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丁学院后院的修炼场，是用大块青石铺就的，被岁月的脚步磨得有些光滑。场边立着几个简易的木人桩，角落里堆着些磨损严重的石锁。下午的修炼课，一般都是学生自由活动，或者由值班老师指导一些基础的魂力运用和身体锻炼。

　　叶晨蹲在修炼场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眼看着场内。

　　大部分新生都在笨拙地尝试调动魂力，或者对着木人桩拳打脚踢，哼哼哈嘿。魂力光芒时闪时灭，伴随着孩子们稚嫩的呼喝声和偶尔的痛叫，显得热闹而杂乱。

　　场地的另一头，唐三正在练习。他的动作明显比其他孩子流畅得多，一招一式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那不是诺丁学院教的粗浅把式，而是唐门绝学，玄天宝录里的基础身法“鬼影迷踪”的雏形。虽然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大大简化了动作，放慢了速度，但那种协调和灵巧，还是能看出不同。

　　玉小刚并没有在场内指导，估计在办公室研究他那堆理论笔记，或者还在为食堂的事生闷气。唐三是一个人练习的。

　　叶晨的目光在唐三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扫过其他学生。他在找合适的“工具人”。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住在叶晨隔壁宿舍的一个男孩，叫李铁，武魂是普通的铁锄头，先天魂力二级，性格憨直，有点一根筋，属于老师说什么就信什么的那类。

　　李铁正对着一个木人桩较劲，魂力包裹着拳头，一下下砸在木桩上，砰砰作响，他自己也累得满头大汗，但眼神却很认真。

　　叶晨吐掉嘴里的草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溜溜达达走了过去。

　　“李铁，练着呢？”叶晨打招呼。

　　李铁停下来，抹了把汗，憨憨一笑：“叶晨啊，你也来练？我看你魂力好像也一级了，咱俩差不多。”

　　“我可没你这么用功。”叶晨摆摆手，凑近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诶，你听说了没？上午理论课，大师讲的那个武魂传承理论，好像有点问题。”

　　李铁愣了一下，茫然道：“有问题？什么问题？大师讲得挺明白的啊。”

　　“啧，你想想，”叶晨指了指远处练习的唐三，“唐三，蓝银草，先天满魂力。这符合大师说的‘武魂强弱与先天魂力相关’吗？大师说是特殊个例，可这特殊得也太离谱了吧？我听说啊，有些真正的理论研究者说，这可能不是个例，而是说明先天魂力和武魂强度，压根就没那么直接的关系！搞不好是别的因素决定的，比如……灵魂强度？或者父母武魂融合后的变异倾向？”

　　他故意抛出一些似是而非、听起来又有点“高深”的说法。

　　李铁被他绕晕了，挠着头：“灵魂强度？变异倾向？大师没讲这些啊……”

　　“大师可能……还没来得及深入研究？”叶晨眨眨眼，“或者，他觉得我们新生听不懂，没讲那么深？我这不是跟你关系好，才偷偷跟你说嘛。你想啊，要是大师的理论基础都有疑问，那我们按他说的去修炼，会不会走弯路？”

　　李铁脸上露出迟疑。他是个实在人，叶晨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扯上了唐三这个现成例子，让他心里不由地有点打鼓。

　　“不……不会吧？大师可是我们学院理论最好的老师……”李铁语气不那么确定了。

　　“最好不代表全对啊。”叶晨拍拍他的肩膀，“多个心眼总没错。哎，你看唐三，练得那叫一个投入。大师肯定私下给他开了小灶，教了不一样的。咱们这些普通武魂普通魂力的，怕是学不到真东西哦。”

　　这话带着明显的挑拨和暗示，将“理论可能有问题”和“教学资源不公”联系在了一起。

　　李铁看向唐三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羡慕里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和不平。是啊，凭什么他唐三就能得到大师单独指导，说不定还是用有问题的理论指导的？

　　叶晨点到为止，不再多说，转而聊起了别的：“对了，你锄头武魂，打算以后怎么发展？走力量路线？还是试试控制？我看大师的理论里，对器武魂的发展路径，说得也挺笼统的……”

　　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铁讨论起器武魂的修炼，时不时“不经意”地引用一点玉小刚理论中的观点，然后又用一些自己“听说”的、或者听起来似乎合理的其他说法与之对比，制造矛盾。

　　李铁脑子本来就不算特别灵光，被叶晨这一通忽悠，只觉得大师的理论好像哪里都对，又好像哪里都能被叶晨找到“不同说法”，渐渐地，原本对玉小刚的盲目信任，开始松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模糊的困惑。

　　叶晨很满意。李铁这样的人，最容易成为“传言”的放大器和扩散节点。今天在他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明天他可能就会在宿舍、在和其他同学聊天时，不经意地流露出“大师说的那个不一定对”、“我听说还有另一种说法”之类的言论。

　　一传十，十传百。尤其是在这群对魂师世界充满好奇又缺乏判断力的孩子中间，一点点质疑的涟漪，很容易扩散成对权威的普遍性质疑。

　　就在叶晨和李铁“闲聊”的时候，唐三结束了一段练习，走到场边休息，拿起自己的水囊喝水。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槐树下，正好看到叶晨和李铁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叶晨脸上还带着那种他越来越熟悉的、看似无害实则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唐三的眼神冷了下来。这个叶晨，又在搞什么鬼？上午课堂上让自己和老师难堪，食堂里又纠缠不休，现在又在修炼场边拉着同学嘀嘀咕咕……他到底想干什么？

　　唐三喝水的动作慢了下来，他仔细听着风送来的零星话语。

　　“……大师的理论……可能没那么绝对……”

　　“……唐三那个例子……”

　　“……器武魂发展……听说还有别的路子……”

　　“……单独指导……”

　　断断续续的词句飘进耳朵，结合叶晨那副表情，唐三几乎可以肯定，这家伙又在散布对老师不利的言论，说不定还在挑拨离间！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老师收他为徒，传授知识，是他在这个世界尊敬的引路人。这个叶晨，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老师，现在还想在同学中诋毁老师的声誉？

　　唐三放下水囊，迈步就想走过去。他要当面质问叶晨，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他刚走两步，又停下了。他想起老师之前的叮嘱：低调，隐藏，不要轻易与人冲突，尤其是这个来历古怪、言辞刁钻的叶晨。老师似乎对这个叶晨也很头疼，却暂时没什么好办法。

　　而且，自己现在过去，叶晨肯定会装傻，李铁那个憨子说不定还会替叶晨说话。反而可能让事情闹大，让更多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冲突，注意到叶晨那些“听说”来的歪理。

　　唐三拳头捏得咯吱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死死盯着叶晨的背影，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叶晨似乎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回过头，正好对上唐三冰冷的视线。他非但没躲，反而冲唐三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挑衅的笑容，还挥了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练得不错啊，唐三同学。”

　　唐三胸口一窒，猛地扭过头，不再看他。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会忍不住一个玄玉手拍过去。

　　叶晨心里乐开了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唐三看着他“搞小动作”，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干生气。这种憋屈感，想必很“爽”。

　　又和李铁闲扯了几句，叶晨伸了个懒腰：“行了，你继续练吧，我回去冥想了。唉，魂力低，就是得笨鸟先飞啊。”他故意说得大声，确保唐三能听到。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离开修炼场，背影轻松惬意。

　　唐三看着他走远，又看了看旁边又开始对着木人桩吭哧吭哧练习、但眼神明显多了些迷茫的李铁，心里的危机感越来越重。

　　这个叶晨，就像一颗老鼠屎，正在慢慢坏掉诺丁学院这锅本来平静的粥。必须想办法解决他！或者，至少要弄清楚，他到底知道些什么？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唐三再也没有心思练习。他收起水囊，阴沉着脸，快步离开了修炼场，朝着教师办公区走去。他要去见老师，必须把叶晨刚才的举动告诉老师，商量对策。

　　叶晨回到宿舍，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放开。

　　“第一步，舆论铺垫，完成。”他自言自语，躺倒在硬板床上，“先在普通学生里制造对玉小刚理论的普遍性质疑。不用多，只要让他们觉得‘大师的话不一定全对’、‘还有别的可能’就行。”

　　“第二步，持续针对。接下来，无论是理论课，还是实战课，甚至是学院里发生的任何与武魂、魂兽、修炼相关的事情，我都可以‘恰当地’提出疑问，用我知道的‘剧情’和‘设定’，去冲击玉小刚那套并不完善的理论。”

　　“第三步，寻找盟友。李铁这样的算一个，以后还会遇到更多对玉小刚不满，或者被他理论‘耽误’过的人。比如，那些武魂比较特殊，按玉小刚理论找不到合适发展路径的学生……萧尘宇那帮人里，说不定也有？”

　　“至于唐三……”叶晨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他现在应该快气炸了吧？去找玉小刚告状？正好。让他们师徒俩疑神疑鬼，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他们越想弄清楚我的底细，就越容易出错，越容易被我发现更多的破绽。”

　　“比如，唐三的暗器手法，玄天功的特殊性……玉小刚知不知道唐三是穿越者？知不知道玄天宝录？如果不知道，那这对师徒之间，可就有意思了。如果知道……那玉小刚这个‘理论大师’，可就坐实了欺世盗名，拿别人带来的异世界知识充门面。”

　　叶晨越想越觉得前景光明。这种拿着剧本，看着演员在台上卖力演出，还能时不时跳上去改两句台词、搅乱一下剧情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明天好像有魂兽基础知识的课？玉小刚主讲？嗯……关于魂兽年限识别，我可是有一肚子‘不同见解’呢。”

　　“曼陀罗蛇，孤竹，鬼藤……这些可爱的小东西，会帮我好好给玉大师上一课的。”

　　叶晨笑着，闭上了眼睛，开始琢磨明天课堂上，该怎么“天真”地提出那个关于“如何准确判断一条曼陀罗蛇的年限”的问题。

　　想必，玉大师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