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江口围攻
戌时,内河江口。
往常浅平的河滩上多了一个棚子。
四根碗口粗的毛竹,深深砸进石缝里,就算是立柱。
毛竹周围铺了一层江边芦苇,风一过,整个棚子沙沙轻吟。
谢沧流坐在这个简易搭建的茶棚里。
壶里是梅坞龙井,水是他亲取自江心三丈下。
茶台就是镇河石。
远处一个年轻人走近。
他那身短褂十分引人注目,布料被三角肌撑出饱满弧度,仿佛快要爆开。
他的臂膀自然垂在身侧,也能清晰地看到肱二头肌与三头肌铁块般的分明线条。
江风更急了,吹得芦席棚哗啦作响。
却吹不动年轻人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重量感。
“谢沧流?”
韦胜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江水轰鸣。
“韦胜?”
谢沧流放下茶壶。
韦胜点头,目光扫过周围。
除了谢沧流,周围还有三十余人。
身着青布长衫男子把玩着胡桃,立于谢沧流侧边,六个样貌特异的人则围上来散到他四周。
他们是三江会现在仅剩的六位把子。
老鬼,上游把子。
左脸有道刀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年轻时在江上劫道,被官军围剿,脸上挨了一刀,跳江逃生,是谢沧流从江里捞起来的。
阿鲤,下游把子。
乍看是个清秀少年,细看才能发现喉结平坦、眉眼柔和。
她女扮男装是为了行走方便,腰插一对分水刺,刺身泛着蓝光。
专管偷渡生意。
石桩,左岸把子。
肩宽背厚,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他左手少了两根手指,是早年抬货时被钢丝绳绞断的。
因为力气大被谢沧流看中。管南城多处地盘。
黑鳝,右岸把子。
瘦如竹竿,水性极佳。
他据说能在水里闭气一炷香,像黑鱼一样滑溜。帮里水性仅次于谢沧流。
管着右岸的货物。
浪里白,江心把子。
这人浑身皮肤白得异常,像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
他常年待在船上,很少上岸,上岸时走路都发飘。
专门负责江上劫掠。
摆尾龙,渡口把子。
左脚装着铁钩子,走路时身子一摇一晃,像鱼摆尾。
年轻时是船老大,一次翻船摔断了腿,被谢沧流收留。
管着城南三个野渡口。
三江会六把子,从六个方位站在韦胜四周。
普通帮众则站在远处警戒。
韦胜看对方如此布置,知晓了三江会很“看中”他。
“找我?”
谢沧流笑了,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喝茶。”
韦胜没动。
“我爹的腿,是你让人打断的。”
“是。”
谢沧流坦然承认。
“他不肯帮我运一批货。都是江湖规矩。”
“那我今天来,也是按规矩。”
韦胜冷冷道。
“血债血偿。”
韦胜周围三江会六把子同时向前了一步。
谢沧流却摆了摆手。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你爹的腿,我赔。”
“血债,我也赔你”
他拍了拍手。
草棚后,两个汉子拖着一破烂衣裳的人出来。
王胖子被捆得像粽子,脸上红一块儿青一块儿,嘴里塞着破布,看见韦胜时眼睛瞪得滚圆,呜呜乱叫。
“人在这里,要杀要剐随你。”
谢沧流倒了杯茶,推到对面。
“你有勇有谋,要不要跟我干?”
“明天码头就要换人了。”
“跟我干,比你自己瞎折腾强一百倍。”
韦胜看着那杯茶,又看看谢沧流,忽然笑了。
他走到桌前,却没有坐下,他伸手握住茶杯。
咔嚓。
小陶杯在他手中碎成粉末,茶水顺着指缝流下。
“你让动的手。”
韦胜松开手,陶粉簌簌落下。
“让你手下来赔?这样谁跟你干啊?”
谢沧流的笑容消失。
……
四周,六个把子同时出手!
老鬼的大刀砍腰,刀刃上水汽弥漫。
阿鲤的双刺锁喉,刺尖毒芒隐现。
石桩的铁链砸向他太阳穴,拳风带起爆鸣。
黑鳝的腿扫下盘,腿影如鞭。浪里白的飞爪抹向他眼睛,寒光一线。
摆尾龙假腿上的钩子划到他眼前。
六人合击,封死了所有退路,也封死了所有闪避的可能。
这是三江会演练过无数次的锁江阵,曾在江上困杀过内家高手。
韦胜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不退反进,撞进了此时离他最近的摆尾龙怀里。
摆尾龙腿勾砸在他胸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闷响。
被韦胜皮肤上散发出一阵白色纹格完美挡住。
上次加点后,白纹出现但不知何用,此时被攻击后再现。
韦胜心里出现明悟,白纹可以把浑身力量分配到局部,以力抵力,对抗攻击。
他浑身各处力量,因属性点固化,均匀分布,集中到这一小块处,这白纹上的力得多大?
韦胜的手已经掐住了摆尾龙的脖子。
两百多斤的壮汉,被他单手提起,像拎一只鸡。
然后他抡了一圈。
短刀、双刺、匕首、铁尺,全都招呼在摆尾龙身上。
刀刃入肉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摆尾龙的惨叫声,全混在一起。
血花四溅。
韦胜松手,三江会六把子之一的摆尾龙,像破麻袋般飞出去,砸在石摊的碎石上,砸出一片石土。
“花里胡哨。”
韦胜甩了甩手,血珠飞溅。
剩下的五个把子眼中全是惊骇。
他们练武多年,见过高手,但没见过这样的。
用人体当盾牌不奇怪,主要是抡得如此轻松写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老鬼,他和龙摆尾是喝交杯的好兄弟。
一柄鬼头刀凝成光,先来到韦胜眼前。
韦胜身影在夜幕中凝实,如一座山碾碎了这刀光亮影。
老鬼那柄鬼头刀轰然向内炸开,差点打到他自己。
他废了好大劲,才稳住刀身,虎口流出一道血口。
“哪条道上的?”
老鬼横刀,脸上蜈蚣疤抽搐,那是他半生悍勇的勋章。
韦胜未答。
老鬼再次暴起,刀光泼出一片水幕,是他当年从江底杀出的绝命三板斧。
此时他感觉眼前人威胁甚大,直接用出第三板斧。
“蛟龙劈顶”,即借着旋身之力,刀举过头顶,以开山之势迎头暴斩。
韦胜只是抬手,五指迎向刀锋。
咔嚓!
一声尖锐颤鸣后,大刀哀鸣般碎裂。
那厚重刀身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的冰柱,从正中断裂开来,又如同被无形巨力撕裂的树干。
最大一块碎刀片旋转着倒飞,深深楔入镇河石,嗡嗡震动。
韦胜的手掌穿透断刀,按在了老鬼脸上疤上。
那张赖以成名伤疤,连同其后的头颅,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向下猛地拉向地面。
轰!
地面应声凹进一个人形坑洞,周围裂缝蛛网般蔓延。
老鬼头嵌在河滩的碎石泥地里,却再无一丝凶悍之气,软软的一动不动。
上游把子老鬼,谢沧流救起的悍匪,没能让韦胜的脚步停顿一瞬。
老鬼刚嵌入地面,韦胜后背阴影中便滑出一线幽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