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宁芙的话，陈曦不免沉默了。

　　现在他对这个副本世界的艹蛋程度已经有了新的认知。

　　“所以这到底算什么人造人啊？明明是由人类直接改造的为什么不叫改造人？为什么我到现在才知道这个？”

　　陈曦的声音很轻，与其说是在问身旁的宁芙，又像是在问自己。

　　“或许是因为除了大脑之外，我们身上的所有配件都是可以更换的。”

　　宁芙的目光落在陈曦的身上，在提及这些时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里却透露出几丝冷漠。

　　“原本的身体哪怕改造后，在不停的战斗之中根本用不了多久。

　　哪里损伤了，坏掉了就要拆卸、维修、替换，时间一长，我们浑身上下除了大脑以外，没有什么再是原装的了。”

　　“呵，我们的大脑真的是原装的吗？”

　　远处，原本正在警戒的伊里斯忍不住冷笑着插嘴道。

　　“原本身为人类的记忆、认知、情感在改造时都会被抹除，只留下最基础的一片空白，然后在空白里被灌输忠诚、服从、战斗等一切作为一个合格工具的程序与数据。”

　　她来到陈曦的身边，静静地看着陈曦，她的脸上依旧是那抹惯有的、带着点调侃的笑容，只是在现在看来有些刺眼。

　　“所以啊，指挥官大人，你不觉得‘人造人’这个称呼在某种程度上很贴切吗？

　　我们不过是基于人类这块原料，经过重新设计和制造出来的新东西罢了。

　　不论我们曾经是谁，有过怎样的人生、爱恨、牵挂……那些所谓的过往对我们而言，只是档案室里冰冷的数据条目，或者偶尔会在记忆深处浮现的、无法理解的残响，就像是一场遥远的、属于别人的梦。”

　　“……”

　　听着伊里斯的话，陈曦又一次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伊里斯和宁芙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停留在那具残骸暴露的大脑上。

　　许久，他缓缓直起身，声音有些低沉。

　　“我明白了。”

　　陈曦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因为就算再说下去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完成主线任务，然后看看在离开前能不能想办法终结这个破烂的世界。

　　“宁芙、伊里斯，这个残骸……你们还要检查吗？”

　　陈曦看着眼前的两人，选择岔开了话题。

　　“如果不需要检查的话，就先回收掉残骸上有价值的部分吧，然后……我们把她埋起来吧。”

　　随着陈曦话音落下，宁芙与伊里斯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阵清风拂过，吹动了伊里斯额前的碎发，清风过后，她脸上的笑容淡去，那双总是带着调侃光芒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惯常的轻快所覆盖。

　　“埋起来？指挥官还真是……温柔呢~”

　　伊里斯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残骸破碎面甲边缘，动作罕见地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不过，这确实比让她曝尸荒野，或者被后续可能游荡过来的清道夫拆解回收要好得多。”

　　一旁的宁芙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蹲下来便开始着手检查残骸上尚可回收的部件。

　　她的动作精准而高效，先是卸下了肩甲上那门仅存一半、但内部能量回路可能仍有研究价值的微型速射炮残骸，接着小心切断了连接在大脑维生系统附近、尚未完全损坏的数据存取接口模块。

　　整个过程，她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在处理一件普通的战利品，而非一具曾与她们有着相似起源的“同胞”遗骸。

　　陈曦在一旁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他们的安全。

　　忙碌了片刻后，伊里斯则回到了她的岗位上，通过据点内尚能运作的探测器，持续监控着更大的范围。

　　“指挥官。”

　　伊里斯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语气要比平时正经了许多。

　　“目前样本库方向的能量读数完全平稳了，但我的穿透扫描依旧被那层厚重的隔离涂层阻挡，那里面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至少清理者最后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陈曦看向东南方向那片半埋的圆形建筑轮廓，在渐亮的晨光中，它就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废墟之间。

　　他下意识地回想起了清理者指向地面和天空，然后做出爆炸手势的画面。

　　“地下……天空……爆炸……”

　　陈曦摇了摇头，完全无法理解那位清理者究竟想表达些什么，他唯一能知道的就是，那里面的东西，不管是对于人类方来说还是智械方都是十分重要的玩意。

　　‘不过重要归重要，但还是先不管这个地方了，目前还是优先主线。’

　　陈曦收回了目光，看着宁芙与伊里斯将攻击者的残骸小心地抬到一处相对完整的混凝土结构下方。

　　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合适的工具，于是只能徒手和用一些折断的钢筋，勉强清理出一个浅坑。

　　伊里斯将从残骸上回收的微型速射炮核心部件和数据接口模块包好，放在一旁。

　　宁芙则沉默地将那些破碎的、带有仿生组织痕迹的装甲碎片一一摆放进坑内。

　　最后，是那颗暴露在机械腔体中的人类大脑。

　　看着这颗大脑，宁芙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她也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料将其轻轻覆盖在上面，然后才将其放入坑中。

　　这一切没有仪式，也没有言语。

　　伊里斯用冲锋枪的枪托，宁芙用找到的半块水泥板，陈曦随手找了木板也加入进来，三人沉默地将周围的碎石和尘土推入坑中，直到形成一个低矮的土丘。

　　做完这一切，伊里斯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似乎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神情，只是眼神比平时安静了些许。

　　“好了~这位不知名的前辈，愿你安息，虽然你可能连安息是什么感觉都记不得了。”

　　她轻声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那隆起的土丘说。

　　宁芙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据点入口，重新提起湖中剑，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恢复了警戒状态。

　　陈曦看着那个简陋的坟茔，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人，被改造成战斗工具，与曾经的同类为敌，最终又以这种形式回归尘土。

　　可他能做的也就只有挖上这么一个坟，在废墟之上留下一个或许明天就会被风沙或炮火掩埋的标记。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硝烟与尘土的冰冷空气，强行将思绪拽回现实。

　　“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