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姜暮萤明显不想说的样子，叶讯也没多问。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心底的秘密。

　　虽然现在这个秘密，只是她的家。

　　叶讯之前恋爱谈了一年都不知道女朋友的家在哪里。

　　又怎么会对一个学妹的家在哪里感兴趣呢？

　　姜暮萤见叶讯没有继续追问，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暗自长长舒了口气。

　　若是他执意要送，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婉拒，总不能编个蹩脚的理由。

　　其实，她并非不愿让叶讯知道她家的具体位置。

　　而是……那个地方，严格来说，早已不能称之为“她的家”了。

　　那是她母亲的家。

　　这次回去，本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是母亲连日来的电话，带着几分恳求，说想念她，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生活琐事，语气里的孤独与期盼，让她终究还是心软了，决定回去一趟。

　　可一想到那个地方，那些尘封在童年记忆里的不愉快，那些争吵、冷漠与压抑，便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窒息和抗拒。

　　她害怕，害怕那些不好的回忆会再次将她吞噬，更害怕……

　　让叶讯窥见她生活中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

　　那个在学校里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有些许骄傲的自己，如何能坦然面对这一切？

　　她宁愿叶讯看到的，永远是现在这个落落大方的姜暮萤，而不是那个在复杂家庭关系中显得局促不安、甚至有些怯懦的自己。

　　一个小时后车子即将到达高速收费站。

　　叶讯的母亲又一次打来了电话。

　　听到他下高速了。

　　那高兴的样子，仿佛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

　　“老妈，你别整的好像我已经十年八年没回家一样好不好？”

　　“你管我呢。不说了，我看看你爸鸭焖的怎么样了，你最爱吃鸭腿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是第几次，叶妈妈打电话来问他到哪里。

　　姜暮萤不想承认。

　　她是真的狠狠羡慕了。

　　再看自己……

　　除了10086会发信息来提醒她天气干燥，小心山火。

　　其余时间手机像停机了一样。

　　下了高速之后。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街区，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起来。

　　那些老旧的居民楼，狭窄的街道……

　　带着时光的印记，轻易就勾起了姜暮萤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弦。

　　“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停吧，学长。”

　　姜暮萤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

　　叶讯没有多言，平稳地将车停在路边。

　　“好。”

　　姜暮萤解开安全带，侧头对叶讯露出一个略显仓促的微笑：

　　“真的太麻烦你了，学长。还有，谢谢你。”

　　“不客气，”叶讯看着她，目光温和，“那你自己一个人小心些，有事就打电话给我，我先了。”

　　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像一道微暖的光，瞬间照亮了姜暮萤心中某个阴暗的角落。

　　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连忙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推开车门。

　　“学长再见。”

　　“再见。”

　　姜暮萤关上车门，没有回头，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往前走。

　　这个地方不能停车太久，所以叶讯也没留多久。

　　等她下了车，确定安全之后，就发动车子，离开了。

　　姜暮萤下车之后，没有选择打车。

　　而是在确定叶讯的车离开后，慢慢走着回去。

　　走到将近40分钟，直到太阳即将落下，才看到印象中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居民楼。

　　站在冰冷的防盗门前，姜暮萤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按下了门铃。

　　等了好一会儿。

　　直到姜暮萤又按了第二次。

　　门内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之后慢悠悠地门开了。

　　母亲那张带着些许憔悴的脸出现在眼前。

　　“萤萤？你不是说塞车没那么快到家的吗？”

　　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在看到她淡漠的脸色，伸手就要来接她的包，

　　“妈不是这个意思，妈以为你没那么快到家……”

　　姜暮萤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避开了母亲的触碰。

　　空气中弥漫开一丝尴尬。

　　“妈。”她轻声叫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她之前是说了没那么快到家。

　　可那都是两天前了。

　　两个小时的车程。

　　两天了都没到家，她就一点没担心过吗？

　　“快先进来吧……这……你没提前说到家，家里没准备你饭，你想吃什么？妈现在给你做。”

　　母亲掩饰住那一闪而过的失落，热情地招呼着她进屋。

　　屋子还是老样子，只是似乎比记忆中更显拥挤和陈旧。

　　空气中混杂着油烟味和一种说不清的、沉闷的气息。

　　姜暮萤换了鞋，局促地站在客厅中央，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她知道，这短暂的“回家”，注定不会平静。

　　那些需要面对的，逃避不了的，终究要一一摊开在她面前。

　　而她，只能硬着头皮，去迎接这一切。

　　好在，这一路，叶讯的陪伴，提前为她阴暗的生活带来了些许阳光。

　　所以这会儿，就算听到母亲说没准备她的饭菜，心里也没有多难过。

　　叶讯在把姜暮萤放下之后。

　　开了约莫20分钟，进入了叶家村的地界。

　　他目光在两边看了看，往年绝对会大塞的路段，今年并没有多少车。

　　道路一侧，是连片的草莓，翠绿的藤蔓间，清晰可见点点鲜红。

　　另一侧，则是挂满青枣的果树，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这本该是充满生机的景象，此刻却因为这份不同寻常的宁静，而染上了一丝寂寥。

　　叶讯轻叹了口气，将车窗降下些许，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涌了进来，

　　“今年，连村里的过年气氛，都这么淡了啊……”

　　车子继续缓缓前行，穿过几片稻田，远远地，叶讯便能看到自家那栋两层的小楼了。

　　炊烟袅袅，那是家里最熟悉的景象。

　　门口停着几辆叔伯兄弟的车，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闹，老远就听见了婶娘们爽朗的笑声。

　　嗯，总算有点年味了。

　　比家人先认出叶讯车的，是家里的大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