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和卢海回到出版社。阳光不再投射于屋舍上，让整座城市陷入午后的静谧。他们到各个办公室看了一遍，但四处空荡无人，最终他们在三楼的会议室里找到了人，张芮伊正在跟大家开会。

　　“开什么会呢？”韩非问。

　　“总结经验啊。”张芮伊说，“你刚才在说明会和面对杨正时的表现，简直就是应对媒体的教科书，所以我总结了一套标准的应答模板。看。”

　　韩非接过张芮伊递来的笔记本，只见上面写着：韩非媒体应对十原则。下面列有十句短语，比如不否认接触，不透露细节、用“感受”回应批评，而非“反驳”、不争定义，争事实、将批评转化为包容、用故事代替说教......

　　再往下还有禁忌词和对应的替换词，像把“那是机密”替换成“暂时没有需要披露的消息”，还有把“我们不评论”替换成“我们更愿意把精力放在自己的事上”等等。她甚至还总结了一个金句库，像什么“我们是种树的，他们是砍树的。”

　　韩非哈哈大笑：“可以啊，我这才刚回来，你就把方法论都总结好了。做得不错。”

　　“新闻通稿我也调整好了。一个完整版一个精简版，供不同媒体参考，待会儿就传真出去。”

　　“厉害。”卢海啧了一声，“社长，你是那种天上被捅个窟窿都能顺手给补上的人，芮伊是那种能把补天的方法写成教科书的人。我呢？跑一趟广东都险些被人套话。你们俩一个是战略核武器，一个是作战指挥系统，我充其量就是个......就是个扛弹药箱的，还差点儿把弹药箱弄丢了。”

　　“扛弹药箱也得有力气才行，”韩非说，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赶紧去订机票，去广东把正式合作的合同签下来。”

　　“得嘞，社长，这回我扛着合同回来，弹药箱稳稳当当！”

　　“招人的事怎么样了？”

　　“有点儿眉目了，”卢海说，“我联系上两个人，一个能做一句话投稿的初审，另一个有商务拓展的经验，简历我看着都挺对路。他们明天或者后天就能过来面试，你看哪天方便，我这就给他们排上。”

　　“明后天都可以，看他们时间吧。温杰那边呢？”

　　“我这边也有眉目了。”温杰说，“我那个同学已经答应过来，他这两天就能把手头的事情交接完，下周一开始远程接入。后端和运维交给他没问题。前端和数据我也在同学群里找了两个比较合适的，一个是做网页开发的，之前在电商公司干过，页面交互这块经验很足。另一个是做数据ETL的，虽然不是专门搞用户画像出身，但底子扎实，学东西快。我约了他们这周五下午来出版社面聊，到时候你看看，觉得行就留下。”

　　韩非点了点头：“可以。另外还有一件事，明天卢海去广东，还需要有一个人去浙省投标......”

　　“我去吧，社长。”

　　韩非转过头，看见说话的是周涛。

　　“我老家虽然是外地，”周涛说，“但我在大学时专门研究过江浙的民间文学，对那边的文化调性比较熟。而且我之前在《萌芽》实习时接触过不少浙省的作者和稿子，知道怎么把地域元素揉进咱们这种故事里。卢海已经跑过广东，流程他熟，正好让我去浙省试一试，也省得你再临时安排别人从头熟悉。我保证不出纰漏。”

　　“行，周涛，你能主动站出来，这很好。你提到了自己的优势，也确实能用得上。你虽然是新人，但这次是信任你，也是考验你。注意事项我们已经强调过很多次了，你再跟卢海交流一下经验，提前把机票订了，明天就走。”

　　周涛露出微笑：“我明白了，社长。”

　　“行了。”韩非看了看表，“你们继续开会吧。”

　　“那你去哪儿？”张芮伊问。

　　韩非揉揉脖子：“去挖矿。”

　　......

　　佘山邮局的值班室虽然小，外观却十分现代化，而且周围环境良好，相当出人意料。

　　韩非把车停在一棵大柳树下，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朝大门旁边的值班室走去，注意到邮局门口停着的几辆邮政三轮车。

　　窗口后面是一张爬满皱纹的白色脸庞，对韩非投以询问的目光。

　　“我叫韩非，青鸟出版社的。我来这里等孙建国，他是投递员，说会从这里经过。”韩非说。

　　“哦？出什么事了？”老头说，声音粗哑。

　　“没出什么事，”韩非直接回答，同时摇了摇头，“我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老头打开门，让到一旁请他进屋。韩非踏进门。屋里除了有焚香的气味，还有一股辛辣的旱烟味。

　　老头领着他走进休息室。韩非低头进入低矮门框，及时弯曲膝盖，因为里头的地面比外头低了二十厘米。韩非的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发现休息室没有人，只有一张床铺、一张三屉桌、一把椅子和一台电风扇。

　　“在这等吧，”老头说，“喝水吗？”

　　一只蟑螂从老头背后的墙壁缝隙之间探出触角。

　　韩非局促不安，清了清喉咙：“不用了，谢谢大爷。”

　　老头咕哝了几声，拖着脚步离开。

　　十三分钟后，孙建国出现了。

　　“韩社长，”孙建国说，握了握韩非的手，“周老板刚才打电话跟我说你今天要来，我还以为他跟我开玩笑。”

　　“孙哥肯见我，是我的运气。”韩非说，在床边坐下，“前几天在松江，要不是你及时出现，周老板那两百斤肉怕是要吃苦头。”

　　“我那就是喊一嗓子的事。倒是周老板，真是个有种的人。这年头像他这种人可不多了。”

　　“那是，要不然也碰不见孙哥你这样的贵人了。”韩非说，报以微笑。

　　“我算是什么贵人。”孙建国粗声大笑，摇了摇头，“我听人说钱有德那个事，你们摆平了？”

　　“摆平了。他以后绝不会再碰青鸟的杂志，也不会再碰任何跟青鸟有关的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