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凡俗之别
深山山谷中。
一枚青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其叶脉分明,流转着温润淡光。
它是一片树叶,但从整体来看它又不像是一棵树。叶下是一根细长的枝条,自泥土里挺拔而出,远远望去犹如一株灵草。
两个月以来,它在此地昼夜吐纳,汲取着从谷顶洒下的日精月华以及四周弥漫的山泽水汽,不断温养己身。
四周的山势因它的存在而缓缓改变,草木显得更加翠绿,泥土渐含灵韵。或许数百年后,此地便会化作一处灵气氤氲的小小福地。
陈安在不断壮大自身的同时,亦有一丝细微却纯粹的本源之力,顺着那“命枝”反馈回来。
虽然微乎其微,但的确使得仙树本源厚实了几分。
如今许逸虽在沉睡,可这树依旧按照他的意志运转。
因此陈安一突破,那股反馈而来的力量便被悉数灌注进「洞衍真知」。
仙树将其用以推演陈安的未来,尽可能将他指引到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可眼下毕竟能力有限,仙树虽能近乎无限的推演凡俗之事,可却难以触及超脱凡俗的存在。
比如那些修为至真气境的武者,其命数便笼罩在一片模糊之中,难以窥清。而陈二的命数更显诡异,全然未知。
而这说明修至真气境的便不是凡俗之人。
陈二虽身为凡人,却无法推演未来,说明其根底就不是凡俗中人。
——
陈安躺在老宅的床上,闭目凝神。
意识沉入眉心翠叶,随后眼前显出几行清晰字迹:
〖命枝·陈安〗
境界:肉体凡胎(肉身之力在通脉巅峰之上,寻常真气之下)
所受玄妙:【水满秋池】
当前要务:
一、炼精化气,蕴血开窍。
【一十八式锻体法,已修成十四式。】
二、采露滋叶,洗净道基。
【青阳未晞之露已集两夜之量。】
再往后,却是一片空白,并无新的提示浮现。
陈安明白这是因为自己未能突破,所以仙树并没有给出指引。
他缓缓睁开眼,【百草灵卷】悄然运转。
宅院四周静悄悄的,远处有陈家侍卫巡逻的身影。
距离那场演武已过去两日,孔、宋以及陈家的人早已返回了丹阳。
只剩了些陈家的侍卫还留在这里。
陈安见无人监视,便从怀中拿出那卷淡金色的书册。
如今丹阳历一九九七年,但书册中却未记载白石道人那时的具体年代。
好在陈安可以字里行间推断出一些讯息。
“丹阳城西去二百里,有一山上面多生杏树,绵延成林。而且此地气息清和,也无野兽,人迹罕至,是处休养生息的天然福地……”
陈安指尖抚过那行字迹。
那长满杏树的地方,应当便是那杏花村。
这白石道人写下这些时,此地尚无人烟。如此算来,这位道人至少是三百年前的人物。
他接着往下读:
“此处有一绝险奇诡之地,姑且唤它为‘深山’,内里万物皆硕大无比,且凶兽成群,见人则噬,悍不畏死。个个筋骨强横,堪比通脉武夫。”
“然怪异之处在于,这些凶兽从不越界出山。吾曾生擒一只斑斓巨虎而出,其惊慌挣扎,欲要逃回深山。吾将其困置山外不过两日,忽见一身着道袍的身影持剑立于半空,剑光一闪,那虎首便落于地上,随后那身影也随之消散。”
“此剑虽非朝我而来,然其剑气凛然,令吾通体生寒。修行数十载,臻至真气巅峰,此等死亡临身之感,久未尝矣。吾怀疑其为古之仙人留影,禁绝这山中凶兽出世。”
陈安读到此处,不由得心头一震。
父亲当年遇险,是仙人将那黑熊赶跑。恐怕那仙人便是书册中所说的这留影。
也不知这仙人与我遇到的那位仙师可有联系?
思绪翻涌间,他目光落在后续一行字上:
“……吾欲深入深山探其本源,然而凶兽如潮,无穷无尽,最终只能力竭而返。途中偶得一幼熊,我以仙人遗物中的那‘血契之法’驯之,竟成了……”
熊?
陈安一怔,猛然想起那头曾袭击杏花村,且状若小山的恐怖黑熊。
莫非就是它?
他强压心中惊疑,将剩余书卷匆匆阅毕,如今陈安对深山总算有了个模糊的认知。
只是疑团反倒越生越多:
那白石道人既能轮回转世,若那黑熊真是其旧仆,为何如今反要祸害这杏花村?莫非白石道人轮回后,仍一直潜伏在杏花村此地?
沉思良久,却仍无半点头绪。
陈安摇摇头,将书卷收起。
目光落回桌上木盆,盆中盛着鲜红清澈的液体,其色如血一般,正是那血玉髓化入寒水中所成。
陈安将血玉髓小心放回暖阳玉盒收好,随后端起木盆,仰头便将其一饮而尽。
液体入腹,并未像当初陈安生吞血玉髓那般狂暴冲撞。
反而化作一股温润磅礴的热流,自然而然散入四肢百骸,与自身气血交融中,竟无需陈安将其引导炼化。
“不愧是炼体圣物。”
陈安暗赞一声,当即在屋内空地站定,沉腰坐马。
【水满秋池】加持下,他当即心神收摄,沉静如水。
气血下沉,先归于脐下丹田。如肚中生根,身形稳若磐石。
气血升腾,聚于胸中膻中。胸如暖炉烘烤,心跳声沉稳如擂鼓。
气血贯冲,直上眉心祖窍。刹那间,耳清目明,周身细微变化乃至窗外虫鸣、风中叶响皆清晰可辨。
气血回环,沉凝于喉间天突。口舌生津,甘凉润泽。
四式循环,周而复始。直到循环十二周天方算大成。
陈安浑身热气蒸腾,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一直循环到第八个周天,气血运转开始滞涩,每前进一寸都需耗费更多心神。
浑身上下传来针刺般的细密痛楚。
陈安只能缓缓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睁开眼睛,屋内已是漆黑一片。
晓禾淋雨奔波,回来不久便发起低热,一整天都昏昏沉沉地躺着。
于是陈安起身。
他打算去看看晓禾怎么样了,喂她吃些粥食,随后再让她喝药躺下。
想到这,陈安当即下床走出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