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外环。

　　叶明哲离开家，照常往六环走去。

　　但他过了关卡后在六环的巷子里绕了一圈，从另一个方向回到外环。

　　此时的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装，面容化作一位骨相硬朗的中年男子形象。

　　昨夜里走私时，林霖给了他的一小罐用白瓷瓶子装的符水，涂抹在脸上后，骨相便发生了神奇的改变。

　　自从吸收了白猿的妖魂后，他对妖魔的气息就更加敏锐，在使用易容药水时，他确定自己感受到了一股妖气突升，但随着易容完成，那股妖异气息又诡异的消失了，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

　　林霖的形象在他眼中愈发神秘起来。

　　一边想着，叶明哲按照林霖给予他的路线图，朝目的地走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走到外环深处，这里基本上荒废殆尽，堆积着各种垃圾处理后的化学残骸，已经脱离了黑帮能够深入的范围。

　　生活在这里的人，便是流浪者、拾荒者，哪怕是从小生长在外环，叶明哲对他们也没有直接接触过，各种流言蜚语，说得都是他们已经是丧失了人性的野兽。

　　吃人、杀人的传说比比皆是。

　　而且这种地方，还可能会遇到从巢穴偷渡出来的妖魔，异常危险。

　　在联邦，在青城，到处都存在着这样的壁垒。

　　将财富者与贫困者分隔开，又将贫困者与更贫困者分隔开。

　　叶明哲正想着，忽然感觉到脊柱间爬上莫名的毛刺感。

　　是预警，晋升锻筋骨后，他便对潜在的危险更为敏锐。

　　他瞬间警觉地转身，目光如刀。

　　“谁！”

　　只见不远处的一堆瓦砾堆成的废墟之下，十几双眼睛无辜地眨巴着，见他看了过来，立刻惊慌地缩了回去。

　　叶明哲微微一愣，强化过的目力将躲藏在阴蔽中的人影看得一清二楚。

　　从面目上就可以看出他们年纪不大，还是青涩的孩子。几乎赤裸着身子，只有一片破布围在下体，光溜溜的脚丫踩在沙砾与碎石铺陈的地面。躲在障碍后面探出脑袋，浑身沾满的灰尘与一些化学污染的烧伤，显得眼睛格外大而明亮。

　　任何初次见到他们的人，心都会不由得被扎一下。

　　但叶明哲感知得很清楚，在自己背对他们时，那些目光里充满着浓浓的恶意。

　　不是对外来者的敌视，而是，一种看待猎物的眼神。

　　叶明哲瞥见一个小孩的喉咙上下动了一下，吞咽口水。

　　他微微散发出武者的气息，看着他们小脸苍白地逃跑，心中微微叹一口气。

　　上三环内灯红酒绿、奢靡享乐，而外环为了生存下去，孩子都不得以丧失人性，退化为野兽……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在这武力为尊的世界，唯有不断变强，才能改变这世道啊。”

　　又走了一段时间，叶明哲停在一栋破旧楼房的联排前，敲响房门。

　　不锈钢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浓郁的化学药水气味扑面而来，一个样貌看起来不过高中生，但胡子拉碴缺乏打理的少年打开了门。

　　他耷拉着眼皮打了个哈欠，问：“白狐介绍你来的？”

　　白狐是林霖接头的代号，是她闯荡走私的假身份。

　　“是，我叫叶凡。”叶明哲说道。

　　“无极轩。”少年答道。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叶明哲忽然感到一阵威压扑面而来，如芒在背。

　　叶明哲目光一闪，略微释放白猿黑刀一往无前的狠绝之势。

　　两股无形的气团在二人之间互相角力，过了几秒，无极轩脸上不见什么表情，依旧一副慵懒的模样，收回气势，侧了侧身子。

　　“跟我进来吧。”

　　无极轩带着他走过一条狭小的水泥楼梯，来到地下室。

　　一开门，便听见加工机器的低低嗡鸣，一股浓郁腥甜的血味钻入鼻腔，浓郁得让叶明哲感到有些微微反胃。

　　但他已然被眼前的场景所镇住。

　　几个全副武装，戴着防护服、防喷溅面罩、橡胶手套的工人，分成一组组在流水线前工作。

　　最上流的两个人，他们一人一边，像拧棉被一样一圈圈转动着。

　　叶明哲感觉胃里一阵抽搐，顿时移开目光。

　　他终于明白林霖为什么说“颠覆三观”了。

　　无极轩对眼前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他指着被拧动的“棉被”，像是在看着猪肉一样平常，对他介绍道：

　　“工坊的流程是这样的，第一步先榨干，收集尸体的气血制作成补血丹……”

　　“剩下的骨骼，骨髓单独抽出，是卖得好的素材，骨头则磨成骨粉掺进固骨丹……”

　　叶明哲沉默了一会，闭上眼睛发现眼里都是绿色。

　　心里默念，为了准备以后加工妖丹的业务，必须要留在这里。

　　他拎起衣领遮住鼻子，看向他们处理的原材料，问：“这些尸体是……？”

　　“哦。”无极轩随手一指。

　　“这是赵时，金虎帮的打手。关杰，青龙帮负责收平安费的负责人之一。这是……”

　　无极轩像在点兵般给他一一介绍，大都是黑帮的人，以及一些死去的外环尸体被收了过来。

　　叶明哲愈发沉默了。

　　“我是想问，这样做不会出问题吗？”

　　“所以要做干净一些，干这行的，这是基础。”

　　他看了眼时间说：“我准备去学校了，你的修为较高，就去处理那些未开智的妖魔尸体吧。流程稍微有些不一样……阿东，你带带他。”

　　“等等。”见无极轩转身要走，叶明哲连忙叫住他，感觉太阳穴微微抽痛，“你还要去上学？”

　　无极轩回过身，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是一丝莫名其妙。

　　“有问题吗？”

　　“我的助学合约对考勤比较严苛，缺勤会扣贷款额度的。”

　　他顿了顿，看着叶明哲说：“没什么问题我就先走了。”

　　“……”

　　叶明哲挥了挥手。

　　“你走吧。”

　　他揉按着太阳穴，感到今天看到的一切再次刷新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信息量太大需要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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