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于这条小巷可以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无论是哪个角落里多了条耗子的尸体,还是哪家的家门上又多了几道划痕。对此,我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塞拉酒馆里又多了三个陌生的顾客,他们应该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小巷,这个小巷里只有这一个吃饭的地方。
三个大汉大口喝着令人糟心的啤酒,那啤酒的气味我一直以来都厌恶不已。老板给他们端来烹调好的肉,烤肉通体黝黑,上面还被撒上了不知名的“香料”。
我很讨厌这么好的肉被人烹饪成这样,尤其是上面莫名其妙的粉末,小巷里的人管它叫“调味料”,酒馆里大腹便便的老板烤肉时捏一大把撒在上面,搭配那毫无技术的烧烤,肉的焦糊味混搭着被烧成灰的香料,光是闻起来就让我退避三舍。
不过尽管如此,我也只能皱着眉头象征似的嚼几下就咽入食道里,如果不吃掉的话,饿肚子就不好了。而且这是我能吃到的最优质的肉类了。我真心想尝一尝那原本的肉味,可惜无论是酒馆老板,还是来次充饥的食客都不会在意我。
男人们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他们还时不时抻出头低声细语地讨论某些东西。其中一个男人下巴留着稀碎的胡子茬,脸上至少有着三道伤疤,他血丝笼罩的眼球咕溜溜的在眼眶中打着转,应该是在酒馆里找着什么东西。
“他应该会来的!”另一个男人往地板上大口吐了一口痰。
“杰克,你别急。我打听到了那家伙就住在这。”
“那就再等等!”
这三个大汉倒是完全不在意别人听不听得见他们说得话了,既然如此,刚才神神秘秘地讨论干啥呢?
他们无所谓,其他食客更无所谓。猜拳,掷骰子,粗俗下流的聊天声就像这酒馆里做的菜一样是一团糊状的大乱炖。
我坐在酒馆台阶外,用可怜的眼神试图勾引小巷里来来回回的行人们。
有一名食客扛着破破烂烂的大麻袋过来了,我们相互认得,他那麻袋里装满了他一天的“收成”。对于别人是不必要的东西,但对于他则是他活下来的必需品。
他全身上下所有的覆盖物都是捡来的,包括两只大小不一的拖鞋。他向我打了个招呼,并将麻袋放在脚边,而自己则挑好一点的餐桌。
“斯特夫,今天捡了不少啊。”店里有人冲他发出了嬉笑。他笑而不答,只是用手指着收银台上悬挂的菜谱点了几道菜。
门外又陆陆续续过来了一些小巷里的居民,他们有的冲我打招呼,有的对我视而不见。
我焦急地坐在地上,心里止不住地责骂,我已经饿了两天了,并且我又不能去工作,这些家伙们就不能施舍点吃的吗?好歹也是在巷子里认识这么久了。
“呦呵,今天斯特夫点了不少啊,有钱了?”有人凑过来嬉皮笑脸,同时也将手里的一些饭渣扔到门外。
我慌忙过去将那点残羹剩饭吃到肚子里,舔了舔嘴唇,用期待的眼神继续望着酒馆里面。
“就不能请个客吗?”
“一边去,艾里奇。”说罢,斯特夫用手抓起盘子里的烧肉就往嘴里塞,“别在这讨人嫌。”
艾里奇神经质地朝天大笑。“麻袋里装着什么呀?让我瞧瞧。”
“别动我东西,你想挨揍吗?”斯特夫赶忙护住麻袋。
“嘁,谁稀罕你捡得那破烂。”艾里奇用力揉揉眼,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长在这喝酒的人,眼睛都会很难受。
我坐在门外,老忍不住探出头想往酒馆里钻。斯特夫察觉到了我的动作,他拍了拍脚边的麻袋,微笑着对我说:“待会就给你吃,今天我请客。”
我听到后欣喜若狂,看他那高兴的样子,说不定可以久违地饱餐一顿。
酒馆里的其他食客看着我俩都,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小巷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喧闹的声音,小巷拐角突然冲出来一前一后两个人,前面的人人高马大,还拿着粗大的短棍,后面的人打扮的还算绅士,他穿着衬衫扶着帽子,面色通红,正小心翼翼地跟着前面的男人。
“刚才的人说,那个抗麻袋的家伙往前面的酒馆里去了!”
塞拉酒馆里的食客们齐刷刷地看向外面,而斯特夫脸上顿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老板你有没有看到......就是这混蛋偷了少爷你的大衣!”那人高马大的男人注意到缩在墙角的斯特夫后火冒三丈,他抄起短棍就往斯特夫背上砸。
我被他们吓得躲到了垃圾桶后,男人一把揪住斯特夫把他往外面拎,身后的年轻人捏着鼻子解开麻袋,将自己的那件衣服捏在手上。
“看什么看!一边去!”男人甩动短棍威慑周围的居民,同时用另一把手紧紧抓住伤痕累累的斯特夫并将他拖到巷子外。
瘦骨嶙峋的我躲在垃圾桶后,浑身颤抖着身体,直到骚动结束后才颤颤巍巍地走回到酒馆门外。
酒馆里的食客们重新开始吃自己的餐,之前初到小巷里的三名男子对这闹剧发出不屑的冷笑。艾里奇醉醺醺地走过去翻开麻袋,检查里面的破烂,“嗝~这个还能卖点钱。”他将剩余的破烂重新打包,将完全没用的垃圾扔到了门外。
“可惜啊,你的大餐溜了。”艾里奇打趣地看着我。
我可怜巴巴地望着斯特夫桌上还未吃完的菜,希望有人能将这些东西施舍给我。
那酒馆老板径直走过来端着托盘将那桌上的剩菜全部收回,准备明天重新卖给新的食客。
“可怜啊。我这还有几块面包。”艾里奇将仅剩的半块面包沾了点菜汁后,慢条斯理地喂到我嘴里。
“哈哈哈。外面的人都说这座小巷是被诅咒的小巷,我小时候还不信。但如今,由不得我不信!哈哈哈...”艾里奇挎上麻袋走出了门,东倒西歪地唱着疯疯癫癫的歌。
“诅咒......”在我听到这个词后,嘴边缓缓咧出了一条缝,这是我脸上唯一能做出的表情。
如若不是诅咒,我怎会变成这样?我仰天长啸。
其他的食客都陆续走光了,我也未能再讨得半点米粒。那该死的吝啬鬼每当有食客走后就赶忙将仅剩的一点剩菜剩饭全部都装起来,打算明天再卖。
小巷里污水横流,我饿得发昏,不停地扒拉着这一座那一座的垃圾堆。
“什么?你说你没钱了?!”楼顶平房上,一声恶狠狠的咒骂传来,随之又产生了一阵阵低语求饶声。我对此毫无反应,这种类似的事在小巷里屡见不鲜。
“那你知道没钱还的话,要用什么来尝还吗?”这个声音我很熟悉,好像是在今天的酒馆里听到的。
“不不不!你们不能这样!”那人惊恐万分,接下来慌乱之中他似乎不知道该往何处逃生。
“咚!啪!”那个人从楼上摔了下来,楼下刚好有块青石板接住了他,脑壳就这么摔碎了,血腥味钻入我的鼻腔里。
“杰克!那混蛋掉下去了!”
“废话,还不快下去看看!”
我闻着气味默默走到尸体旁,肚子里不断蠕动的肠胃烦躁地催促着我,此时我眼中浮现出了酒馆里那还未烹饪的肉。
带着血丝的肉,闪着油脂的肉......多么美味......
我扑了上去,手脚并用,撕烂粗糙的衣物,利齿嚼烂甜蜜蜜的血肉,这简直令我发疯......
“哪来的野狗!”男人一脚将面前正在撕咬尸体的黑狗踹飞出去。黑色的狗撞在墙上发出“呜嗷呜嗷”的惨叫。
三个男子快速将尸体搬起来准备将其处理掉。
黑狗呻吟着,艰难站起身,夹着尾巴,拖着不能动的右腿漫漫消失在黑夜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