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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立小木牌

半人半鬼,神拳第一 云水钺 3880 2026-02-14 09:21

  莫老说完,屏息等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郑亭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也有一丝宗师的自矜。

  “飞鸿啊,你这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按说,非我六合拳宗门人,外间流传的那些所谓‘六合拳’,多半是残缺不全或走了样的野路子。没有正宗传承,没有明师常年累月的手把手调教,仅靠自学或父辈那点微末传承,就算练得再勤苦,终究难窥堂奥,成就有限。”

  “指点这样的‘野路子’,往往事倍功半,意义不大。”

  莫老的心微微一沉。

  但郑亭渊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既然是你莫飞鸿亲自开口,为了报答救命恩人,这份心意和其中的情义,我倒是能理解几分。罢了,你我交情匪浅,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

  莫老闻言,大喜过望:“郑大哥!您答应了?”

  郑亭渊的声音依旧平稳:

  “先别忙着谢。我只能答应,抽时间见一见你这小兄弟,与他搭搭手,看看他的根底和路子。届时,或许能根据他的情况,指出几条切实可行的路子,纠正一些可能存在的根本谬误。但更多的,就要看他的悟性和造化了,具体能领会多少,我不敢保证。你定个稳妥的日子和地点吧,要清净些,不宜张扬。”

  “足够了!郑大哥,这已经足够了!”

  莫老连连说道,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我的老大哥呦,你能亲自见他一面,肯出言指点,这就是天大的机缘!我这就安排,尽快定下时间地点,然后通知您!太感谢了!”

  挂断电话后,莫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笑容。

  虽然自己这个请求有些突兀,毕竟堂堂暗劲强者,还是六合拳宗嫡脉传人、近百年最有希望‘六合拳登峰造极’的宗师,让这种大人物中的大人物,指点一个石皮境的小辈,确实有些不妥当。

  甚至换做其他人,都会心生不满。

  但他莫飞鸿思来想去,唯有这样才能表达林福生这次救命之恩啊。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他这老家伙和郑亭渊积攒了半辈子的感情,这次可全用在林福生这小子身上了。

  希望林福生能学到一些精髓,那就不枉他煞费苦心啊。

  要知道,能得到一位‘半步登封’的宗师指点,哪怕一句两句,都是很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

  松江城里,一处整洁的三层小楼内。

  二楼房间里,林若因正用力搓洗着一件深色巡官制服。

  她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动作机械,眼睛红肿得厉害,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

  嘎吱。

  她的丈夫祁越推门走了进来。

  祁越约莫三十五六岁,相貌端正,带着一份公职人员的沉稳,但眉宇间也藏着生活重压下的疲惫。

  他看着妻子憔悴的模样,心中揪痛,轻轻将手放在她颤抖的肩上,低声安慰道:

  “若因,别哭了。今天...我们去一趟锦荣赌坊,把福生留下的东西收拾一下。然后,去同心会的‘义魂龛’,请人给福生也立个小牌子,就放在他爹旁边,让他们爷俩...有个伴儿。”

  林若因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低着头,好一会儿,才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沉默片刻,她忽然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望向祁越,声音沙哑而带着一丝希冀:“越哥,你说,福生他,会不会...其实没死?也许他只是受了重伤,被人救走了...”

  祁越看着她眼中的那点光亮,心中一痛,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只能沉默地避开妻子的目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林若因眼中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声凄苦的叹息。

  她摇了摇头,像是说给自己听:“是啊,怎么可能呢,那种场面,那么多比他厉害的高手都死了,他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说着说着,林若因擦了擦眼角再次溢出的泪水:“还有人说,他本来是有机会自己逃走的,可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傻’呢?非要去报什么信...”

  说到后面,她已是哽咽难言。

  同时,另外一个念头让林若因更加心酸。

  如果当初父亲林寿廷去求一求洋人,是不是就能把福生从这摊浑水里拉出来?

  当初自己多求求父亲和老三,可能福生就活下来了吧。

  都怪她。

  两人无言相对了一会儿,林若因才强打精神起身收拾。

  祁越走到五斗柜前,拉开抽屉,从一个手绢包里数出了二十块现大洋。

  他掂了掂,叹了口气:“这次去,那边未必好说话。就算是收拾遗物,也还是要准备准备。”

  林若因看着那二十块大洋,知道这几乎是家里仅剩不多的积蓄,心中又是一酸,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穿戴整齐,锁好房门,心情沉重,离开了家。

  ........

  同一时刻,锦荣赌坊。

  赌坊里依旧热闹,门口却显得清冷。

  小天失魂落魄地坐在门槛旁的石墩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被碾得乱七八糟的街道。

  他脸上还隐约能看到之前被扇耳光留下的青紫痕迹,但更深的是一种从内而外的灰败和绝望。

  “林把头真的...回不来了吗?”

  小天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这个念头。

  赌坊里面,几个早班值守的打手正聚在角落里,一边擦拭桌椅,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门外的小天,压低声音议论着。

  “瞧见没,那傻小子还在那儿悼念他的‘林把头’呢。”一个三角眼的汉子嗤笑道。

  另一个矮胖子接口道:“可不是么,明知道林福生是上面点名要除掉的人,还往上凑。”

  “听说林福生之前救了他一命?嘿,那又怎么样?人死如灯灭。”

  矮胖子压低了声音,带着阴狠:“哼,我记得以前这小子仗着林福生,没少吆五喝六的。上次林福生的姑姑想要见林福生,我没有带她去,这个小天居然敢训斥老子!等着吧,等陈把头坐稳了,看老子怎么慢慢‘回报’他!”

  几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发出低低的、令人不舒服的笑声。

  滴滴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了赌坊招牌下。

  车门打开,荣崇明和陈仓走了下来。

  小天连忙起身问好。

  距离门口较近的几个打手,一见到这两人,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起恭敬甚至谄媚的笑容,纷纷躬身招呼。

  荣崇明面色平淡,似在思考其他事情,脚步未停,径直向赌坊内走去;陈仓则略微挺了挺胸,朝着几个打招呼的打手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受用,随即快步跟上。

  两人穿过弥漫着隔夜烟酒气息的前堂。

  管事宋老根儿坐在柜台前叼着烟,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挤出笑容迎了上来:“荣叔,您来了。”

  他又转向陈仓,笑容更加热络:“陈仓兄弟,也来了,辛苦辛苦。”

  这次荣崇明看了宋老根儿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陈仓客气道:“宋管事早。”

  简单的寒暄后,荣崇明便带着陈仓,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堂侧门,朝着后院把头居住和办公的区域走去。

  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宋老根儿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心中微叹。

  他拿起抹布,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柜台,心里却叹道。

  “唉。”

  “林福生那小子,终究还是没熬过去啊。”

  “也怪不得他,都是被逼的,这是个吃人的世道啊。”

  后院比前堂清净了许多。

  荣崇明带着陈仓来到原本属于林福生、此刻已空置的那间房前,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天井里,目光扫过略显寂寥的院落。

  “一会儿,刘黑手会过来。”

  荣崇明声音微淡,“事情已经很清楚,林福生就是被胡天南那边算计死的。先是派他去执行那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断后’任务,想借金玉楼的刀,这是第一遭。”

  “没想到,林福生命硬,居然真把刘黑手带了回来,可到了地方,王本六他们见死不救,甚至可能暗中下了黑手,这是第二遭。”

  陈仓在旁边仔细听着,心绪微动。

  他知道,荣崇明准备借助这件事情,给华文东弄走,然后调派一个安仁堂的铁筋好手来。

  那未来自己在锦荣赌坊的日子,将会舒服很多。

  荣崇明的声音再度响起:“‘指派必死任务’、‘见死不救’,就凭这两条,足够让胡天南和他那怀仁堂,好好地出一次血了。华文东现在坐的那个把头位置,必须让出来,安排我们的人接手。”

  陈仓点头,低声道:“荣叔高明!这林福生...也算死得有点价值了。”

  很显然,陈仓就没有把林福生当回事。

  就连语气里,对林福生的陨落并无多少惋惜。

  毫不掩饰。

  荣崇明没接他关于‘价值’的话茬,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而道:“趁着刘黑手还没到,我带你再熟悉熟悉锦荣这片区域的情况。”

  说着,他便迈开步子,领着陈仓在后院和相连的几处偏房、小巷慢慢走动,不时低声指点几句。

  陈仓亦步亦趋地跟着,神情专注,偶尔发问,俨然一副即将上任的新把头在熟悉自己地盘的姿态。

  这次比之前,姿态摆的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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