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校花觉得我开挂了
晚上七点,苏清雪的微信准时弹出。
【来活动室,现在。】
简洁,冰冷,不容拒绝。
陈闲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叹了口气。砚台还摆在桌上,里面的灵液已经浅了一层——雀儿说它“稍微吸收了一点点”,但陈闲怀疑这货至少喝了一半。
“陈闲,您要去见那个女娃?”雀儿的声音里透着八卦,“她身上有很淡的灵力波动哦,虽然很粗浅,但确实是修行过的!”
陈闲没理它,把砚台藏进衣柜最深处,用几件旧衣服盖好。想了想,又把那本破烂旧书揣进书包——下午在旧货摊顺手买的,封面写着《古谱残卷》,五块钱。
古文化社的活动室在主教学楼顶层,是个带落地窗的大房间。陈闲推门进去时,里面只有苏清雪一个人。
她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江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她身后铺开一片璀璨的背景。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身。
“坐。”
陈闲在会议桌旁坐下。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棋谱,还有几张手写的笔记。
苏清雪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选拔结果。你入选了。”
陈闲看了一眼。纸上列着五个名字,他是最后一个。
“替补?”他问。
“正式队员。”苏清雪直视他的眼睛,“李浩被刷下去了。”
陈闲挑了挑眉。那个瘦高个男生,看起来挺厉害的。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苏清雪说,又从文件夹里拿出另一张纸——正是昨天陈闲只写了一行字的答题纸,“这个坐标,你昨天说是蒙的。”
“……是蒙的。”
“那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你在旧书摊花五块钱买的这本书,”苏清雪变魔术般地从桌下拿出那本《古谱残卷》,“也是蒙的?”
陈闲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跟踪我?”
“只是碰巧路过。”苏清雪面不改色,“我每周三下午都会去那条街淘旧书,已经两年了。今天看见你的时候,你正从那个老道士摊上买走这方砚台。”
她从桌下又拿出一个塑料袋——正是陈闲装砚台的那个。
陈闲的手在桌下握紧了。
“还给我。”
“别急。”苏清雪打开塑料袋,取出砚台——还是那副灰扑扑脏兮兮的样子,陈闲清洗后的变化似乎只有他自己能看见,“这砚台有什么特别的?”
“没有。看着顺眼。”
“那这本书呢?”苏清雪翻开《古谱残卷》,里面是手抄的棋谱,字迹潦草,很多地方还有涂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陈闲老实摇头。
“这是《烂柯图》的残卷手抄本。”苏清雪一字一顿地说,“《烂柯图》,传说中唐代仙人王质观棋烂柯时所见的棋谱,真迹早已失传,现存世的有十七个版本的手抄残本,每一本都被各大棋院和古棋家族视为珍宝。”
她顿了顿,盯着陈闲:“而你,花五块钱,在地摊上,随手买到了第十八本。”
陈闲沉默了。
雀儿在他脑子里尖叫:“烂柯图?!是那个烂柯图吗?!主人您当年跟王质下过棋啊!您还嫌他下得太慢,用神通让山上的桃树花开花落三次来催他——”
“闭嘴!”陈闲在心里吼。
苏清雪见他不说话,继续道:“更巧的是,你昨天写下的那个坐标,破解‘七星聚会’的方法,和这本残卷里第三页记载的一种古法变体,有七成相似。”
她把残卷翻到第三页,推到陈闲面前。
泛黄的纸页上,手绘的棋盘旁写着几行小字注解,其中一行被红笔圈了出来:
“……若黑先手,可走三路十七四,三十着内定局。”
和陈闲昨天写的一字不差。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街道的车流声。
陈闲看着那行字,又看看苏清雪。
“所以,”他慢慢说,“你觉得我是什么?隐世高人的传人?还是走了狗屎运的骗子?”
苏清雪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像在审讯。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所以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问清楚。”
“如果我说,我真的是蒙的,你信吗?”
“不信。”
陈闲叹了口气:“那我无话可说。”
苏清雪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她的眼睛很漂亮,睫毛很长,但眼神太锐利,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剖开。
“陈闲,”她忽然说,“你知道古文化竞技联赛的冠军奖金是多少吗?”
陈闲摇头。
“个人赛冠军,二十万。团队赛冠军,五十万。如果能在全国大赛拿到名次,还有额外奖励。”苏清雪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社已经连续三年止步江城赛区了。今年是我在学校的最后一年,我想赢。”
她顿了顿:“我需要能赢的人。”
陈闲听懂了潜台词。
“你觉得我能帮你赢?”
“我不知道。”苏清雪说,“但你身上有我看不懂的东西。昨天之前,你在古文化社的登记表上,‘棋类水平’一栏写的是‘略懂规则’。昨天之后,你能一眼看破‘七星聚会’的阵眼,还能在旧书摊随手捡到《烂柯图》残卷。”
她向前倾身,拉近距离:“陈闲,告诉我真相。你到底是谁?”
两人的距离近到陈闲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也近到……他能看见她眼底深处,那一丝极力隐藏的期待和渴望。
这姑娘是真的想赢。
想到昨晚雀儿说的那些话,想到砚台,想到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碎片——
陈闲忽然笑了。
“苏社长,”他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可能是某个上古大能的转世,昨天突然觉醒了前世的记忆碎片,你信吗?”
苏清雪的表情僵住了。
半晌,她慢慢直起身,重新靠回椅背。
“这个玩笑不好笑。”
“你看,”陈闲摊手,“我说真话你不信,说假话你也不信。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苏清雪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又过了很久,她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闲。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
“我七岁开始学棋。”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爷爷教的。他是国内顶尖的古棋谱研究学者,苏家三代人都致力于复原古代棋谱。我从小就在那些泛黄的古籍里长大,背棋谱、打棋局、研究阵法。”
“十二岁,我拿了全国少年组冠军。十五岁,开始参加成人比赛。所有人都说我是天才,说我将来一定能成为国手,甚至复原出那些失传的仙棋谱。”
她转过身,看着陈闲:“但我十八岁那年,爷爷去世了。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清雪,苏家三代人研究了一辈子,但那些真正传说中的棋谱——《烂柯图》《仙机武库》《石室秘传》……我们连真迹的影子都没见过。”
“爷爷说,可能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存在。可能所谓‘仙人棋谱’,都只是古人编的故事。”
苏清雪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不信。我考进江城大学,创办古文化社,参加所有比赛,就是想在毕业前找到一点证据——证明那些传说不是空穴来风,证明爷爷一辈子的追求没有错。”
她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陈闲。
“然后你出现了。”
“带着一个不可能被蒙对的坐标,带着一本早就该绝迹的残卷。”
“陈闲,”她的声音几乎在哀求,“哪怕你真的是骗子,也请骗到底。告诉我,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陈闲仰头看着苏清雪。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个平时看起来高冷骄傲的校花,此刻眼眶微微发红,脆弱得像个孩子。
他忽然想起雀儿说过的话:
“主人,您当年随便刻个棋盘、写个棋谱,都够凡人研究几辈子的……”
沉默良久。
陈闲伸手,拿回那本《古谱残卷》,随手翻了翻。
“第三页这个解法,”他指着被红笔圈出的那行字,“有问题。”
苏清雪一愣:“什么问题?”
“注解说‘三十着内定局’,但实际走起来,如果白棋在第二十四手变招,走‘七路九三’,黑棋就输了。”
苏清雪立刻拿起笔,在空白棋纸上迅速推演。她的手指飞快移动,棋子落在纸上的声音密集如雨。
三分钟后,她停下了。
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
“真的……”她喃喃道,“如果白棋二十四手走这里,黑棋的攻势会被完全瓦解,三十手内……必败。”
她猛地抬头:“可是所有现存版本都记载这个解法是完美的!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漏洞?”
陈闲没回答,继续翻书。翻到第七页,又停下。
“这里,这个‘双飞燕’变体,少画了一个子。缺了这个子,整个阵法的灵力流转就不通,走不出真正的‘燕返’效果。”
翻到第十二页。
“这个‘镇神头’,顺序错了。应该是先镇三路,再镇五路。反过来走,会留下一个致命的‘气眼’,高手三十手内就能抓住破局。”
他一连指出了七处错误。
苏清雪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只剩下茫然的呆滞。
她看着陈闲,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些错误……”她声音干涩,“有些是我爷爷研究了一辈子都没发现的。有些甚至是棋谱界公认的‘千古难题’,因为原谱残缺,后人只能推测……”
“推测错了。”陈闲合上书,推回给她,“这本手抄本的原作者,要么是个半吊子,要么就是在抄的时候漏了关键的东西。”
苏清雪盯着那本破书,又盯着陈闲。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陈闲站起身,拿起装砚台的塑料袋。
“苏社长,”他说,“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
“不过关于比赛……如果奖金真的那么高,我可以考虑认真一点。”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缓缓关上。
活动室里,苏清雪一个人站在桌前,看着那本摊开的《古谱残卷》。
许久,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爸,”她低声说,“帮我查一个人。陈闲,江城大学大二学生。我要他所有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
“对,全部。”
挂掉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陈闲渐渐远去的背影,融进校园的夜色里。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
“清雪啊……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遇到了‘那些人’……”
“记住,不要问,不要追,不要试图理解。”
“只要看着,就好。”
当时她不懂。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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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的路上,雀儿一直在叽叽喳喳:
“主人主人!那个女娃身上的灵力波动,好像跟棋道有关!虽然很弱,但路子是对的!”
“她说的《烂柯图》,雀儿记得!当年您跟王质那小子下了三天三夜,最后嫌他太慢,随手画了张谱打发他走!那小子后来好像真在山里成仙了?”
“主人您刚才指出的那些错误,是不是因为那本抄本漏掉了您当年设下的几个‘禁手’?雀儿记得您最喜欢在棋谱里藏陷阱了,说是什么‘有缘者得之’……”
陈闲被吵得头疼。
“雀儿。”
“在!”
“如果你再说话,”陈闲平静地说,“我就把你连同砚台一起扔进学校的人工湖。”
雀儿瞬间闭嘴。
陈闲满意地继续走。快到宿舍楼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清雪发来的微信。
【下周开始,每天晚上七点,活动室集训。】
【别迟到。】
陈闲看着那两条消息,笑了笑,没回。
走到宿舍楼下,他忽然停住脚步,抬头看向四楼自己房间的窗户。
灯亮着。
室友应该回来了。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种很微妙的,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
他皱起眉,仔细感受。雀儿似乎也察觉到了,在他识海里小声嘀咕:“陈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们……”
陈闲没说话,快步走进楼里。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宿舍里,两个室友一个在打游戏,一个在床上刷视频,一切如常。
“回来啦?”打游戏的室友头也不回,“吃饭没?”
“吃了。”陈闲随口应道,走进房间,反手关门。
关门的那一刹那,他眼角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户外,对面楼的屋顶上。
好像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但再仔细看时,什么都没有。
只有夜色,深浓如墨。
陈闲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伸手摸了摸最深处。
砚台还在。
他松了口气。
“雀儿。”
“在!”雀儿小心翼翼地问,“刚才那个……陈闲您感觉到了吗?”
“嗯。”陈闲低声道,“是什么?”
“不知道……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雀儿的声音有些紧张,“雀儿现在太弱了,感应不清楚。但那股气息……很阴,很冷,像是……”
它顿了顿,用不确定的语气说:
“像是专门冲着您来的。”
陈闲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对面楼的屋顶。
空荡荡的,只有月光洒在水泥地上。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萦绕不去。
他想起苏清雪说的那些话。
想起那本《烂柯图》。
想起脑子里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
还有砚台,灵液,以及雀儿口中那个“一万年前”。
也许……
有些事,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陈闲拉上窗帘,转身走向书桌。
“雀儿。”
“在!”
“从明天开始,”他说,“教我修行。”
雀儿的声音瞬间兴奋起来:
“遵命!主人!雀儿一定把您教回当年的水平!虽然现在天地灵气稀薄,但有这砚台里的灵液,炼气期肯定没问题!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开始——”
“不。”陈闲打断它,“从最简单的开始。”
“什么是最简单的?”
陈闲在椅子上坐下,打开台灯。
“比如,”他平静地说,“怎么让这个砚台,看起来不像个宝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