱，必须禁止！”

　　“臣等都同意！”

　　一下，朝堂上全是骂楚枫的声音。

　　连一直闭着眼装睡的内阁首辅张柬之，也睁开眼，站了出来。

　　“陛下，刘御史说的话，虽然有点过激，但他心是好的。格物所的事，确实不太对劲，还请陛下好好查查。”

　　这一句话，分量可不一般。

　　乾帝的脸彻底黑了。

　　他可以不管一个刘奇，但他不能不管所有文官。

　　他眼神投向楚枫，里面带着问话的意思，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压力。

　　他希望楚枫能跟上次一样，一张嘴说服这帮读书人，用他那套神神叨叨的道理把人给驳回去。

　　可是，楚枫没说话。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块是他的知识盲区。他能解释化学反应，能画工程图纸，但搞不懂这种思想上的打击。

　　香皂好用，能赚钱，能给国家多交税，能让宫里生活变好，这有错？

　　为什么，在他们嘴里，就成了动摇国家根本的大罪？

　　他不出声，在文官们看来是理亏心虚，在乾帝看来是没办法了。

　　朝堂上的压力大的吓人，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连乾帝都觉得喘不过气。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给这些文官一个说法，这事绝对没完。

　　“这事……明天再说！”

　　乾帝最后挥挥手，宣布下班。

　　官员们都走了，楚枫却被赵公公一个人留下，带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气氛能把人憋死。

　　乾帝背着楚枫，看墙上那幅江山社稷图，半天没说话。

　　“楚仙师。”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声音听着特累，也从来没这么严肃过。

　　“你知道他们为啥要告你吗？”

　　“臣也不知道啊。”楚枫装作很费力的回答。

　　“因为你动的，是他们的道。”乾帝转过身，眼睛像刀子一样盯着楚枫，“在他们眼里，圣人书里写的才是唯一正确的路。你那个格物所，搞出来的东西越新奇，越招人喜欢，就越说明你走的，是另外一条路。”

　　“一条他们看不懂，也绝对不准许存在的路。”

　　乾帝深深吸了一口气。

　　“朕可以信你，可以保你一次，两次。”

　　“但是朕，保不了你一辈子。”

　　他一字一顿的说着，每个字都砸的楚枫心里咯噔一下。

　　“明天上朝，你要是不能给全天下的读书人，一个让他们都满意的说法。”

　　“那么，连朕也保不住你，更保不住你的格物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