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归来
进了杏花村,陈安一路往村西的方向走。
杏花村中的屋舍、巷道、人影皆在陈安脑海中浮现,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寻常巡逻的玄衣侍卫也只是例行游走,并未显出急迫的态势。
陈安心下稍安,看来那陈二并未发现自己离村。
此时雨丝渐疏,陈安将老人送至他那间低矮土屋,将其安置妥当。
晓禾从他背后一跃而下,从屋内取出一张干布来擦拭李老栓身上的水。
屋内简陋,陈安寻了个陶罐来盛满清水,双掌按在罐身,气血运转,掌心顿时泛起热意。
不过片刻,罐中冷水便开始“咕嘟”作响,腾起白气来。
李老栓靠坐在旧木榻上,眼睁睁看着这神乎其技的一幕。
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了两下,却没说出话来。
原来当年陈家得了仙缘的事竟是真的。
此刻再仔细看眼前这少年,哪还有从前那般瘦骨嶙峋的模样。
如今他身姿挺拔,眉目间有股难以言喻的沉静气度,比他父亲陈大当年还要俊朗几分。
这般品貌,若放在以前,说媒的怕是要踏破陈家的门槛。
只可惜,他爹娘是见不到他娶亲时的那一天。
老人怔怔看了半晌,终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叹道:
“安娃儿……你长大了。”
陈安正要将手中温水递过去,听闻得这一声久违的称呼,动作不由得微微一顿,脸上也浮起真切的笑意。
“老栓叔,你先喝些温水暖暖身子。”
他将陶碗递到老人手中,
“您自己换身干爽衣裳,好生歇着。我得先回去一趟,等有了时间再来看您。”
李老栓捧着暖融融的陶碗,连连点头,咧开嘴笑道:
“去罢去罢!你老栓叔这条命贱,阎王爷还不想收哩!我还等着看你娶媳妇、抱娃娃那天嘞,好去蹭杯喜酒哇!”
陈安闻言不由得失笑一声,他大仇未报,眼下这些事对于他而言还远得很呢。
他蹲下身子,晓禾跳上他的背,略一拱手,身形便掠出门外。
一路朝着老宅的方向走,陈安借着【百草灵卷】,避开路上侍卫的视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老宅。
宅中寂静,只有那王婶仍在房中缝补着什么。
而晓禾房中,那人偶仍替着晓禾躺在床上,没有被人动过。
陈安这下算是彻底放下心来,当即背着晓禾回到房中。
他让晓禾回到房中换身干净衣服躺好,同时又跑到王婶房前吩咐道:
“王婶,劳烦烧些热水,一会用来给晓禾擦洗。”
“好嘞。”
王婶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打算去打些水来。
陈安推门而入,晓禾已经换上了干爽衣服,坐在床沿。只见她小脸虽带倦色,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自己。
陈安低声道:
“晓禾,你好好躺着歇息,莫要让人起疑。哥哥我去把那黑牛接回来。”
晓禾乖巧点头,缩进被褥,靠在床沿上。
陈安见她头发仍在滴水,便拿出一块干布套在她头上。
“莫要让寒气入了头。”
他低声叮嘱,手上微微发热,用这布巾裹住她湿漉漉的发丝揉拭起来。
晓禾安静坐着,只从布巾下传出闷闷一声“嗯”。
待头发拭得半干,陈安又寻来一个干布盖在她头上,再将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
安置好后,陈安便掩上门走了出去。
晓禾紧绷的心神一放松下来,一股疲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她眼皮渐渐沉重,很快便靠在床边睡着了。
雨越下越小,那老黑牛还在原处不安地踏着蹄子。
此刻见陈安返回,他低低“哞”了一声。
陈安也不多话,双臂运劲,将这数百斤的壮硕耕牛稳稳托举起来。
黑牛的四蹄离了地,一时惊得它浑身肌肉绷紧,铜铃大的牛眼里满是疑惑。
它一动也不敢动,只能任由陈安扛着它在渐歇的雨丝中疾行如飞。
脚下大地飞速倒退,这黑牛在地里耕了一辈子的田,也在水里蹚过,可这还是它第一次被人高举在天上。
真是开了牛眼。
就这么……
身负黑牛踏雨去,一肩烟水入新泥。
——
同一时刻,陈怀瑾缓缓睁开双眼。
她能感到一股温润浑厚的热流在她的四肢百骸间徐徐流转,正修补着受损的经脉脏腑。
她微微一动,便察觉胸前那道可怕的伤口竟然已经收口结痂,只余下一阵微微的麻痒之感。
“我……这是?”
她声音有些干涩,转头看向榻边守着的陈家众人。
“怀瑾姐,你醒了!”
梳着双丫髻的小鱼第一个扑到床边,眼睛红了一圈。
“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
陈怀瑾回想起先前之事,脑中只有那一道滔天剑光以及那彻骨冰寒。
自己竟从那一剑活了下来?
“是陈安,他夺了魁首,用那血玉髓救了你。”
一旁胖乎乎的陈景洪说道。
“陈安……”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环顾四周却不见他的身影。
“他人呢?”
“他……”陈景洪面露尴尬之色,
“他说与你并不相熟,随后去寻他妹妹去了。”
陈怀瑾闻言,心中滋味复杂。
如今她算是明白了,那陈安怕是故意不与自己相认。
只是……为何要这么做呢?
屋内一时静默,这时,门外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一行玄衣侍卫鱼贯而入,随后退至两侧。一道圆润身影缓步走来,正是那陈二。
他面上惯常的和煦笑容比往日要真切几分,手中捧着那只暖阳玉盒。
他的确心情正好,在孔、宋两家的见证下狠狠地敲了那萧家一笔,瞧那萧独面色铁青却不得不堆笑妥协的那样,陈二便觉得十分快意。
如今天底下能让他开心的事如今可不多了,让他人吃瘪正是其中之一。
屋内年轻一辈见他进来皆敛容垂首,齐声行礼道:
“二爷。”
族中之人无论长幼尊卑,几乎都会尊称陈二为“二爷”。
陈二随意摆了摆手,扫视众人一圈,最后落在陈怀瑾身上。
他温声问道:
“怀瑾,伤势如何了?”
陈怀瑾欲撑起身行礼,却被陈二以眼神止住。
“多谢二爷关怀,托血玉髓之神效,已无大碍,只需将养些时日便好。”
“那就好。”
陈二颔首,随即问道:
“陈安呢?怎不见他?”
陈景洪忙道:
“回二爷,他去他妹妹那了,已经去了有些时候。”
陈二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疑色,心想那陈安放着这“血玉髓”不管,去找他妹妹作甚?
正要动用手段去寻他时。
门帘却被挑了起来,带着一身湿润水汽的少年迈入屋内。
他手中握着收拢的油纸伞,伞尖几滴雨水滴落,在青砖上晕开出深色痕迹。
灯火映他那沉静的面容,眼神清明,坦然望向陈二道:
“二叔,您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