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社长，”卢海突然说，“那个商务拓展人员是干什么的？”

　　“外省业务啊，”韩非说，“广东那边试点马上开始了，浙省的招标公告下周也会放出来，要有专人对接省移动和跟踪数据。”

　　“直接让新人接触这些敏感业务吗？”

　　“当然不行。新人接触敏感业务，确实有风险。风险意识要有，但不能被风险锁死扩张。要让新人按我们设计的台阶，一步一验证地碰。商务拓展人员初期只对接省移动的公开数据和常规需求，核心的结算、分成、战略沟通，还是我们老人自己握着。比如卢海就可以承担广东那边属于执行层面的商务工作，让新人辅助你，因为你已经跑过一次广东了，而且表现还不错。”

　　卢海羞怯地笑了笑。

　　“虽然差点儿被套话。”韩非补上一句。

　　众人爆出哈哈笑声。

　　“对了，还有一件事顺带说一声。”韩非说，“今天是周六，虽然我们现在还做不到正常双休，但从这周开始，每个人每周可以弹性轮休一天。具体想要哪天休息，你们自己安排，提前报备就行，保证每个岗位每天至少有人在。这阵子大家都累坏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把弦绷断了。散会吧。”

　　......

　　交大附属医院的急诊留观室沐浴在刺眼的阳光中，留观室都是多人间，主要的作用是输液和病情监测，这里经常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怪人。韩非和张芮伊抵达留观室后，一个头上缠着纱布的男人起身离开，通常这种人都是因为喝醉而摔破的头。

　　他们在门口停下脚步。房间里共有四张床位上，其中三张都有人。大象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显然刚讲了句俏皮话，马永兴和两名手下仍大笑不已。由于大象体型太大，院方不得不调来一张加长加宽型病床。

　　“嘿，韩社长，张小姐！”大象高声说，看见了门口的两人。

　　两人走进门，韩非对马永兴点了点头，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大象哥，这次真是辛苦你了，让你冒这么大的险。伤怎么样？”韩非说。

　　“小事一桩，皮外伤而已。”大象微笑说，“那狗嘴也没多大力气，就是牙尖。打了狂犬疫苗，伤口也没感染，今天就能出院了。”

　　“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马永兴问。

　　“已经整合进钱有德的说明材料里了，”韩非说，“周一就能提交。”

　　马永兴点点头，叫上韩非和张芮伊一起来到走廊尽头消防通道里。韩非和马永兴一起吞云吐雾时，马永兴告诉韩非关于那个生产窝点的情况。

　　“有点反常。”马永兴说。

　　“反常？”

　　“嗯，我留了两个人一直守在那边，从昨晚到现在，那个窝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没人回来，没人往外运东西，也没有机器声。”

　　“你觉得他们有可能察觉到了？”

　　“不好说。”马永兴说，“那帮人做这种买卖，警觉性不会低。也许是昨晚那趟送货的司机回去之后报告说，觉得自己可能被盯上了，然后上面就通知他们暂时停手。也有可能他们本来就计划今天休息，或者是内部出了别的状况，在等上头的指令。”

　　“可是，”张芮伊说，“如果他们真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应该尽快销毁窝点跑路才对吧？”

　　“张小姐说得有道理。”马永兴望着香烟的火光，“不过现在有一点我能肯定，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进去过窝点，车还在，货还在，窝点没撤。如果他们真确定被盯上了，凌晨就应该连夜搬家，不可能还留到现在。”

　　韩非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就是在观望。他们不确定有没有危险，所以先停下来看看风声。”

　　“嗯，”马永兴说，“那边我会让人继续盯着，一有情况就告诉你。”

　　两人抽完烟，马永兴去接大象出院。韩非和张芮伊来到韩宝华的病房，但医生正在帮韩宝华做检查，姑姑坐在病房门口。

　　张芮伊自我介绍时行了个欠身礼，韩非注意到姑姑喜欢这个动作，姑姑总是抱怨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行欠身礼了。

　　“我爸这几天怎么样？”韩非问。

　　“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你别担心。”姑姑说，“倒是刚才......刚才我去水房打水，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站在你爸病房门口。”

　　“什么人？”韩非问。

　　“一个男的，看起来五十来岁，穿着黑衬衫，瘦得很。他就在那儿站着，也不敲门，也不往里看，就直直地杵在那儿。”

　　韩非还不及思索，话已从口中说出：“你认识他吗？”

　　姑姑摇了摇头：“不认识。我问他找谁，他没理我。我走近两步，他转身就走了，走得还挺快。我追到楼梯口，人就没影了。”

　　“他长什么样？”

　　“脸没太看清，”姑姑说，“他一直低着头，看他走起路来好像腿脚不太利索的样子，有点儿拖着脚。哦，对了，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还突然咳嗽了两大声，咳得特别重，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张芮伊张嘴欲言，韩非看了她一眼，她又把嘴巴合上。

　　“没事，姑姑。”韩非说，“下次再看见这样的人，你别靠近，直接叫护士或者保安。”

　　“我去护士站问了，护士说早上的确有人问过你爸的病房号码，那人自称是你爸的老朋友。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从我上楼梯就看见那人在门口站着，一动不动的。我问他，他又不说话。你说要真是老朋友，哪有这样的？”

　　韩非点了点头，脑子里杂乱无章地冒出许多人的面孔，但他想不出有什么认识的人，以及有什么理由来到病房门前却只是为了在那里站着。他拍了拍姑姑的手臂，站了起来：“没事，姑姑，你也别多想。可能是哪个以前的出版社员工或作者，不好意思进门，站那儿犹豫呢。我爸那边，你先试着问问他有没有什么老朋友跟他断了联系之类的，别直接告诉他这件事，免得他多想。我现在去跟护士站打个招呼，以后有陌生人问病房，先让他们联系我。出版社还有事，我们就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