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飘若云思无定
历历在目是曾经
心中群像齐登场
有缘相逢在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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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自诗集《梦醒空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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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喧响,从走道闯进来一家人。一时间,“叔叔好”、“阿姨好”、“奶奶好”等问候声不绝于耳。按照“惯例”,问候者在第一时间,对新来的学生,视而不见。
卓不凡话刚开头,不料被突如其来的一家子打断,面部微笑表情舍不得浪费,顺势扭动脖子,转移笑脸,积极问好。新进学生高高瘦瘦,羞涩低头,宁愿将脸给脚丫看也不愿示人。卓不凡努力保持微笑,眼中闪过一丝光彩,似乎对新来者饶有兴趣。只可惜,那学生誓死也不愿抬起头来显露真容。
学生家长代言:“我这孩子从小内向,不爱说话,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以后彼此多多照顾!这是刚买的香蕉,来,你们吃!”说完按人头分。
家长迅速行动,套被单、装蚊帐、撞屋顶……服务到位,家长不忍离去,对孩子千叮万嘱,生怕有丝毫遗漏。照此情景,若是学校政策允许,全家人恨不能搬进宿舍陪读!
那学生当众受教,无非是些穿衣盖被的小事,自然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不停地用“知道了”回应,声音极轻,不耐烦的语气倒颇重,双手挥动着示意几位亲人赶快离开,就像驱赶耳边嗡嗡作响的苍蝇一样。良久,三位家长终于三步两回头,恋恋不舍地告别,饱含爱意的目光差点深情地流淌出眼眶。
那学生不爱说话是真,家长走后一言不发,微低着头,瞥见宿舍里几人齐刷刷地望着自己,又有一人正向自己靠近,大有胆怯之势,脸一红,咬紧嘴唇,径直爬上床铺,钻进蚊帐躲藏了起来。
吴云龙和他对铺,见他不声不响,主动将痘痘脸贴近蚊帐,热情打招呼:“我叫吴云龙,敢问这位仁兄?——”
那学生终于抬起头,皮肤白净得像涂了粉一样,刚和吴云龙的目光交汇,泛红未消的脸立马又红涨起来,濡了濡嘴唇,弱弱地说:“我叫袁源远。”声似蚊蝇,被吴云龙脸上的痘痘吓破胆似的。
吴云龙一连听到三个“圆”,立马想到了在行政楼领取的储物柜小锁,正是三环牌!眼睛里瞬间多了亮丽的精神,大笑两声说:“圆圆圆?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三环啊!”
袁源远脸上的红晕瞬间染色到脖颈里面,身上的温度差点将衣服点燃!
吴云龙见袁源远实在腼腆,自己已做了带头大哥自报家门,索性将几位舍友轮番介绍了一遍。几人省得一遍遍自报家门,倒也乐得轻松。
“人员到齐,兄弟们,进班看花姑娘去!”
吴云龙高喝一声,将迷你收音机塞进口袋,兴奋地直接从上铺跳下来。“嘣!”整座宿舍楼随之一震。
许诺、鲁晟和袁源远三人与吴云龙不同,都是脱了鞋才爬上床,自然不敢光脚试法,一个个把储物柜门锁好,老老实实地沿床梯缓慢下来。床铺唧唧歪歪叫个不停,像是嘲笑他们不如吴云龙威猛,又似在和他们道别。
去教室的途中,吴云龙最是活跃,一会儿拍拍于若愚的弯弓背,一会儿捏一下许诺的小胡子,一会儿又去捶捶焦志猛的胸大肌,究竟是自来熟还是人来疯,实在很难分清。
卓不凡对袁源远的兴趣是持久的,目光中满是期待,追债似的盯着袁源远,却始终未能找到交谈的契机。在宿舍里,卓不凡正要靠近袁源远时,袁源远就直接钻进了蚊帐里,抬头望着他时,吴云龙又喋喋不休不容自己开口,好不容易静下来,正准备开口询问时,不料又被吴云龙的吆喝声打断,随后只好跟着几人一起走出宿舍。这不,卓不凡尾随袁源远老远,终于没能憋住,碰碰袁源远的后背,笑眯眯地问:“嗨!你中考考了多少分啊?”
“你一直问这个烦不烦?”
还没等袁源远开口,焦志猛倒是先回了一句。焦志猛在宿舍里见识了卓不凡的行径,每来一人必问中考成绩,实在是听得腻烦,语气冰冷的问话分明是想直接打断让卓不凡闭嘴。
“我又没问你!你烦什么!”
卓不凡听出了焦志猛的语气,可自己此时问询的是别人的考试成绩,哪里轮得到你焦志猛插嘴!火气简直是不打一处来!不禁放下笑脸,瞪着眼质问。
“你再说一遍试试!”
焦志猛提高点嗓门,黝黑的面庞已然显得阴森。焦志猛进校前,在校门口买了把折扇,无论是在宿舍还是在去教室的路上,一直都是扇不离手,此时手臂平举,手里合上的扇子直指着卓不凡,显然是要动手打人的意思。
“大家有缘聚到一起,怎么还发起火来了?”
吴云龙见势头不对,赶忙过来,双手轻压焦志猛举着的手臂,待其落下,又拍着焦志猛的肩头劝和,“多大点事!消消气,消消气——发火伤身!”正要再说些什么,不料焦志猛耸了耸肩膀:
“别碰我!热!”
八月底,正是高温时候,哪个身上不是黏不拉呼的,吴云龙勾肩,搭背,焦志猛自然感觉不舒服,立即制止身体接触。吴云龙尬笑着,悻悻地放下手。
“我中考考了七百八十多分。”
袁源远见焦志猛那边缓和了一些,径直走开了,卓不凡却还在不知所措地站着,自己红着脸,提了提气,如实向卓不凡禀告。
“这么多!”卓不凡一听,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袁源远,“七百八十几啊?”不等袁源远回答,卓不凡又进一步追问:“独生子女加分了吗?”
“嗯。”
袁源远轻轻回答,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好意思让任何人知悉,游丝般的声音飘在闷热的空气里,很快蒸发得无影无踪。
卓不凡见袁源远下颚微点,像是松了一口气,洋洋自得地说:“我中考考了七百七十八分,不含任何水分,没有额外加分的!如果减去你独生子女多加的分,我是宿舍里最高的!”
话音刚落,身旁的几人不约而同地瞟一眼这个小个子,觉得既可笑又可气。卓不凡倒是满不在乎,神情得意地提起脚步走了开去。
许诺听他话语如此肯定,猜想他定是逐一询问了成绩才敢说出口,而且从他的语气里不难联想,自己不光分数不高,成绩还“水分”颇大,自然不入他眼的,鼻子不受控制地轻哼一声,心想,“踩着高跷算最高还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