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明目前案件的进度和所掌握的证据，也就是再度强调青鸟已经用合法且完整的证据，通过正式渠道让官方介入了这起恶性违法事件，比如他们持有《百姓故事》实物样本、内容侵权比对表、钱有德的证人证言摘要，以及新闻出版局的受理回执。这些都是为公开报道提供的坚实法律基础和事实依据。

　　他看见一名记者低头看着从卢海那里领到的材料，因为他所说东西全写在上头，每个字都经过仔细权衡，反复讨论。既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诱饵必须散发出气味，但不能是臭味。

　　“材料各位可以带走，”韩非开口说，“我们在材料中给证人用了化名，所以各位即使在以后的调查中接触到证人，也请不要在报道中直接引用证人的真实姓名。”

　　通常在这种说明会上，不需要他这个外行人来提醒记者要遵守新闻伦理和法律规定办事，但是为了让他们明白，青鸟不仅是在维权，更是在负责任地保护所有配合调查的人，这种提醒就显得非常重要。

　　“韩社长，你刚才说到《百姓故事》是非法出版物，这个结论是你们自己下的，还是主管部门给出的？”

　　这是《文汇报》记者提出的问题。卢海倾身向前，提醒他们还未进行到提问环节，但韩非摇了摇头。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韩非对着麦克风说，“新闻出版局在受理我们的举报材料时，已经对《百姓故事》的样本进行了初步审查。结论是，这属于典型的三无非法出版物。这个结论写在受理回执的备注栏里，各位老师可以看一下第三页。”

　　几名记者同时翻动材料。

　　“当然，最终的鉴定意见需要走完法定程序后才能出具。但根据《出版管理条例》第六十二条，仅‘无刊号’这一条，就足以认定其为非法出版物。”

　　卢海趁几名记者停嘴记笔记，赶紧宣布开放问答时间，记者们活跃了起来。

　　《文汇报》记者继续问：“那你们那份内容侵权比对表，法律效力怎么算？”

　　“比对表的作用是说明事实，不是替代司法鉴定。我们把它放进材料袋，是为了让各位老师了解，《百姓故事》不只是非法出版，还在系统性地抄袭我们的内容。至于法律上是否构成侵权，那需要法院来判。我们今天沟通的重点，首先是非法出版和暴力铺货这两条，这两条事实清晰、证据确凿，不存在任何争议空间。”

　　《新民晚报》的周编辑说：“韩社长，你刚才提到暴力铺货，材料里也有证人证言。但证人愿意出庭作证吗？还是只愿意写书面材料？”

　　韩非还没回答，其他记者已开始记笔记。

　　“证人目前只愿意提供书面证言。”韩非说，“原因很复杂，涉及到证人的人身安全和经营安全。但这份证言的真实性，证人是愿意承担法律责任的。我们在材料里附上了证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手印，如果后续需要，证人也可以在接受执法部门询问时再次确认。”

　　“那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证人可能会受威胁？材料里写对方是有组织的暴力铺货。证人现在愿意提供书面证言，但如果对方知道他做了证人，他还能不能扛得住？”

　　韩非直视那名记者的双眼，咬住下唇：“这个问题，我可能没办法给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我只能说，我们在决定公开这件事之前，已经和证人做过充分的沟通。证人知道风险，也愿意承担。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在法律和道义的范围内，尽可能为证人提供支持。至于你的问题，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尽快进入法律程序，并开这场说明会。拖得越久，证人的风险越大。嗯，请说。”

　　“我是《龙国新闻出版报》的记者，我想问一个行业层面的问题。青鸟这次的遭遇，是不是说明了乡镇渠道已经成为非法出版物的重灾区？我们想知道，你们有没有统计过，除了《百姓故事》，还有多少类似的非法出版物在用同样的手段抢占市场？”

　　韩非看着那名自己的嘴唇开合，心想这是个带有明显“挖坑”和“引导”性质的问题。如果他直接承认乡镇渠道是重灾区，就会显得他是在攻击整个市场的环境，而且会暴露自己商业布局的弱点。如果他说没有统计过，又显得自己不够专业，或者对行业问题漠不关心。

　　他沉思片刻，从四个层次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先是承认了乡镇渠道因需求大、监管弱，确实容易被非法出版物盯上，但拒绝用“重灾区”一词定性，强调那里也有守法经营者和普通读者。

　　接着他说青鸟作为出版机构，目前有确凿证据并进入举报流程的只有《百姓故事》这一案例，对其他听闻的类似出版物未核实，不会公开点名。并坚定地表示《百姓故事》绝非孤例，而是一种“黑产型出版物”的典型样本，其模式一旦跑通，模仿者会很快出现，趋势危险。

　　“最后，我在此承诺，青鸟愿意将自身证据和经验分享给主管部门，协助建立更快的识别与响应机制。我们不只是在打一场官司，更是在参与一场维护基层文化市场秩序的持久战。谢谢。”

　　记者群发出嗡嗡低语，韩非心想自己的回答会不会太长了？四个层次虽然逻辑完整，但记者恐怕一时消化不了这么多。

　　《龙国新闻出版报》的记者再次提问。

　　“韩社长，你们和移动的合作，在这次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我是说，如果青鸟没有移动的背书，你们还会这么高调地维权吗？”

　　韩非微微一笑，心想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让他顺理成章地将“中标”这个重磅消息嵌入回答的问题，不是主动披露，也不存在刻意炫耀和炒作的嫌疑，他只需要不动声色地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