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里斯的警告刚出口，六枚微型导弹便拖着尾焰射出，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绕过废墟障碍，直奔据点的防爆门！

　　“拦截！”陈曦大吼。

　　宁芙调转枪口，连续三枪点射，三枚导弹在半空爆炸。

　　但剩余三枚已经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三道银白色的能量刃突然从侧面掠出，精准地斩断了导弹的尾翼！

　　失去动力的导弹歪斜坠落，在防爆门前十米处接连爆炸，冲击波让金属门向内凹陷出更深的痕迹。

　　是清理者！

　　她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据点侧面的一处断墙后，手中的武器还残留着能量刃挥出的残光。

　　但她并没有看向爆炸，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控制室内的陈曦。

　　这一次，陈曦看懂了那个眼神。

　　她在说:合作!

　　“指挥官，她在示意我们配合！”

　　伊里斯也读懂了。

　　“她肯定是想和我们联手解决那个攻击者！”

　　看着清理者的行为，陈曦不免有些疑惑。

　　清理者的战力远超他们，即使没有帮助也能单独应对攻击者。

　　但她选择现身拦截导弹，并主动示意合作……

　　“指挥官，要接受合作吗？”

　　宁芙也在一旁确认道，枪口依旧锁定着重新站稳的攻击者。

　　陈曦看着清理者，后者微微颔首，就仿佛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样。

　　没有时间犹豫了。

　　“合作！宁芙，继续压制攻击者护甲薄弱处。”

　　“明白！”

　　宁芙再次扣下扳机，这一次，她的射击更有针对性。

　　湖中剑的子弹如手术刀般精准，专门瞄准攻击者护甲的裂缝、关节连接处、以及能源管路的暴露部分。

　　暗红色攻击者试图反击，但每次肩部炮台试图充能，都会被宁芙提前点射击毁关键部件。

　　她愤怒地咆哮着，却一时无法突破这道致命的火力网。

　　而清理者动了。

　　她如幽灵般在弹幕的间隙中穿梭，每次现身都出现在攻击者最难防御的角度。

　　银白色的能量刃一次次劈砍在护甲的裂痕处，每一次攻击都让裂痕扩大一分。

　　两者之间的配合堪称完美。

　　宁芙的火力压制让攻击者无法全力应对清理者的近战突袭，而清理者的骚扰又让攻击者无法集中火力反击据点。

　　短短两分钟，暗红色攻击者的护甲已经支离破碎，左臂的导弹发射器被彻底摧毁，右肩炮台只剩下扭曲的残骸。

　　“最后一击了。”

　　宁芙为这场战斗做出了最后的判断。

　　清理者身形骤然加速，银白色的身影在昏暗中拉出一道残影。

　　她跃至半空，手中的武器高举过头，能量刃的光芒暴涨，仿佛凝聚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与此同时，宁芙三发子弹连射，全部命中攻击者胸口能源核心的外层防护罩！

　　“咔嚓——”

　　防护罩碎裂。

　　清理者的能量刃如陨星般坠落，精准刺入能源核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暗红色攻击者的动作骤然僵住，胸口的能源核心先是爆发出一团刺眼的红光，随即迅速黯淡、崩解。金属躯体如失去支撑般跪倒，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烟尘。

　　战斗结束了。

　　废墟间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清道夫残骸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银白色清理者平稳落地的轻响。

　　她站在攻击者的残骸旁，手中的武器缓缓收回。

　　能量刃的光芒熄灭，露出武器原本的流线型外观，那是一柄长约一米二的单刃战刀，刀身泛着哑光银白色，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纯粹的功能性设计。

　　然后，她转身，再次看向据点。

　　这一次，她没有立即行动，而是抬起左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她在说什么？”陈曦皱眉。

　　“是旧时代军用手语。”

　　伊里斯快速为陈曦翻译着。

　　“她在说：‘危险解除，合作结束。样本库内有重要物资，警告：不要深入。’”

　　警告？

　　陈曦心中一动。

　　“能问下她，样本库里有什么吗？”

　　伊里斯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手语回应。

　　清理者看到手势，沉默了片刻，然后指向地面，又指了指天空，最后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地下……天空……爆炸？”

　　伊里斯也没有看懂。

　　“她可能在描述某种东西？或者某种现象？抱歉指挥官，我也没办法完全读懂她的意思。”

　　只可惜清理者并不打算进一步解释。

　　她收起战刀，身形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周围的环境。

　　“等等！”

　　陈曦忍不住喊道。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清理者的动作微微一顿，终究是没有回答陈曦的问题。

　　她模糊的身影在废墟间闪烁了一下，随即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只留下据点外弥漫的硝烟与那具暗红色的残骸。

　　控制室内，三人就这样目送着这位清理者离开。

　　片刻过后。

　　“她走了。”

　　伊里斯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仍有些紧绷。

　　“我这边探测到的能量读数已经彻底消失，周围智械信号也在全部熄灭……看来那位清理者在离开的时候顺带地把附近的威胁都‘打扫’干净了。”

　　听着伊里斯的报告，宁芙缓缓放了下湖中剑。

　　她望向防爆门外那片被战斗摧残得更加破败的废墟，目光最终落在那具攻击者的残骸上。

　　“指挥官，我建议趁现在立刻检查那具残骸。”

　　她的语调平稳，但眼中带着罕见的凝重。

　　“她的行动模式、能量特征、甚至战斗逻辑都与人造人高度相似，但外在的装甲和武器却又明显属于智械体系。

　　像这种存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敌对单位分类。”

　　陈曦点头，他其实也有些搞不明白。

　　如果这个攻击者是人造人，那她为何会与智械为伍，甚至能指挥它们？难道人造人也会叛变？

　　但如果她是智械，又为何具备人类的外观、如此拟人化的战术思维乃至情绪反应？

　　“伊里斯，外部环境安全吗？”

　　“暂时安全。”

　　伊里斯调出全息监测图。

　　“周围五百米内无活跃智械信号，也没有其他高能量单位靠近。

　　但指挥官，即使现在安全，但我建议行动要快。样本库方向的能量读数虽然平息，但那个区域依旧让我不安。”

　　“明白。

　　宁芙，我们近距离检查残骸。

　　伊里斯，保持警戒，有任何异动立刻预警。”

　　“是！”

　　陈曦与宁芙侧身闪出，迅速依托废墟掩体向攻击者残骸的位置靠近。

　　五十米的距离，在满地碎岩与扭曲钢筋间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他们停在残骸前。

　　攻击者暗红色的装甲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此刻却已失去了所有活力，如同被剥开的钢铁巨兽尸体。

　　陈曦蹲下身，强忍着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冷却液混合的刺鼻气味，仔细观察。

　　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胸口那个被清理者一刀贯穿的能源核心。

　　它并非完全机械构造，周围连接着大量仿生的、类似人体组织的线路，此刻这些线路正渗出暗红色的半透明冷却液，与黑色的机油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粘稠物质。

　　“指挥官，你看这里。”

　　宁芙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她用枪口小心地拨开攻击者头部破碎的面甲。

　　面甲之下露出的，并非陈曦猜测中的纯粹的机械结构或冰冷的传感器。

　　反倒是一张……与人类的面孔轮廓别无二致的脸庞。

　　“这……”

　　陈曦有一瞬的愣神，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继续观察着。

　　暴露出的脸庞苍白如纸，却依旧保留着人类女性的基本特征：紧闭的双眼，挺直的鼻梁，以及线条分明的下颌。

　　只是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合成薄膜，与装甲的接口处可见细密的金属针脚和生物组织被粗暴融合的痕迹。

　　脖颈以下，则是复杂的机械结构与仿生组织的混合体，暗红色的冷却液从断裂的管路中缓缓渗出。

　　“这算是……人造人与智械的融合体吗？”

　　陈曦低语，心中的疑惑更甚。

　　“为什么智械要和人造人融合？……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听到陈曦的疑问，宁芙也陷入了沉默，她无法回答陈曦的问题。

　　她垂下眼眸，沉默地看着脚下那具融合了人造人与智械特征的残骸。

　　宁芙没有回答，陈曦也不在意，只是继续仔细审视着攻击者残骸破碎的头盔下暴露的面孔。

　　那些半透明的合成膜与机械接口处的融合痕迹让他越发觉得诡异——这似乎不仅仅是外在装甲的结合。

　　他小心地用枪口拨开颈部附近的一片碎裂护甲，露出了更深层的结构。

　　在断裂的金属管线与仿生组织的交织中，陈曦的视线忽然定住了。

　　就在颈椎上方、颅腔的深处，透过半透明的防护罩和冷却液，他隐约看到了一团灰白色的、沟回分明的组织，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分明是一颗人类的大脑，被精密地嵌合在机械脊柱与传感器阵列之间，周围还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神经接驳线和维生液管。

　　“这……这是……”

　　陈曦的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收缩。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高度拟人化的智械，或是某种改造体，却没想到残骸中竟保留着完整的人脑。

　　“指挥官。”

　　面对着陈曦的惊讶，宁芙平静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她注意到了陈曦的发现，目光也落在那颗大脑上，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晦暗。

　　“宁芙，你看到了吗？！”

　　陈曦连忙招呼着宁芙，声音带着压抑的惊疑。

　　“这是人类的大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宁芙沉默地看着那颗暴露在机械残骸中的人类大脑，她的湖蓝色眼眸中，那抹惯常的冰冷平静似乎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几秒钟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残骸移向陈曦，语调依旧平稳，却比平时多了一分近乎沉重的直白。

　　“指挥官，您所看到的，正是我们本质的一部分。”

　　宁芙的声音在废墟的寂静中清晰响起。

　　“人造人，并非凭空制造的机械或合成生命。我们的基础，是活生生的人类个体。”

　　陈曦瞳孔微缩，虽然已有隐约的猜测，但当宁芙亲口证实，冲击力依旧强烈。

　　他忍不住下意识追问。

　　“所以……所以你们算是……改造人？保留了大脑的人类？”

　　“是的，指挥官，你可以这样理解。”

　　宁芙微微颔首。

　　“以目前的技术，要创造出具备高度适应性、复杂情感模拟、创造性思维以及战场直觉的‘战斗单位’，最稳定可靠的‘核心处理器’，依然是经过进化、拥有独特神经网络结构的人类大脑。”

　　她顿了顿，目光从残骸上收回，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

　　“所以，人造人的基础，是活生生的人类个体。

　　其实更准确地说，是‘适格者’，毕竟不是所有女性都可以被改造。

　　只有那些在精神稳定性、神经耐受性、身体兼容性等多项指标上达到标准的女性才可以做到。”

　　“女性……？”

　　陈曦捕捉到了关键词。

　　“是的，只有女性。”

　　宁芙微微颔首，语调中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客观事实。

　　“所有男性个体都因为不明原因，一旦被改造就必定死亡，只有女性个体，不论适合与否改造后都不会有太大问题，只是性能上会有所差距。”

　　“也就是说……”

　　听到这些话，陈曦的声音一时有些干涩。

　　“也就是说，所有能够被改造成人造人的，都必然是女性。”

　　宁芙接过了话，声音平静如初。

　　只是宁芙能平静，陈曦却没办法做到像宁芙那样。

　　他僵在原地，目光忍不住的再次落回那具残骸，准确的说是那颗暴露在机械与仿生组织间的人类大脑。

　　这颗大脑不知为何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原来他一直并肩作战的伙伴，从本质上来说，竟是保留着大脑的改造人类女性。

　　“那……”

　　陈曦心情复杂，片刻后才艰难地开口。

　　“她们……你们……被改造成人造人前，是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当然知道。”

　　宁芙的回答依旧简洁，没有丝毫的犹豫。

　　“每一名人造人在改造前都必须签署自愿协议，明确知晓改造将保留大脑，身体将进行机械与生物增强，并承担相应的战斗职责，这是方舟法律规定的必要的人道主义程序。”

　　说到这里，宁芙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当然，并非所有‘适格者’都出于完全自愿。

　　有些是因伤濒死而选择改造以延续生命，有些是为家人换取生存资源，也有些……是被‘推荐’或‘征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