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之都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日复一日的厮杀、警惕、修炼，还有彼此取暖。

　　叶晨和胡列娜的关系，在那一夜之后，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没有太多的甜言蜜语，也没有进一步的承诺。

　　更像是一种在绝境中自然形成的同盟，掺杂着欲望、依赖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白天，他们是并肩作战、互相掩护的战友。

　　晚上，他们是彼此慰藉、宣泄压力的伴侣。

　　简单，直接，符合杀戮之都的生存法则。

　　胡列娜不再去想武魂殿，不去想出去以后会怎样。

　　她只知道，现在，她需要叶晨，叶晨也需要她。

　　这就够了。

　　叶晨也没想太多。

　　打工人的务实精神告诉他：活在当下，解决眼前问题。

　　眼前的问题是：赢够百胜，通过地狱路，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们的胜场稳步提升。

　　八十八，九十二，九十五……

　　……

　　随着胡列娜的杀戮场第一百场胜利，两人同时拒绝杀戮之王的邀请，杀戮之王打开了地狱路的入口。

　　地狱杀戮场中央的擂台缓缓下沉，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血腥味和硫磺味混合的热风从洞口涌出，带着呜咽般的回响。

　　“走。”叶晨率先跳了下去。

　　胡列娜紧随其后。

　　下坠的过程很长，长得足够回忆在杀戮之都的这一年半。

　　两人手上都沾满了血，但眼神还算清明。

　　这得多亏了叶晨那套“打工人情绪管理法”。

　　“杀人是工作，不是爱好。下班后记得洗手，别把工作情绪带回家。”他当初是这么对胡列娜说的。

　　胡列娜一开始觉得他在胡扯，后来发现挺管用。

　　至少她没疯。

　　脚下传来坚实感。

　　落地了。

　　眼前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是暗红色的岩壁，脚下是滚烫的岩石，前方流淌着一条宽阔的暗红色血河，河面冒着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这就是地狱路的起点。

　　“跟紧我。”叶晨抽出镇岳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冷光。

　　胡列娜点点头，手中多了两柄短剑。她的武魂在外面是妖狐，但在这里，她更依赖这两柄特制的短剑和实战身法。

　　两人沿着血河边缘小心前进。

　　没走多远，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岩壁上，无数血红色的蝙蝠睁开眼睛，每一只都有脸盆大小，獠牙外露，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吸血蝙蝠，群居魂兽，单体不强，但数量……”胡列娜话没说完，蝙蝠群已经如同红色潮水般涌来！

　　“低头！”叶晨一步踏前，重剑横扫。

　　剑风过处，前排的蝙蝠如同破布般被撕碎，血雾弥漫。

　　但蝙蝠太多了，死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悍不畏死。

　　胡列娜身影闪动，短剑化为道道寒光，精准地刺穿一只只蝙蝠的眼睛或咽喉。她的身法灵动诡异，在蝙蝠群中穿梭，竟能避开大部分攻击。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魂力消耗太快。

　　叶晨眼神一凝，背后衣衫微动。

　　嗤啦——

　　红蓝双翼骤然展开！

　　冰火之力弥漫开来，周围的温度瞬间变得诡异，一半炽热一半阴寒。

　　蝙蝠群显然不适应这种环境，冲锋的势头微微一滞。

　　“走！”叶晨低喝，双翼一振，身体腾空而起，同时左手揽住胡列娜的腰，带着她贴着岩壁向前疾飞！

　　蝙蝠群在后面紧追不舍，但冰火双翼扇动时带起的气流中夹杂着极热与极寒，让这些嗜血的生物本能地感到畏惧，速度慢了下来。

　　两人一口气飞出数里，终于将蝙蝠群甩开。

　　落地时，胡列娜脸色有些发白。刚才叶晨飞行的速度太快，她差点吐出来。

　　“你这翅膀……以前没见你飞这么快。”她喘着气说。

　　叶晨收起翅膀，面不改色，“逃命嘛，总得有点进步。”

　　其实是他最近发现，将冰火之力以特定节奏注入双翼，能产生类似喷气推进的效果，速度暴增，就是有点费魂力。

　　打工人的原则：技能树可以歪，但必须实用。

　　继续前进。

　　血河越来越宽，温度越来越高。

　　前方出现了一座窄桥，横跨血河，桥面只有半尺宽，下方是翻滚的岩浆和血水混合的河流，掉下去绝对尸骨无存。

　　桥对面，盘踞着一条庞然大物。

　　暗红色的蛇身，长超过十米，头顶有个肉冠，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嘴里滴落着腐蚀性的毒液。

　　十首烈阳蛇。

　　看那气势，至少也是万年魂兽级别，而且在这种环境下，战力恐怕更强。

　　“这东西……不好对付。”胡列娜握紧短剑。

　　“我来。”叶晨将重剑插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脖子，“你过桥，到对面等我。”

　　“你一个人？”

　　“它挡路，我开路，分工明确。”叶晨咧嘴一笑，“再说了，桥太窄，两个人施展不开。”

　　胡列娜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杀戮之都的默契就是：信任队友的判断。

　　她深吸一口气，踏上窄桥，身形如燕，快速向对岸掠去。

　　十首烈阳蛇立刻被惊动，仰头发出一声嘶鸣，张口就是一道暗红色的火柱喷向胡列娜！

　　就在这时，叶晨动了。

　　他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炮弹般射向巨蛇的头部，镇岳剑高举，剑锋上红蓝光芒流转。

　　冰火之力灌注。

　　一剑斩下！

　　巨蛇察觉到危险，扭头喷火抵挡。

　　剑锋与火柱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火柱被硬生生劈开，叶晨去势不减，剑刃狠狠砍在蛇颈上！

　　铛！

　　如同砍在金属上，鳞片崩飞，但没砍断。

　　巨蛇吃痛，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带起腥风。

　　叶晨身形急坠，落地后一个翻滚避开尾击，同时剑尖点地，借力再次跃起，这次目标是蛇眼。

　　巨蛇显然有智慧，闭眼低头，用坚硬的肉冠硬抗。

　　叶晨剑势一变，改刺为拍，剑身重重砸在肉冠上。

　　砰！

　　巨蛇被砸得头晕眼花，动作慢了半拍。

　　胡列娜此时已经快冲到对岸，回头看到这一幕，心中稍定。

　　但就在这时，血河中突然窜出数条稍小一些的暗红色蛇影，直扑桥上的胡列娜！

　　“小心！”叶晨喝道。

　　胡列娜反应极快，短剑舞成一片光幕，将两条小蛇斩断，但第三条咬向她的脚踝！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暗金色剑光后发先至，将那条蛇钉死在桥面上。

　　是叶晨掷出的镇岳剑。

　　他本人则借着掷剑的反冲力，身形向后飘退，同时背后冰火双翼再次展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蛇紧随其后的噬咬。

　　“接住！”叶晨朝胡列娜喊道，同时手一招，镇岳剑竟自行震飞蛇尸，倒飞回他手中。

　　胡列娜趁机冲过最后一段桥，安全抵达对岸。

　　巨蛇见目标逃脱，暴怒异常，整个身体人立而起，朝着还留在原地的叶晨喷出漫天毒火。

　　叶晨却不闪不避，双翼收拢护在身前，冰火之力全力运转。

　　毒火撞在双翼上，发出剧烈的嗤嗤声，红蓝光芒与暗红毒火相互侵蚀抵消。

　　几秒后，毒火散去，叶晨双翼一振，毫发无损。

　　“该我了。”他喃喃道，眼神变得锐利。

　　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巨蛇，手中重剑拖在身后，剑锋与地面摩擦，带起一溜火星。

　　临近蛇头时，他猛然跃起，身体在空中旋转，重剑借着旋转之力，带着恐怖的惯性，狠狠劈在刚才砍出的伤口上！

　　咔嚓！

　　鳞片彻底崩碎，剑刃入肉！

　　巨蛇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扭动。

　　叶晨双手握剑，魂力狂涌，冰火之力顺着剑身灌入伤口。

　　极热与极寒在巨蛇体内冲突、爆炸！

　　砰！

　　蛇头与蛇身连接处轰然炸开，腥臭的血液和碎肉漫天飞溅。

　　巨蛇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渐渐沉入血河。

　　一颗内丹飞出，叶晨问问接住，落地后拄着剑微微喘息。

　　“快过来！”胡列娜喊道。

　　叶晨点头，展开双翼，轻松飞过血河，落在她身边。

　　“没事吧？”胡列娜看着他被毒火燎得有些焦黑的衣角。

　　“小意思。”叶晨拍了拍灰，“就是衣服又得换了。这地方费布料。”

　　胡列娜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她赶紧转过头：“前面好像有光。”

　　两人继续前进。

　　越往前走，周围的煞气越浓，那种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凝成实质。

　　胡列娜的脚步开始变慢，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冷汗。

　　杀神领域的考验，开始了。

　　这不仅是实力考验，更是心志的锤炼。必须承受住地狱路积累的庞大煞气冲击，才能凝聚出属于自己的杀神领域。

　　叶晨也感觉到了压力，但他的情况好得多。冰火双翼天然具有稳定心神、驱散负面能量的效果，智慧头骨也让他的精神力坚韧异常。

　　他握住胡列娜的手，将一丝冰火平衡之力渡过去。

　　胡列娜感觉一股温凉的气息涌入体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谢谢。”她低声道。

　　“队友嘛。”叶晨握紧她的手，“最后一段路了，别掉队。”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平台。

　　平台中央，是一个沸腾的血池，池中矗立着一根白色骨柱，柱顶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体，散发着浓郁的杀戮气息。

　　那就是地狱路的尽头，也是杀神领域凝聚的关键。

　　但想要拿到那颗晶体，必须穿过血池。

　　血池中，无数怨魂般的虚影在翻滚、嘶吼，仅仅是靠近，就让人心神摇荡。

　　“我可能……过不去。”胡列娜脸色苍白。她能感觉到，血池中的煞气浓度远超她的承受极限。

　　叶晨看着血池，又看了看胡列娜，忽然笑了。

　　“听说过快递服务吗？”

　　“什么？”胡列娜没听懂。

　　下一秒，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送快递。”叶晨背后双翼轰然展开到最大，红蓝光芒暴涨，“抱紧了，掉下去我可不管售后。”

　　话音未落，他双翼猛振，带着胡列娜冲天而起，直接朝着平台中央的血池上空飞去！

　　血池中的怨魂仿佛被激怒，化作无数血色触手冲天而起，抓向两人。

　　叶晨眼神冷静，飞行轨迹忽高忽低，时而急速旋转，时而骤然拔升，灵活得不像话。血色触手每每擦着他们的衣角掠过，却始终抓不住。

　　冰火双翼赋予的不仅是飞行能力，还有极致的操控性和对能量扰动的敏锐感知。

　　胡列娜紧紧搂着叶晨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往下看。

　　她能感觉到周围呼啸的劲风和怨魂的嘶吼，也能感觉到叶晨稳健的心跳和胸膛传来的温度。

　　这个男人，总是能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解决问题。

　　几个呼吸间，叶晨已经飞越血池，稳稳落在中央的骨柱旁。

　　他将胡列娜放下。

　　“到了，请签收。”他指了指那颗暗红色晶体。

　　胡列娜惊魂未定，看着近在咫尺的晶体，又看看叶晨，忽然踮脚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签收了。”

　　叶晨笑了笑：“那赶紧干活。”

　　两人同时伸手，触向那颗暗红色晶体。

　　在指尖接触晶体的瞬间，庞大的杀戮信息和精纯的煞气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体内！

　　胡列娜闷哼一声，身体剧颤，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血腥厮杀的幻象，耳畔是亡魂的哀嚎。她咬紧牙关，拼命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按照杀戮之都古籍中记载的方法，引导这股力量在体内流转、凝聚。

　　叶晨的感受则完全不同。

　　煞气入体，立刻引动了体内积存的杀戮气息。但冰火之力自动运转，如同最严苛的熔炉，将狂暴的煞气反复淬炼、提纯。智慧头骨则让他的意识始终保持清醒，如同旁观者般审视着整个过程。

　　他感受到，那些精纯的煞气在冰火之力的压缩和引导下，缓缓在丹田处凝聚，形成一个微小的、旋转着的暗红色气旋。

　　气旋一成，周身压力骤减。

　　一股冰冷、肃杀、却又透着某种威严的气息，自然而然地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杀神领域，成！

　　几乎是同时，旁边的胡列娜也娇喝一声，身上爆发出类似的领域气息，只是比叶晨的弱了一些，也少了那份冰火交织的奇异质感。

　　两人同时睁开眼，相视一笑。

　　都成功了。

　　平台开始震动，血池沸腾得更加剧烈。

　　“该走了。”叶晨再次抱起胡列娜，双翼一振，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这一次，血池中的怨魂仿佛畏惧他们身上的杀神领域气息，不再阻拦。

　　沿着原路返回比进来时轻松得多。

　　很快，前方出现了亮光。

　　出口。

　　两人冲出地狱路的瞬间，刺眼的阳光让习惯了昏暗的他们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回来了。

　　回到正常的世界了。

　　落地的地方是一片荒芜的山谷。

　　两人站在原地，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杀戮之都一年半，就像一场漫长而血腥的梦。

　　现在梦醒了，但身上残留的血腥味和那股冰冷的杀神领域气息，提醒着他们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沉默了一会儿，胡列娜先开口。

　　“我要回武魂殿了。”

　　“嗯。”叶晨点头。

　　“你……接下来去哪？”

　　“先回天斗城看看。”叶晨想了想，“然后可能继续游历。”

　　又是一阵沉默。

　　胡列娜忽然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一块金色的令牌，塞进叶晨手里。

　　“这是我的令牌，凭它可以随时来武魂殿找我。”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当然，如果你不想来……就算了。”

　　叶晨看着手里的令牌，入手温热，刻着复杂的纹路和一个小巧的狐狸印记。

　　他收了起来，然后也从如意百宝囊里取出一个玉盒，递给胡列娜。

　　“这个给你。”

　　胡列娜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株洁白如玉、晶莹剔透的兰花，散发着清冷幽香。

　　“水仙玉肌骨，仙品药草，能润筋补骨，气通七经八脉，巩固根基，祛除暗伤。”叶晨认真地说，“你刚凝聚杀神领域，又在地狱路消耗极大，这东西对你正好。”

　　胡列娜愣住了。

　　仙品药草？这种东西，放在整个大陆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太珍贵了，我……”

　　“收着。”叶晨打断她，“记住，这东西的来源，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教皇。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在杀戮之都某次战斗中，从一个死掉的强者身上搜刮到的战利品。咬死这个说法，别露馅。”

　　胡列娜看着叶晨郑重的表情，明白了这东西可能牵扯甚大。

　　她不是不知轻重的人，重重点头：“我记住了。谢谢你，叶晨。”

　　她将玉盒小心收好，犹豫了一下，忽然上前一步，吻了上去。

　　叶晨也回应了他，环住她的纤腰。

　　良久，唇分。

　　“保重。”胡列娜说。

　　“你也是。”叶晨点头。

　　胡列娜后退两步，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走了几步，顿了一下，继续向前，没有回头。

　　叶晨站在原地，看着她金色的马尾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消失。

　　他吐出一口气，从戒指里摸出地图，辨认方向。

　　该回去了。

　　出来这么久，不知道小舞他们怎么样了。

　　还有那些生意，应该赚了不少钱吧？

　　打工人的心，永远惦记着绩效和奖金。

　　他收起地图，迈开脚步。

　　背后，杀戮之都的方向，隐约还能感受到那股阴冷的气息。

　　但前方，是自由的风。

　　叶晨嘴角勾起。

　　这趟杀戮之都，虽然跑偏了点，但收获不错。

　　杀神领域，魂力提升到五十九级，剑气精进，还顺便……谈了个恋爱？

　　算了，不想了。

　　先回家。

　　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