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着许尽的细腿虫群闻言,动作愈发恭敬,六对细腿轻抬轻放,连虫甲摩擦的声响都压到最低,如同抬着稀世珍宝,一步步穿过虫群拱卫的通道,将他放在了平地最中央的高台之下。
高台由漆黑的魔骨堆砌而成,每一块骨砖都刻着扭曲的虫纹与血咒,高台顶端,盘坐着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
许尽仰起头,脖颈传来剧痛,却依旧死死瞪着眼,看清了那道身影的模样——身躯足有十丈高下,上半身是人形魔躯,暗紫色鳞甲坚硬如铁,胸口盘踞狰狞骨甲,双臂粗壮如柱,指尖生三寸漆黑利爪;
下半身却是无数交织蠕动的巨型虫躯,粗如巨柱,覆着滑腻黑黏液,末端扎入高台,与深渊地脉相连。
头顶一对弯曲血色魔角,缠绕永不熄灭的黑火,面容隐在黑雾中,唯有一双猩红竖瞳,洞穿肉身,直刺魂灵。
这便是黑岩峡深渊之下,沉睡万年、统御万虫的魔主。
许尽浑身肌肉紧绷,气海碎裂的剧痛、经脉乱撞的针感、浑身伤口的撕裂痛,全被极致恐惧压下。
他能清晰感知,这尊魔主的气息,比宗门元婴太上长老还要恐怖百倍千倍,是碾杀他千百次的绝对力量。
可即便浑身无力、魂体飘摇,他眼底依旧燃着不死不休的恨——恨沈怀安背刺,恨宗门冷漠,恨自己弱小,恨世间所有不公。
那股恨意浓烈如血,几乎化作实质,周遭虫群都下意识缩了缩,似被这股怨毒慑住。
高台上的魔主微微歪头,威严的声音里竟破天荒带了丝饶有兴致的戏谑,打破死寂压抑:
“嚯,倒是个有脾气的小崽子。濒死、被同门背刺、气海尽碎、坠入深渊,还能憋着这么一股子恨,比老子当年睡的那些软蛋修士,强太多了。”
前一句还威严震天,后一句就像蹲在路边吐槽的老汉,接地气的搞笑感让许尽紧绷的神经莫名一顿,险些以为听错。他咬着牙,喉咙挤出血沫嘶哑嘶吼:“你要杀便杀,少废话!”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了没法找沈怀安复仇,所以想来还是挺可怕的没法救回哥哥,没法让背叛者血债血偿。
魔主嗤笑一声,黑雾翻涌,巨大魔爪轻轻一抬,无形巨力便将许尽凌空摄起,悬在高台前动弹不得。
许尽只觉浑身被攥紧,骨头都要碎裂,却依旧瞪着猩红眼,半分求饶之意都无。
“杀你?”魔主晃了晃脑袋,虫躯蠕动发出黏腻声响,语气带着几分嫌弃,“老子万年没醒,醒了捡着你这么个恨得冒火的玩意儿,杀了多浪费?”
话音落,魔主另一只爪虚空一握,一道黑中透红的长剑自地脉破土而出,嗡鸣浮现在半空——七尺长剑,剑脊宽厚,剑身缠满虫纹咒印,刃口布满细碎豁口,却透着吞噬万物的凶戾,剑心处一道残破魂影沉浮,虚弱不堪,正是魔主神兵【万噬魔剑】。
剑身一现,深渊万虫齐齐伏身,敬畏嗡鸣,空气被凶戾压得扭曲,连石灯灯火都暗了三分。
“老子这万噬魔剑,以万虫精血、千魂怨念铸就,缺的就是一个有极致执念的剑灵。”魔主声音恢复威严,却依旧夹着碎碎念的搞笑,“之前那剑灵,是个胆小散修魂体,软得像烂泥,连虫群都镇不住,养了万年还是废物,早该换了。”
他猩红竖瞳锁定许尽,魔力一挑,刺破许尽眉心,将他飘摇魂体从残破肉身中缓缓抽离!
“啊——!”
魂体离体的剧痛,比碎骨、碎气海还要痛苦百倍,无数尖刀割裂灵魂,每一寸魂丝都在被撕扯拉扯。
许尽魂体淡如青烟,被魔力牵引,缓缓飘向万噬魔剑剑心——那是剑灵寄居核心,也是魔剑力量源头。
肉身瘫软在地,失去魂体支撑,彻底没了生机,伤口鲜血凝固,唯有未散的恨意,依旧萦绕周身。
“你的肉身废了,气海碎成渣,经脉全断,就算老子救你,也只是废人。”魔主声音在他魂边响起,带着几分“为你好”的意味,“不如乖乖入剑,做魔剑新剑灵,以恨为食,以魔剑为本源,重塑魂体,重获力量——到时候,别说杀背刺你的同门,掀了你那破宗门,都易如反掌。”
这话精准戳中许尽死穴。
杀沈怀安、救哥哥、毁冷血宗门,是他坠渊前唯一执念,是支撑魂体不散的唯一支柱。
可他也清楚,魔主从非善类,入剑为剑灵,等同于沦为傀儡,终身被操控,有力量也只是凶器,何谈复仇?
“老子知道你在想什么。”魔主看穿他心思,黑雾翻涌低笑,嚣张又搞笑,
“放心,老子从不养傀儡。只要你够强,扛住魔剑万噬之力,老子就给你自由——前提是,你得活下来,取代那个废物旧剑灵。”
说话间,许尽魂体被强行按入魔剑剑心。
瞬间,极致吞噬之力席卷而来,仿佛置身熔浆与冰窟交织之地,剑心中那道残破旧剑灵发出惊恐尖啸,朝着许尽魂体扑来,要将他吞噬作养料。
旧剑灵虽是残魂,却寄居魔剑万年,沾染本源之力,比许尽濒死破碎的魂体强上数倍。
“撕拉——”
旧剑灵魂爪狠狠抓下,撕落一大片魂丝,许尽魂体瞬间淡了几分,剧痛让他几乎消散。
剑心外,魔主盘坐高台,猩红竖瞳饶有兴致看着,虫躯悠闲晃荡,嘴里还碎碎念:“打啊,使劲打,赢了是新剑灵,输了是魔剑点心,老子看了万年戏,没见过这么对胃口的……哎,你倒是还手啊,软蛋!”
那语气像戏台底下嗑瓜子的看客,半分绝世魔主威严都无,反差感拉满,痛苦中的许尽都险些气笑。可正是这股气、被调侃的怒、被背叛的恨,瞬间点燃他魂体仅剩的所有意志!
他无灵力、无修为、气海碎、肉身死,可他有恨!有坠渊前嘶吼“沈怀安,老子若不死,一定杀了你”的滔天恨意!有救姐姐之仇、让背叛者付代价的执念!
“吼——!”
许尽魂体发出魂灵咆哮,恨意爆发。他不再躲避,反而迎着魂爪扑上,如同濒死孤狼,死死咬住旧剑灵魂核!
“以恨为薪,以意为刃!我许尽,就算死,也绝不做任何人的傀儡!绝不做任人吞噬的养料!更不放过欺压背刺我之人!”
他魂体爆发出刺目血光,那是执念与恨意凝聚的力量。
万噬魔剑本就以怨念、恨意、凶煞为食,这股极致情绪非但没被吞噬,反而反向滋养他的魂体,让淡如烟的魂体一点点凝实、壮大!
旧剑灵发出凄厉惨叫,魂核被死死咬住,魔剑本源之力竟顺着许尽魂体疯狂涌入,抛弃万年无用旧主,选择了这个拥有极致恨意与坚韧意志的新魂!
“咔嚓——”
脆响炸开,旧剑灵魂核彻底碎裂,化作精纯魂力,被许尽尽数吞噬。
剑心之中,许尽魂体缓缓站起,不再是残魂,而是凝实如真人,周身缠黑红魔雾,发丝飞扬,眼底猩红,手中握魂力与魔剑本源凝聚的小剑——他,取代旧剑灵,成了万噬魔剑真正的主人!
剑心外,魔主悠闲晃荡的虫躯猛地一顿,猩红竖瞳瞪得溜圆,黑雾瞬间凝滞,威严声音里第一次带上错愕、气急败坏,还有哭笑不得的搞笑:“哎?成立呀哈哈哈”
魔主万万没想到,自己万年铸就的本命魔剑,竟直接弃旧投新,认许尽为主!万噬魔剑择主,从来只看执念与凶性,许尽的恨意与意志,远超旧剑灵,甚至远超沉睡万年的他!
许尽站在剑心内,感受着魔剑内部奔腾的浩瀚力量,感受着经脉、气海被魔剑本源一点点重塑——不是修士灵气气海,而是魔修魔力气海,浩瀚无边,凶戾滔天。
之前被沈怀安击碎的气海、断裂的经脉,尽数被魔剑之力修复,甚至比从前强大百倍!
他能操控万噬魔剑,调动深渊虫群,动用万噬之力,吞噬一切灵力、魂体、力量为己用!
“乖乖听话来!”结果许尽立马跑开,魔主气得魔角冒黑火,巨爪拍向高台,骨砖碎裂,虫群惊啸,“你个刚入剑的小崽子,敢抢老子的东西?信不信老子一巴掌拍碎你,连剑带魂一起吞了!”
许尽在剑心冷笑,魂体透过剑身看向气急败坏的魔主,声音透过魔剑传出,沙哑却坚定,带着刚掌力的锋芒:“魔剑择主,能者居之。
你养它万年,却没本事让它认主,如今它选了我,只能怪你无能。”
这话戳中魔主痛处,他气得跳脚,虫躯胡乱蠕动,撞得高台摇摇欲坠,嘴里骂骂咧咧,全是接地气吐槽,半分魔主风范全无:“好你个白眼狼小崽子!老子救你一命,给你重生机会,你反过来抢老子的剑?有没有良心?!
老子当年跨界征战,砍过仙尊,劈过佛子,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你给老子滚出来!把剑还回来!不然老子拆了你魂魄,挖地三尺也要把你揪出来!”
魔主震怒,抬手要调动地脉之力,镇压魔剑,剥离许尽魂体。可许尽根本不给机会——他刚掌控魔剑,力量未融,绝不是魔主对手,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路,是逃!
他目光一扫,透过魔剑感知,瞬间锁定深渊西侧角落——那里布满破碎古阵纹,阵眼嵌着黯淡时空晶石,阵纹覆满灰尘虫茧,是被废弃万年的跨世界传送阵。
‘不知通向何处,先逃脱在说’
许尽丝毫没有多想,魂体全力催动万噬魔剑,黑红魔光大盛,魔剑挣脱魔力束缚,化作流光,带着他的魂体与残破肉身,朝着废弃古阵冲去!
“卧槽?你还敢跑?!”魔主见状,气得差点从高台摔下,虫躯疯狂蠕动,巨爪凌空抓去,“那阵是坏的!空间乱流能把你撕成碎片!你给老子回来,剑送你,你回来跟老子混,老子帮你砍了沈怀安!”
魔主是真急了,舍不得万年魔剑,更舍不得这股有恨意、有韧性的好苗子,可他沉睡万年,力量未复,又被地脉束缚,根本无法全力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魔剑撞上古阵!
许尽根本不听嘶吼,他只有一个念头——逃!远离魔主,活下去,复仇!
万噬魔剑携滔天魔光,狠狠撞在古阵阵眼!
“咔嚓——”
尘封万年的时空晶石瞬间碎裂,爆发出璀璨七彩光芒,破碎阵纹被魔剑力量强行激活,阵眼撕开巨大空间裂缝,内部翻滚着空间乱流:紫雷电、黑风刃、白光丝交织,恐怖空间之力席卷而来,要将一切卷入其中。
“小崽子!你疯了!那阵会把你传送到未知世界,生死不知!”魔主声音带着焦急,还有恨铁不成钢的搞笑,“老子又不是真要杀你,大不了剑送你,你回来跟老子混,老子帮你掀宗门!”
可一切都晚了。
空间裂缝吸力暴涨,魔剑带着许尽的魂体与肉身,瞬间被卷入裂缝,消失在深渊之下。
魔主冲到古阵旁,巨爪抓向裂缝,只抓到一把空茫魔雾,随即立马抽离一丝本源灵魂向许尽剑体附着,同时气得对着裂缝破口大骂,声音回荡深渊,惊得万虫瑟瑟发抖:“小兔崽子!拐了老子的剑就跑!算你狠!别让老子再碰到你!不然老子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魂,让你给老子当一辈子虫奴!还有你万噬魔剑!叛徒!养不熟的白眼狼!老子白养你万年!”
骂了半晌,魔主看着空荡荡的古阵,突然泄了气,黑雾耷拉下来,低声嘟囔:“罢了罢了,跑就跑吧…”
魔主忽然嘴角上扬“这应该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而此刻,许尽正置身极致痛苦之中。
空间乱流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恐怖,虚无空间雷电劈在魔剑上,噼啪脆响不断,黑色空间风刃割在肉身与魂体上,即便有魔剑守护,依旧疼得他魂体震颤。
他死死咬牙,将肉身收入魔剑剑域,只留魂体控剑,以万噬之力吞噬乱流能量,一边抵御伤害,一边被乱流疯狂拉扯抛射。
不知过了一瞬还是百年,空间乱流突然一松,一股巨大推力,将万噬魔剑狠狠抛出!
“轰——!”
巨响炸开,魔剑带着许尽肉身,重重砸落在茂密原始森林,砸断数棵合抱古树,尘土飞扬,枝叶纷飞,砸出一个巨大深坑。
许尽魂体瞬间归位,重回修复完毕的肉身,双眼猛地睁开!
猩红眼底还残留魔剑凶戾与未散恨意
他的剑身缓缓立起
看了看周围,抖落尘土枝叶,抬眼望去——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地面覆厚苔藓落叶,空气中弥漫浓郁灵气,夹杂妖兽凶戾之气,远处兽吼鸟鸣阵阵,绝非他原本所在的修仙界。
他穿越了。
穿过魔主废弃的时空阵,来到了全新的未知世界。
许尽握紧万噬魔剑,指尖摩挲剑身上的虫纹,眼底猩红渐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坚定与冰冷。
沈怀安,胡长老,宗门里那些冷眼旁观的人……
他没有死。
他不仅没死,还获得了远超从前的力量,掌控凶戾滔天的万噬魔剑,重塑魔修之躯。
“沈怀安。”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死不休的狠劲,风吹林间,话语吹散,却吹不散深入骨髓的恨:“你废我气海,推我坠渊,以兄长性命相逼,以宗门恩情为筹码,背刺于我……此仇,不共戴天。
我许尽,今日起,以万噬魔剑为证,以魔元为誓,终有一日,必回原界,斩你头颅,碎你魂魄,让你尝遍我所受之苦,让你为背叛,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兽吼从林间传来,树叶沙沙作响,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纹虎跃出草丛,双目猩红,流着涎水,死死盯着许尽——显然被刚才的巨响与魔光吸引,将他当成了送上门的猎物。
这黑纹虎比寻常猛虎大数倍,皮毛坚硬如铁,爪牙锋利,周身绕淡淡妖气,是林间妖兽,实力堪比原界筑基期修士。
放在从前,重伤濒死的许尽,面对这妖兽只有死路一条。
可现在,他是万噬魔剑的主人,是重塑魔躯的修士。
许尽缓缓抬头,看向扑来的黑纹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无半分畏惧,只有掌控力量的从容与狠厉。
他没有躲闪,没有蓄力,只是轻轻抬起万噬魔剑,手腕微微一翻。
以灵魂状态下出剑
没有惊天招式,没有繁复剑诀,只是最简单的一劈。
“嗤啦——”
黑红剑芒瞬间劈出,快如闪电,凶戾如狱,瞬间掠过黑纹虎身躯。
黑纹虎扑击动作瞬间僵住,瞳孔骤缩,凶戾化作极致恐惧,下一秒,庞大身躯从中间被劈成两半,鲜血喷涌,妖丹被魔剑万噬之力直接吸出,化作精纯妖气,被魔剑吞噬,转而涌入许尽体内。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
“奇怪那该死的村民里的其实不是说这里有猛兽吗”
此时有一道声音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