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史莱克学院时，天已经大亮。

　　弗兰德站在村口，推了推眼镜，看着狼狈但完整的队伍，难得没骂人。

　　“活着回来就行。”他摆摆手，“赵无极，医药费从你工资里扣。”

　　赵无极脸一黑：“院长，这属于工伤！”

　　“工伤个屁。”弗兰德转身，“都去休息，下午上课。”

　　众人作鸟兽散。

　　叶晨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把重剑和包袱放好，然后开始清点这趟的“收获”。

　　人面魔蛛的外附魂骨给了小舞——投资成功，未来大腿更粗了。

　　小舞的魂兽气息被完美隐藏——隐患消除，安全性提升。

　　唐三……嗯，唐三也三十一级了，第三魂环是一只一千五百年的人面魔蛛。

　　“唐三和蜘蛛真有缘。”奥斯卡一边啃香肠一边说，“你看，曼陀罗蛇像蛇又像蜘蛛，这次又抓了只蜘蛛。下次是不是该找只蜘蛛王？”

　　马红俊在旁边接话：“蜘蛛王？那得多大？胖子我怕蜘蛛。”

　　叶晨听着他们的闲聊，心里想：可不是有缘么，原著里八蛛矛就是蜘蛛腿，这辈子没捞着外附魂骨，还得找蜘蛛。

　　这就是命啊。

　　下午，理论课。

　　走进教室时，叶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玉小刚。

　　他站在讲台边，和弗兰德低声说着什么，依旧穿着那身灰袍，背挺得笔直，表情严肃。

　　唐三坐在第一排，腰杆也挺得笔直，师徒俩像一套模具里刻出来的。

　　“哟，大师来了。”小舞在叶晨耳边小声说，“这下热闹了。”

　　叶晨笑了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上课铃响。

　　弗兰德清了清嗓子：“从今天起，理论课由玉小刚老师负责。小刚是我多年的兄弟，理论造诣深厚，你们好好学。”

　　玉小刚走上讲台，目光扫过教室。

　　在唐三身上停留一秒，温和。

　　在叶晨身上停留一秒，复杂。

　　“我是玉小刚。”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沙哑，“负责你们的武魂理论课程。在我的课上，你们可以提问，可以质疑，但必须尊重知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对理论有不同见解。这是好事，但请用事实和逻辑说话。”

　　这话明显是说给叶晨听的。

　　叶晨托着腮，看着窗外，仿佛没听见。

　　“今天讲魂环搭配与武魂发展的关系。”玉小刚翻开笔记，“众所周知，魂环的年限、属性，必须与武魂特性、魂师发展方向相匹配。错误搭配，轻则限制潜力，重则毁掉前程。”

　　他讲得很详细，举了很多例子。

　　大部分学生听得认真，尤其是唐三，笔记记得飞快。

　　讲到第二魂环时，玉小刚特别强调：“第二魂环，通常是魂师奠定发展方向的关键。年限不宜过高，以八百年以下为佳，确保安全吸收。属性必须与第一魂环、武魂特性形成互补或强化。”

　　他看向台下：“你们当中，有人已经拥有第二魂环。可以分享一下自己的搭配思路，供大家参考。”

　　目光落在唐三身上。

　　唐三站起来，恭敬道：“老师，我的第二魂环来自鬼藤，六百年左右，技能是寄生。配合第一魂技缠绕，形成控制链。”

　　玉小刚满意点头：“很好。控制叠加控制，是蓝银草武魂的经典发展路线。”

　　他又看向戴沐白。

　　戴沐白站起来：“我的第二魂环来自嗜血魔虎，七百年，技能白虎烈光波，远程攻击，弥补白虎武魂近战的短板。”

　　“不错，远近结合。”玉小刚点头。

　　接着是朱竹清、马红俊、奥斯卡……

　　轮到小舞时，她站起来：“我的第二魂技是魅惑，来自七百年柔骨兔。配合第一魂技腰弓，近身控制加爆发。”

　　玉小刚略微沉吟：“敏攻系配控制技，思路独特，但需注意实战衔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叶晨身上。

　　“叶晨。”玉小刚开口，“听说你的第二魂环是千年魂环？”

　　教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叶晨。

　　千年第二环，在史莱克已经不是秘密，但每次提起，还是让人震撼。

　　叶晨慢吞吞站起来：“嗯。”

　　“多少年？”玉小刚问。

　　“一千三百年左右吧。”叶晨说，“铁甲犀牛，力量型魂兽。”

　　玉小刚眉头皱起：“一千三百年？第二魂环？你可知这有多危险？按照我的理论，第二魂环极限在八百年左右，你这已经超了五百年！”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叶晨歪了歪头：“大师，您的理论说极限是八百年？”

　　“对。”

　　“那如果有个魂师，他每天推八百斤的石头，打铁能打出精钢，身体强度是普通魂师的三倍，他的极限是不是能提高点？”

　　玉小刚噎住。

　　叶晨继续说：“再说了，理论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吸收了，没死，魂技还很强。这不就说明，您那个八百年极限，可能……有点保守？”

　　他说得轻松，但句句扎心。

　　玉小刚脸色沉了下来：“个案不能推翻普遍规律！你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叶晨笑，“大师，您说第二魂环要匹配发展方向。我是强攻系，要力量，一千三百年的铁甲犀牛给的力量增幅，比八百年魂兽强多了。这不算完美匹配？”

　　玉小刚想反驳，但发现无从下口。

　　叶晨确实没死，魂技也确实强。

　　这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比什么理论都有说服力。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叶晨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千年第二环啊，羡慕死了。”

　　“大师的理论是不是真有问题？”

　　玉小刚听着这些议论，胸口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坐下。我们继续上课。”

　　叶晨坐下，冲小舞眨了眨眼。

　　小舞在桌子下面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后半节课，玉小刚讲得有些心不在焉。

　　下课铃响，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教室。

　　唐三追了出去。

　　“老师……”唐三想说些什么。

　　玉小刚摆摆手，脸色难看：“这个叶晨，始终是个变数。他的存在，会动摇很多人的信念。”

　　“他的修炼方式确实古怪。”唐三低声道，“但实力做不了假。老师，我们是不是该重新评估他的威胁？”

　　玉小刚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先观察。史莱克不比诺丁，这里怪物多，他未必能一直出风头。”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心里都没底。

　　叶晨那套“打工人逻辑”，似乎正在慢慢渗透进这个以“怪物”为荣的学院。

　　……

　　晚饭后，叶晨没回宿舍。

　　他去了学院后院的铁匠铺。

　　史莱克其实也有个小铁匠铺，平时给学生练手用，虽然设备简陋，但够用了。

　　他从材料堆里翻出一块精铁，还有几样辅助金属。

　　生火，拉风箱，敲打。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宁荣荣找过来时，叶晨正光着膀子，抡着锤子砸一块烧红的金属。

　　汗水顺着脊背流下，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叶晨？”宁荣荣小声喊。

　　叶晨停下动作，回头看她：“有事？”

　　“我……我来看看。”宁荣荣走过来，好奇地看着铁砧上的金属，“你在打什么？”

　　“剑。”叶晨说。

　　“剑？你不是有剑了吗？”

　　“这把是给你的。”

　　宁荣荣愣住了。

　　叶晨继续敲打，头也不抬：“你这几天训练很拼命，但光练体能不够。七宝琉璃塔没有攻击力，你得有自保的手段。这把剑，重一百斤，无锋，适合你用魂力催动砸人。”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今天吃馒头”。

　　宁荣荣却感觉鼻子有点酸。

　　从小到大，别人送她的礼物都是珠宝、华服、魂导器，从没有人送她一把用来“砸人”的剑。

　　而且，一百斤？

　　“我……我拿得动吗？”她小声问。

　　“二十六级魂师，辅助状态下力量增幅百分之三十，拿一百斤的剑绰绰有余。”叶晨停下锤子，把烧红的剑胚浸入冷水。

　　嗤——白汽蒸腾。

　　等剑胚冷却，叶晨拿起来，用砂纸打磨。

　　剑身逐渐显现出形状。

　　比他的重剑短一些，窄一些，但同样厚实。剑柄用防滑的皮革缠绕，握感舒适。

　　“试试。”叶晨把剑递过去。

　　宁荣荣双手接过。

　　入手一沉，但确实能拿住。她尝试灌注魂力，剑身微微泛起白光，变轻了一些。

　　“用七宝琉璃塔的魂力运转方式来驱动它。”叶晨指导，“你不是战斗系，不需要复杂剑法。就三招：劈、扫、挡。遇到危险，双手握剑，全力砸过去。一百斤的重量加上魂力，够普通魂尊喝一壶了。”

　　宁荣荣握紧剑柄，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踏实。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谢谢。”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客气。”叶晨从旁边的工具箱里，又拿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长条物体。

　　“这个也给你。”

　　宁荣荣接过来，打开油布。

　　又是一把“自动步枪”，但比叶晨那把小巧一些，做工也更精致。

　　“这是……”

　　“改进版。”叶晨说，“后坐力小，精度高，弹丸专门打造的，穿透力强。里面有二十发弹丸，省着点用。遇到打不过的，掏出来，突突他。”

　　宁荣荣看着手里冰冷的金属造物，又看看叶晨。

　　月光下，少年的脸被炉火映得忽明忽暗，眼神平静。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宁荣荣问。

　　叶晨挠挠头：“队友啊。你强了，我们队伍整体实力就强了。这叫投资。”

　　又是这套“打工人经济学”。

　　但宁荣荣知道，不只是这样。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叶晨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然后抱起剑和枪，转身就跑。

　　像只受惊的兔子。

　　叶晨愣在原地，摸了摸脸。

　　炉火噼啪作响。

　　他摇摇头，继续打磨剑身。

　　第二天早上，叶晨在宿舍门口发现了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指环，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透明宝石，里面似乎有雾气流动。

　　储物魂导器。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娟秀：

　　“剑和枪我很喜欢。这个送你，装你的石头和铁块。不许拒绝。——荣荣”

　　叶晨拿起戒指，魂力探入。

　　内部空间大概五立方米，不大，但够用。

　　他笑了笑，把戒指戴在手上。

　　尺寸刚好。

　　吃早饭时，宁荣荣坐在他对面，低头喝粥，耳朵尖红红的。

　　小舞看看叶晨手上的戒指，又看看宁荣荣，眼睛弯成月牙。

　　“哎哟，定情信物啊？”她调侃。

　　宁荣荣脸更红了：“小舞你别瞎说！”

　　叶晨咬了口馒头：“队友互助，很正常。”

　　“互助到送戒指？”小舞挑眉，“叶晨，我也要。”

　　“等你什么时候能连续躲开我二十颗石子不喊疼再说。”叶晨头也不抬。

　　“小气！”

　　奥斯卡凑过来，眼神忧郁：“为什么没有人送我戒指……”

　　马红俊拍拍他的肩：“老奥，等你什么时候能变出让人长生不老的香肠，说不定就有人送了。”

　　“滚！”

　　餐桌上笑闹一片。

　　唐三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偶尔扫过叶晨手上的戒指，又看看宁荣荣微红的脸，眼神深邃。

　　戴沐白和朱竹清坐在另一桌，两人之间依旧隔着半米距离，像有堵无形的墙。

　　弗兰德端着粥碗路过，瞥见叶晨手上的戒指，推了推眼镜。

　　“储物魂导器？七宝琉璃宗出品，市场价至少五千金魂币。叶晨，你发财了？”

　　叶晨面不改色：“捡的。”

　　“在哪捡的？我也去捡一个。”

　　“梦里。”

　　弗兰德被噎住，骂骂咧咧地走了。

　　吃完饭，训练开始。

　　赵无极站在操场上，看着精神抖擞的学员，咧嘴一笑。

　　“今天练实战对抗。叶晨、宁荣荣，对战戴沐白、朱竹清。”

　　宁荣荣紧张地握紧了新到手的长剑。

　　叶晨拍拍她的肩：“别怕，按我教你的来。打不过就掏枪。”

　　宁荣荣用力点头。

　　战斗开始。

　　戴沐白直接开启白虎金刚变，冲向叶晨。

　　朱竹清身影一闪，目标宁荣荣。

　　宁荣荣深吸一口气，用魂力将宝塔托于头顶，七宝琉璃塔光芒亮起：“七宝转出有琉璃，一曰力，二曰速！”

　　彩光落在叶晨和宁荣荣身上。

　　同时，她双手握剑，魂力灌注，朝着冲来的朱竹清，一记毫无花哨的竖劈！

　　朱竹清没想到宁荣荣敢主动进攻，略微惊讶，利爪迎上。

　　铛！

　　剑爪相交。

　　宁荣荣被震得后退三步，但站稳了。

　　朱竹清也感觉手臂一麻，看向宁荣荣的眼神变了。

　　这力量……不像辅助系。

　　另一边，叶晨已经和戴沐白硬碰硬对了一拳。

　　轰！

　　气浪翻卷。

　　戴沐白后退半步，叶晨纹丝不动。

　　好小子！”戴沐白眼睛一亮，“再来！”

　　两人战在一处。

　　宁荣荣这边，虽然完全被朱竹清压制，但凭借一百斤的重剑和七宝琉璃塔的辅助，竟然勉强能支撑。

　　她不再慌乱，而是严格执行叶晨教的“三板斧”。

　　劈、扫、挡。

　　简单，但有效。

　　朱竹清几次想突破，都被那柄不讲道理的重剑挡回来。

　　“荣荣可以啊！”马红俊在场边惊呼。

　　奥斯卡啃着香肠：“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小舞踹了他一脚：“闭嘴！”

　　战斗持续了十分钟。

　　最终，宁荣荣魂力耗尽，被朱竹清近身制住。

　　但叶晨那边，和戴沐白打得难解难分，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停！”赵无极喊停。

　　戴沐白喘着气，看着叶晨，笑道：“行啊叶晨，你这力气，快赶上我了。”

　　叶晨收起重剑：“戴老大承让。”

　　宁荣荣走过来，虽然输了，但眼睛亮晶晶的。

　　“我撑了十分钟！”她兴奋地说。

　　“不错。”叶晨点头，“下次目标十五分钟。”

　　宁荣荣用力点头。

　　朱竹清看了宁荣荣一眼，淡淡说：“剑用得不错。”

　　宁荣荣受宠若惊：“谢谢竹清。”

　　戴沐白搂住叶晨的肩膀：“走，洗澡去，一身汗。”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

　　宁荣荣看着叶晨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剑。

　　小舞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荣荣，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坠入爱河了。”

　　“我没有！”

　　“脸都红到耳根了还说没有。”

　　宁荣荣捂住脸，逃也似的跑了。

　　小舞在后面笑。

　　远处，唐三看着这一幕，转身离开。

　　玉小刚站在教学楼窗边，看着操场上的学员，眉头紧锁。

　　叶晨……

　　这个变数，越来越难以掌控了。

　　而此时的叶晨，正在淋浴间冲冷水澡。

　　他摸着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心里盘算：

　　精铁还有三十斤，够打两把短剑。

　　下次去大斗魂场，可以试试卖点自制武器。

　　打工人的致富路，还很长。

　　至于宁荣荣……

　　叶晨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队友而已。

　　嗯，只是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