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英雄纪.小丑鬼衣篇
第三章微光与冷眼
天刚泛起鱼肚白，陈默就醒了。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轻手轻脚爬起身。右腿天生残疾，一到清晨就酸胀发沉，他扶着墙慢慢站稳，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生怕惊扰了床上还在熟睡的母亲。
狭小的屋子不到二十平米，一边是床，一边是破旧的灶台，墙角堆着母亲的药盒，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与烟火气。这是陈默的全世界，也是他拼了命也要守住的地方。
他先走到床边，轻轻看了一眼母亲，见她睡得安稳，才转身走向灶台。第一件事不是做饭，而是拿起那只熬药的砂锅，仔细刷干净，按照医生叮嘱的分量，把一包包中药小心倒进去，加好水，坐在小凳上，守着小火慢慢熬。
药香一点点弥漫开来，有些发苦，可陈默却觉得格外安心。这药关系着母亲的身子，他半点不敢马虎，火候、时间、搅拌，全都记得一清二楚，日复一日，从没有断过。
等药熬得差不多，他才开始淘米煮粥。把火调小，让粥慢慢熬着，再把昨天剩下的小半颗白菜细细切碎，撒进锅里。右腿的疼痛一阵阵涌上来，他就靠着墙歇几秒，目光始终在药锅和粥锅之间来回看着，不敢有一丝大意。
药熬好后，他用纱布细细滤掉药渣，倒在碗里放凉，这才盛出粥。等粥和药都温度适中，他才轻轻扶起母亲，在她背后垫上自己的旧外套。
“妈，先喝药，再喝粥。”
母亲睁开眼，虚弱地点点头。陈默一勺一勺把药喂到她嘴边，尽管药味苦涩，母亲却喝得很乖，因为她知道，这是儿子一分一分血汗钱换来的，是他天不亮就起身熬出来的。喂完药，再喂软烂的白菜粥，一套流程做得熟练又温柔。
等母亲吃好喝好，他又把温水倒好，把剩下的药包整理好，这才收拾碗筷，背上旧背包，一跛一跛出门上班。
清晨的风有些凉，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目光依旧会不自觉地落在陈默跛行的腿上，有人同情，有人好奇，也有人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与嘲笑。
“看，那个跛脚的。”
“走路真别扭，跟个小丑似的。”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里，陈默低着头，脚步平稳，没有抬头，没有反驳，更没有冲突。他早就习惯了这些声音，心里唯一装着的，只有家里母亲的药，和母亲安稳的模样。
七点四十分，陈默准时到达超市。老板坐在收银台后，看见他进来，只是冷冷瞥了一眼，没有像往常一样呵斥。大概是最近陈默做事实在勤快稳妥，挑不出一点错处，就连刻薄的老板，也少了几分刁难。
陈默默默换上工作服，开始一天的工作。理货、摆架、拖地、整理被顾客翻乱的零食，捡起地上的垃圾，擦拭货架上的灰尘。他动作不快，却一丝不苟，每一个角落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每一件商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路过的顾客看在眼里，不少人都默默点头。
“这小伙子人挺实在。”
“虽然腿脚不好，干活比正常人还认真。”
这些细微的认可，像一点点微光，落在陈默心里。
中午时段，超市人流量最大。昨天那几个爱恶作剧的学生，又一次嬉笑着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很快找到了正在整理货架的陈默。
可这一次，还没等他们靠近，旁边一位经常来买东西的大叔，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了陈默身前。
“你们几个小孩，别整天欺负老实人。人家辛辛苦苦干活，招你们惹你们了？有点教养没有？”
学生们愣了一下，看周围不少顾客都在皱眉看他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敢再放肆，骂骂咧咧两句，灰溜溜跑了出去。
陈默抬起头，看向那位大叔，眼神里带着感激。
“谢谢你，大叔。”
“没事，”大叔摆摆手，“你人老实，干活踏实，不该被这么欺负。”
周围的顾客也纷纷附和，一句句朴素的话，落在陈默耳中，让他鼻尖微微发酸。他一直活在冷眼与嘲笑里，以为全世界都看不起他，可今天才发现，原来一直有人默默看在眼里，愿意在他被欺负时，站出来帮他一把。
下午休息时，再也没有人拿施舍的钱给他。大家都看懂了他的倔强与骨气，只用多买东西、轻声一句夸奖的方式，尊重他、支持他。这种靠自己换来的认可，比什么都让他踏实。
傍晚六点一到，陈默立刻收拾东西往家赶。路过菜市场，他咬咬牙，花一块五买了一小把菠菜和半块豆腐，想给母亲做碗热乎的青菜豆腐汤。
推开门，母亲正醒着，望向门口的眼睛瞬间亮了。
“小默，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陈默露出一天里最真心的笑容，快步走到床边，摸了摸母亲的额头，又第一时间看向药包，确认晚上的药还在，才放下心。
他顾不上休息，立刻进了厨房，先把晚上要喝的中药熬上，再点火烧水、下面条、卧鸡蛋。厨房里烟火气升腾，药香与饭香混在一起，小小的屋子暖得让人安心。
药熬好滤净，饭菜也端上桌。他依旧先喂母亲喝药，再喂软烂的面条和鸡蛋，把营养都留给母亲，自己只喝剩下的清汤。母亲让他多吃点，他只笑着说在店里吃过了。
夜色渐深，母亲安然睡去。
陈默坐在床边，轻轻揉着酸痛的右腿，又把明天要熬的药包提前准备好，放在最顺手的地方。一天的委屈、疲惫、冷眼，全都压在心底，可只要母亲能按时喝上药、吃上热饭，他就觉得一切都值。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天生跛脚，活在底层，被人当成笑话。
可他靠自己的双手，为母亲熬好每一碗药，做好每一顿饭，守住骨气，不卑不亢。
窗外灯火璀璨，没人在意这个角落里的青年。
但陈默不在乎。
母亲安康，汤药不断，三餐温热，靠自己堂堂正正活着。
这，就是他全部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