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苏研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愧疚，自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这次鳌太线，”她说，“我没有做好风险把控，我应该在签合同之前就评估清楚，应该多找几个专业人士咨询，应该……”

　　谢天阳挠挠头：“不是苏总的问题，谁都没想到会这么危险。”

　　苏研心没有停下来，自顾自地继续说：

　　“应该给你准备更完善的预案，应该坚持跟着你去现场，应该在失联的第一时间就调动所有资源——”

　　“苏研心。”秦晓风声音重了一点。

　　苏研心停住了，她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这是严重失职，”她说，声音开始发抖，“我是你的经纪人，我应该保护好你，但我没有，这是事实。”

　　秦晓风沉默了两秒。

　　“就因为这个？”

　　苏研心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秦晓风往后靠了靠，语气忽然松下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苏研心摇头，“这是你幸运而已，不是我可以开脱的理由。”

　　秦晓风看着她。

　　这个在业界号称“铁腕”的王牌经纪人，现在一副落魄的样子。

　　现在她站在这里，说自己失职，说要把合同解了。

　　秦晓风深吸一口气。

　　“研心，”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稳，“这个决定，是我们一起下的，责任，我们一起抗。”

　　“你问我意见的时候，我说行。”秦晓风一字一顿，“我成年了，有自己的判断，这个决定，是我做的，不是你替我做的。”

　　苏研心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们是团队，”秦晓风说，“一个团队，不是你把所有事都扛起来，别人只管走路的那种团队。”

　　他看着她：“别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他眼神里浮现出一股心疼，“……多累啊。”

　　苏研心愣住了，眼睛里的东西在晃动。

　　她带过的上一个艺人是蔡俊俊。

　　那时候，只要有一点问题，就是她的责任。

　　合同没谈好，她的错；曝光不够，她的错；艺人情绪不好，她的错。

　　哪怕那些事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最后落下来的，也永远是她的责任。

　　她习惯了。

　　习惯了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习惯了出了任何问题都来擦屁股。

　　但现在这个人说——

　　我们是团队，一起承担，别那么累。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苏总，”谢天阳在旁边开口，“你可不能走，你走了，风哥连活都接不上，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就是就是。”邓帝凑过来，“研心姐，你要是真走了，风哥那点资源三天就得败光。”

　　苏研心没说话，但眼眶里的东西更晃了。

　　邓帝眼珠一转，忽然嬉皮笑脸地说：“不过研心姐，你要是真想换人，随时欢迎来我这边。秦晓风咱不熟，祝他好运就行。”

　　秦晓风一把抓起床上的枕头就砸过去。

　　“现场挖墙角是吧！”他指着邓帝，“你风哥还活着呢！”

　　邓帝笑着躲开，枕头砸在VIVI身上。

　　VIVI把枕头捡起来，放回床上，然后看了邓帝一眼。

　　“活该。”

　　苏研心看着这俩人耍宝，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VIVI看了一眼秦晓风，思考了一下说道：“人没事就好，而且这个节目，其实是成功了，结果是好的。”

　　谢天阳点头：“网上讨论度炸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几个论坛页面递给秦晓风：

　　“当时看直播的观众，只听见狂啸的风声，还有扑脸而来的大雪。之后就断线了，十几个小时。”

　　他顿了顿。

　　“比恐怖片还恐怖。”

　　秦晓风接过手机，慢慢翻着那些帖子。

　　【鳌太线直播中断，明星团队失联】

　　【最新：搜救队已出发，天气恶劣无法起飞】

　　【有没有专业人士分析一下，这种天气生存概率多大】

　　【我朋友在救援队，说情况不乐观】

　　【秦晓风最后那条直播我看了，他说“千万不要来”】

　　【那个白毛风的视频片段，我看了三遍，头皮发麻】

　　他翻到后面，看到了救援队上传的那些视频片段——模糊的画面，狂啸的风声，漫天飞舞的白雪，什么都看不见。

　　弹幕里全是：【卧槽】【这能活下来是命大】【以后再也不口嗨了】

　　秦晓风把手机还给谢天阳，看向苏研心。

　　“研心，现在讨论度这么高，”他说，“后续的人设运营可不能落下啊。”

　　苏研心愣了一下。

　　“这才是我们的目的。”秦晓风笑了一下。

　　苏研心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

　　这是给她台阶下。

　　他们都知道她心里那根刺是什么，他们不说破，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回来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这种感觉……太久没有过了。

　　以前出了什么事，都是她一个人扛。

　　现在有一群人跟她说——我们是团队，你只要发挥你擅长的部分就行，不用事事做到最好。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可以营造一个敢于拼搏、坚韧不拔的人设，”她开口，语速慢慢变快，回到那个熟悉的、专业的节奏，“之前的锦鲤人设也能进一步巩固了。”

　　秦晓风点头，“营销是因为锦鲤体质才脱困的，很符合人设。”

　　“秦晓风背田微那段，”苏研心说，“要大肆宣传，突出善良、不放弃同伴。”

　　她顿了顿。

　　“还要花钱请几个写手，写两人的CP文，吃一波黄流量。”

　　秦晓风愣了一下：“诶？这个我反对。”

　　苏研心看着他。

　　“什么叫……吃……什么流量？”秦晓风表情复杂，“我是正经人。”

　　苏研心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反对无效。”她说，“那换个名词——吃CP的热度。”

　　秦晓风想了想，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旁边的邓帝看着这一幕，内心很是感慨：“风哥，你要是不火，你都对不起研心姐。”

　　然后他转向苏研心，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研心姐，我那边随时欢迎你。”

　　秦晓风又抓起枕头。

　　“你还没完了是吧！”

　　两个人正闹着，病房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张峻导演。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眼眶底下泛着青，但精神还好。

　　他走进来，在床尾站定，看着秦晓风：“晓风老师，恢复的怎么样？”

　　秦晓风点点头：“张导，坐，我没有什么问题。”

　　张峻没坐，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节目组还有一个流程，需要你配合一下。”

　　秦晓风看着他。

　　“和吴又冈视频连线，直播给观众看作为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