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远武馆中庭。

　　馆主沈岳面色铁青，冷冷撇了田陌一眼，鼻中发出一声冷哼，便拂袖而去。

　　考核结束，可那股被当众抢人的憋闷，堵在众人胸口。

　　几个年轻弟子都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仿佛真被人凭空扇了记耳光一般。

　　田陌走到角落的石桌旁，沉默了几息，突然抓起桌上那把他平日惯用的朱红茶壶，猛地往地面上一摔！

　　“砰！”

　　壶中未尽的温茶，裹着茶叶，化作一摊深褐色狼藉，惊起院檐下的麻雀。

　　“伏虎武馆，欺人太甚！”

　　“韦胜参加我威远武馆考核，他罗魁仗着几分蛮力，说截就截？连场面话都不留一句。”

　　““这巴掌是打在威远脸上。这口气，你们咽得下去？”

　　他面前一众在场的护院和弟子闻言，头垂得更低了。就连心里一直向着韦胜的林川也不例外。

　　众人之中，一位脚底下脚步缠了几圈绑带的护院率先发声，名叫赵奉，是田陌的手下。

　　他眼珠转了转，带着几分不忿顺着话头道。

　　“头说的是，那姓韦的小子，定是早就和伏虎武馆他们勾搭上了，专程来落咱们脸的。”

　　旁边另一个护院钱顺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田陌瞥了他俩一眼，胸口起伏稍微平复，语气放缓了些。

　　“馆主有馆主的顾虑，要顾全大局，不好直接撕破脸。”

　　“但我们底下人，若就这么忍了，威远以后在行里、在街面上，还抬得起头吗？”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田陌分开两人，压低声音，和两人交代道。

　　“咱得让他跌个跟头，长长记性。”

　　赵奉迟疑问道。

　　“可馆主什么都没说。”

　　田陌一摆手。

　　“不是让你硬上，他能单手举起镇岳鼎，是有些实力。”

　　“先不着急明着来。让那小子吃点暗亏，哑巴吃黄连，总归有办法。”

　　他盯着两人眼睛。

　　“这口气，不是为我田陌，是为咱威远所有师兄弟的脸面。”

　　“只要手脚弄干净，不落下把柄，就是江湖上寻常摩擦，不会落馆里脸面。”

　　赵奉和钱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

　　武馆弟子，最重脸面和意气。

　　“你们两脑子活，脚上功夫好，今天考核也没在场。”

　　田陌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去，给我盯住那韦胜。别跟太近，就远远吊着。看他出了伏虎武馆往哪儿去，在哪儿落脚，平日里接触些什么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记住，只看，不动。摸清他的底细，回来报我。

　　“再从长计议。”

　　“是，头儿。”

　　赵奉与钱顺齐声应道，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

　　韦胜按照《玄武锻体功》里描述的简单方式，试了半天，体内不仅没有玄虎，也无杂念、煞气。

　　他发现自己也许可能真的确实是毫无天赋。

　　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憋闷。

　　虽然自己可以加属性点，但若能练会这门强大的武学，变得更强，他是豪不介意的。

　　韦胜失望下，索性蹲在路边田埂上。

　　眼前这片田地，泥土被红水浸润着，还带点潮气。

　　稻子虽长得七零八落，穗子瘪瘦，好歹还透着绿。

　　他眨眼间，仿佛又看见逃难途中的大地。

　　土地被晒出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庄稼像被火燎过似得，田垄被人和鼠翻得底朝天，连一丝草根都寻不见。

　　路边树皮被剥得精光，露出白骨般的树干，土地庙前石龛里放着白骨。

　　眼下黄旗镇旁浑浊的江水，算是给了这片土地一口活气。

　　韦胜召唤出面板。

　　【韦胜】

　　【力量：5】

　　【速度：1】

　　【防御：1】

　　【可加点数：2】

　　两个可加属性点，静静地悬在面板最下方。

　　韦胜的目光扫过【速度】与【防御】，最后，还是死死地定格在【力量】上。

　　“看来自己……终究是没得选。”

　　他本来想着，若能凭《玄武锻体功》自行增长力量，这点数或许能用在别处。

　　码头上的爆炸声仿佛随时回荡在耳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力量不够，实在太没有安全感了。

　　功法不成，是天赋所限。

　　他别无选择。

　　“练不成，没关系。”

　　韦胜低声自语。

　　他意识聚焦到力量的框体上。

　　“加点！”

　　力量框体一阵模糊剧烈的跃动。

　　【韦胜】

　　【力量：7】

　　【速度：1】

　　【防御：1】

　　【可加点数：0】

　　加点确认的刹那，韦胜脑海中有惊雷炸响。

　　一次加两个点，和之前的感受完全不同。

　　身体里仿佛有一头沉睡的野兽被骤然唤醒。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滚烫的洪流，于筋骨血肉最深处诞生，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咆哮奔涌起来，瞬间灌满他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丝肌肉纤维之间。

　　不再是之前相对温和的浸润，而是火山爆发般的洗礼，令他四肢百骸都为之震颤。

　　韦胜体表冒出大股蒸汽，生出一种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

　　他的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的“噼啪”声，仿佛竹节拔高般，他的身高在无形中悄然攀升。

　　原本在人群中已然高大的身形此刻变得更加挺拔，当他完全站直时，一种俯瞰周遭田埂的感觉油然而生。

　　上一次加点让韦胜身高拔高，如今再次长高，已经接近五尺四寸的个头，在这个时代普遍偏矮的人群中，已如鹤立鸡群。

　　韦胜现在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散发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自己皮下肌肉仿佛也重新叠垒，精炼。

　　肩膀若猛虎，胸膛厚如墙，腰腹收紧下，八块腹肌的轮廓在褂衫下清晰可变，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除了身体变化之外。

　　韦胜感觉此刻世界在他耳中、眼中、触觉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泥土下虫蚁爬行的窸窣、田间水声汩汩、风声哗哗吹过稻田。

　　这种细致入微的感官过了一会才渐渐消失，恢复正常。

　　此刻韦胜浑身力量充盈，刚刚练功不成带来的挫败感烟消云散。

　　韦胜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骨节粗大、蕴含恐怖力量的手掌，缓缓地握紧。

　　“爽！”

　　韦胜估计现在一指已有1000斤之力。

　　“这两点齐加，真是无比舒爽，可这滋味……太过上头了些。”

　　韦胜皱眉，此刻回过神来，刚才那汹涌如潮的极乐快感，仍令他心有余悸。

　　他暗自警醒。

　　那感觉如同烈酒浇喉，初时炽烈痛快，过后却易让人迷失心智。

　　“往后加点，怕还是得一点一点地加。”

　　“自律。”

　　一次蜕变固然畅快，但步步为营，方能走得稳当。

　　韦胜此刻体内力量奔涌未歇，指尖有些发胀发痒，总想找个硬物抵着、戳着，疏解那股子充沛的劲力。

　　脚下正好有几块晒得梆硬、边缘卷曲的黑色块状物，是田间常见的干牛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