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的外围，空气里都飘着魂兽的味儿。

　　不是臭味，是一种混合着潮湿泥土、腐叶和某种野性气息的味道。树木高得看不见顶，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几缕，在地上打出斑驳的光斑。

　　赵无极走在最前面，像一台人形开路机，胳膊随便一拨，碗口粗的藤蔓就断了。

　　“都打起精神！”他回头吼了一嗓子，“这里是星斗，不是你们学院后山！随时可能有魂兽窜出来！”

　　奥斯卡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紧紧跟在戴沐白身后。

　　小舞倒是很兴奋，左看看右看看，粉色的蝎子辫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她凑到叶晨身边，压低声音：“我好久没来了。”

　　叶晨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知道小舞说的“来了”是什么意思。十万年柔骨兔，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队伍继续深入。

　　大概走了两个时辰，赵无极抬手示意停下。

　　“这片区域适合千年魂兽活动，奥斯卡，你的第三魂环最好在一千五百年左右。”赵无极环顾四周，“都注意警戒，给老子把眼睛瞪大点！”

　　话音刚落，四周的灌木丛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多声音。

　　唐三脸色一凛，紫极魔瞳瞬间开启：“赵老师，我们被包围了！”

　　戴沐白立刻武魂附体，白虎虚影在身后浮现。朱竹清悄无声息地退到阴影里。马红俊嘴里骂骂咧咧，身上已经开始冒火星。

　　小舞把宁荣荣拉到身后：“荣荣，辅助准备！”

　　宁荣荣深吸一口气，七宝琉璃塔在手心浮现。

　　灌木丛被推开。

　　不是一只两只。

　　是一群。

　　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低沉的嘶吼声连成一片。狼型魂兽，体型不大，但数量惊人，至少三十只以上。

　　“疾风魔狼！十年到百年的杂兵！”戴沐白啐了一口，“妈的，怎么这么多！”

　　赵无极咧嘴笑了：“正好，热热身！小子们，自己挑对手，别让它们靠近！”

　　战斗瞬间爆发。

　　戴沐白一马当先，白虎金刚变都没用，直接冲进狼群，一巴掌拍飞一只。马红俊凤凰火线喷出，烧得几只魔狼嗷嗷叫。朱竹清的身影在狼群里闪烁，每次出现都带起一蓬血花。

　　唐三的蓝银草编织成网，困住了七八只。小舞则像跳舞一样在狼群里穿梭，长腿每一次踢出都有一只魔狼倒地。

　　宁荣荣的辅助光芒及时落下，所有人的力量和速度都涨了一截。

　　叶晨没动。

　　他站在奥斯卡旁边，看着这场混战，眉头微微皱起。

　　“叶晨，你不帮忙？”奥斯卡紧张地问。

　　“帮忙。”叶晨说，“但我在算账。”

　　“算账？”

　　“嗯。”叶晨从背后的包袱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体。

　　油布揭开。

　　露出一把造型古怪的金属物件。

　　通体黝黑，有握把，有扳机，前面是一根细长的管子，后面还有个弯曲的托状结构。

　　“这是什么？”奥斯卡瞪大了眼睛。

　　“我管它叫‘自动步枪’。”叶晨熟练地拉动某个部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铁匠铺打工时，根据一本破古籍上的图纸瞎琢磨出来的。原理很简单，把特制的金属弹丸用爆炸力打出去。”

　　他抬起那东西，对准狼群最密集的地方。

　　“成本核算过了。”叶晨说，“用魂技杀这些十年百年杂兵，魂力消耗大，性价比低。用这玩意儿，一枚弹丸的成本不到一个铜币，还不用魂力。”

　　奥斯卡还没反应过来。

　　叶晨扣动了扳机。

　　突突突突突突——

　　一连串密集的爆响！

　　那不是魂技的声音，更像是金属撞击和空气爆鸣的混合。从那根细管里，喷出一连串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细小黑影，速度快得离谱！

　　噗噗噗噗！

　　狼群里顿时炸开了花。

　　冲在最前面的五六只疾风魔狼，身上瞬间爆开一团团血花，哀嚎着倒地。后面的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攻势一滞。

　　戴沐白一巴掌拍死一只魔狼，回头看向叶晨，眼睛瞪得老大：“我靠！叶晨你拿的什么玩意儿？！”

　　马红俊也愣住了，连凤凰火线都忘了喷。

　　赵无极一巴掌扇飞两只魔狼，扭头看向叶晨手里的东西，粗眉毛挑得老高：“小子，你这……”

　　突突突突突——

　　叶晨没停，调整角度，又是一梭子。

　　这次瞄准的是狼群侧翼。七八只正准备包抄的魔狼应声倒地，每一只身上至少有三四个血洞。

　　效率高得吓人。

　　三十多只疾风魔狼，被戴沐白他们干掉十来只，剩下二十多只，叶晨只用两次“突突”，就放倒了将近一半。

　　剩下的魔狼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发出恐惧的呜咽，转身就往森林深处逃。

　　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分钟。

　　戴沐白看着满地狼尸，又看看叶晨手里还在冒淡淡青烟的“自动步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马红俊凑过来，眼睛放光：“叶晨！这宝贝借我玩玩！”

　　“不借。”叶晨把步枪重新用油布包好，“子弹制作麻烦，打一发少一发。刚才那两梭子，够我打三天铁了。”

　　“小气！”马红俊撇嘴。

　　赵无极走过来，盯着叶晨的包袱：“小子，你那古籍上还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没了，就这一件。”叶晨面不改色，“那古籍残破得很，大部分内容都看不清。我琢磨了半年才勉强复现出这个。”

　　这话半真半假。古籍是假的，东西是他根据前世模糊记忆，结合斗罗大陆的金属锻造技术搞出来的。

　　唐三看着叶晨，眼神深沉。他总觉得，叶晨拿出的每一样东西，背后都有问题。

　　小舞倒是很开心，拍拍叶晨的肩膀：“可以啊！省力还不用魂力，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穷出来的。”叶晨把包袱重新背好，“打工人的智慧。”

　　清理完战场，队伍继续前进。

　　有了刚才的插曲，奥斯卡看叶晨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宁荣荣则好奇地问：“叶晨，你那东西……能教我做吗？”

　　“材料费很贵。”叶晨说，“而且需要一定的金属锻造能力和魂力微控能力。你现在先把控石练好再说。”

　　宁荣荣“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但也没再问。

　　接下来的一天还算顺利。

　　遇到几波魂兽，都是百年千年的，戴沐白他们正好练手。叶晨没再掏枪，用重剑解决了两只冲得太近的千年魂兽，动作干净利落，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看得赵无极连连点头。

　　第二天下午，他们找到了目标。

　　一只大概一千六百年左右的凤尾鸡冠蛇，正在湖边喝水。

　　“奥斯卡，就它了！”赵无极眼睛一亮，“凤尾鸡冠蛇速度极快，给你的第三魂环，很可能是个增速的魂技，完美匹配食物系魂师的需求！”

　　奥斯卡激动得手都在抖。

　　计划很顺利。

　　赵无极正面牵制，戴沐白和朱竹清侧翼包抄，唐三用蓝银草限制走位，马红俊喷火干扰。小舞和叶晨负责防止它逃跑。

　　凤尾鸡冠蛇速度确实快，但在众人的围攻下，还是渐渐落入下风。

　　就在凤尾鸡冠蛇被制服，奥斯卡准备了结它时，一个尖锐的女声从树林另一侧传来。

　　“住手！”

　　人影闪出。

　　一个穿着墨绿色劲装的老妇，手里拿着一根蛇头拐杖，身边跟着一个同样打扮的少女。少女看上去十六七岁，相貌姣好，身材窈窕，手里也拿着蛇杖。

　　孟依然和她奶奶，蛇婆朝天香。

　　叶晨眉毛挑了挑。

　　经典剧情，来了。

　　接下来的发展和原著差不多。两边对峙，赵无极和朝天香互相试探，最后决定让小辈对决，谁赢魂兽归谁。

　　唐三站出来，表示他可以代表奥斯卡出战。

　　孟依然打量唐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你？一个小孩子？”

　　唐三面色平静：“请指教。”

　　战斗过程没什么好说的。唐三轻松赢了孟依然，拿到了凤尾鸡冠蛇的归属权。

　　孟依然气得眼圈发红，狠狠瞪了唐三一眼，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叶晨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唐三，人家姑娘盯着你看呢。”叶晨说，“赢了就跑，不太负责任吧？”

　　现场安静了一瞬。

　　唐三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叶晨，眉头皱起：“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叶晨摊手，“你看，你赢了，拿了魂兽，人家姑娘输了，面子里子都没了。按照江湖规矩，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孟依然也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叶晨。

　　蛇婆朝天香眯起眼睛，没说话。

　　戴沐白和马红俊对视一眼，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小舞眨了眨眼，忽然明白叶晨想干什么，嘴角翘起来。

　　“表示什么？”唐三语气冷淡。

　　“比如……”叶晨摸着下巴，“请人家吃顿饭？或者留个联系方式？万一以后江湖再见，也有个由头不是？你看人家姑娘长得也不差，你这一声不吭就走，多伤人心。”

　　这话说得暧昧又调侃。

　　孟依然的脸“腾”地红了，羞恼地瞪了叶晨一眼：“你胡说什么！”

　　唐三的脸色沉了下来：“叶晨，不要乱说。我和这位姑娘只是正常比试。”

　　“比试完了就不认人了？”叶晨摇摇头，“年轻人，要敢作敢当。赢了人家的心……啊不是，赢了人家的魂兽，总得有点交代。”

　　马红俊噗嗤笑出声。

　　戴沐白也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

　　小舞直接笑弯了腰，拍着宁荣荣的肩膀：“听见没？叶晨说唐三不负责任！”

　　宁荣荣掩着嘴，眼睛弯成月牙。

　　奥斯卡躲在赵无极身后，小声嘀咕：“叶晨这嘴……杀人诛心啊。”

　　唐三被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反驳，但叶晨句句都在调侃，又没直接指控什么，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蛇婆朝天香深深看了叶晨一眼，又看看自家孙女羞恼的样子，冷哼一声：“我们走！”

　　拉着孟依然，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走之前，孟依然又回头瞪了唐三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气愤，有不甘，还有一丝被叶晨的话勾起的好奇。

　　等蛇婆祖孙走远，赵无极才一巴掌拍在叶晨后脑勺上：“小子，就你话多！”

　　叶晨揉着脑袋，一脸无辜：“我说实话嘛。唐三赢了人家，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多没风度。”

　　唐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看叶晨，转身去帮奥斯卡吸收魂环。

　　小舞凑到叶晨身边，压低声音，笑得贼兮兮的：“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叶晨装傻。

　　“故意给唐三找不痛快。”小舞眨眨眼，“不过干得漂亮！我就看不惯他那副‘我赢了所以我牛逼’的样子。”

　　叶晨笑了笑，没接话。

　　奥斯卡吸收魂环很顺利，一个多时辰后，成功晋升三十一级魂尊。第三魂技是飞行蘑菇肠，效果是让人飞行一分钟，速度极快。

　　“一分钟，以风尾鸡冠蛇的速度，至少能飞两千米！”奥斯卡兴奋得手舞足蹈，“老子也是能飞的人了！”

　　众人都为他高兴。

　　天色渐晚，赵无极决定在湖边扎营过夜，明天一早返回。

　　篝火燃起，烤肉的香味飘散。

　　叶晨坐在湖边，看着漆黑的湖水发呆。

　　小舞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小舞问。

　　“在想……”叶晨顿了顿，“这片森林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小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叶晨，你信不信，有些魂兽……其实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叶晨转头看她。

　　月光下，小舞的侧脸柔和，粉色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篝火的光。

　　“信。”叶晨说，“万物有灵。魂兽修炼到一定境界，开启灵智，化形成人，也不是不可能。”

　　小舞身体微微一僵。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很轻。

　　“猜的。”叶晨收回目光，继续看湖水，“古籍上有些记载，说十万年魂兽可化人形，重修人身。虽然真假难辨，但空穴不来风。”

　　小舞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身边就有这样的存在，你会怎么办？”

　　叶晨笑了。

　　“那得看是敌是友。”他说，“是友，就当普通朋友处。是敌……就打。”

　　小舞也笑了，肩膀放松下来。

　　“你这人，倒是实在。”

　　“打工人嘛，讲究实际。”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湖水，看月亮，听森林里的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