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洛阳震动
洛阳皇宫,德阳殿。
汉灵帝刘宏看着何苗呈上的供词,手指颤抖,脸色铁青。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慵懒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愤怒。
他猛地将供词摔在地上,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张角!好大的胆子!他竟敢勾结宦官,谋逆造反!”
大将军何进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他迅速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供词,大声喝道:“陛下!臣早闻张角在冀州聚众数十万,图谋不轨!如今唐周告密,证据确凿,万望陛下速速决断,剿灭此贼,以绝后患!”
灵帝在殿内来回踱步,龙袍随着他的脚步而摆动。他想到了之前诸多臣子对自己的劝谏,也想到了那些人对太平道的担心。
“传朕旨意!”灵帝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刻封锁洛阳城门,全城戒严!命司隶校尉率羽林军,搜捕城内所有太平道信徒!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刺骨:“将马元义给朕抓来,车裂于市!以此震慑天下妖人!”
诏令如雪片般飞出皇宫。洛阳城瞬间沸腾了。
羽林军的铁蹄踏碎了清晨的宁静,挨家挨户地搜查。那些平日里以卖货郎、游医身份隐藏在城中的太平道信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冰冷的刀剑架住了脖子。
最惨烈的一幕发生在洛阳西市。马元义被五花大绑在刑柱上,面对着围观的百姓,他依旧高昂着头颅,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愤怒。
他看着皇宫的方向,似乎想透过重重宫墙,看到那个背叛了他们的师弟唐周。“该死的叛徒!”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四匹健马嘶鸣着向四个方向狂奔。马元义的身体在巨大的撕扯力下被硬生生扯断,鲜血染红了刑场的土地。
围观的百姓中,有人掩面叹息,有人拍手称快,却无人知晓,这惨烈的一幕,即将拉开一场席卷天下的血雨腥风。
与此同时,司隶校尉周斌率领的缇骑已经冲进了皇宫。
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人还没来得及销毁与马元义往来的信物,就被当场拿下。
张让等人虽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整个宦官集团也都因此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
......
冀州,巨鹿。
张角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信使,手中的九节杖“啪嗒”一声倒在地上。
信使是马元义的心腹,拼死从洛阳逃了出来,带来了那个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消息。
“大贤良师……马方主……马方主他……他被车裂了……封谞、徐奉也被捕了……朝廷……朝廷正在大肆屠杀洛阳的兄弟们……”
信使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终是支撑不住,晕死了过去。
张角站在那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身后的张宝、张梁也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茶具“当啷”落地。
“怎么会……怎么会……”张宝喃喃自语,“我们明明已经买通了张让,明明计划万无一失……”
“是唐周!”
张梁猛地抬起头,眼中喷出愤怒的火焰,“一定是那个济南来的唐周!我早就知道这家伙有问题,一定是他告的密!”
张角闭上了眼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真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马元义死了,他想起了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忠厚的弟子,又想到了这突变带来的一系列影响,心中五味杂陈。
“大哥,现在怎么办?”张宝焦急地问道,“洛阳的内应没了,马元义死了,朝廷反应如此迅速,我等需要早做准备!”
张角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中,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捡起地上的九节杖,低声呢喃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张宝二人,“既然天不佑我,那我便逆天而行!传令三十六方渠帅,即刻起事!不必等到三月五日,就在今日,就在二月!”
“传令下去,所有兄弟,头裹黄巾,焚烧官府,斩杀贪官!我们要让这大汉的天下,知道黄天的怒火!”
刹那间,冀州大地烽火四起。
原本计划中里应外合的精密政变,被迫变成了一场仓促的、以卵击石般的全面暴动。
数十万黄巾军如潮水般涌向官府,他们头裹黄巾,手持农具与利刃,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颍川、南阳、汝南……各地的黄巾军接到张角的急令,也纷纷提前举事。
虽然他们失去了突袭洛阳的最佳时机,虽然他们准备不足,但那句“苍天已死”的口号,却足以撼动这个古老王朝的根基。
......
洛阳南宫德阳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唯有铜制的博山炉中,袅袅青烟执着地向上盘旋,却也冲不散这满殿的压抑。
汉灵帝刘宏端坐在御座之上,身形纹丝不动,宛如一尊镀金的雕像。
他手中捏着那封来自北地太守皇甫嵩的绢书,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节处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
大将军何进立于丹墀之下,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护腕的铜扣上,仿佛要将那铜扣看出一朵花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头顶那道平静目光所带来的沉重压力。
“皇甫嵩……”灵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身在北地,却比殿中的诸位爱卿都要关心朝事。”
他心中愤怒,不甘,但平静的声音中却听不出喜怒。“解党禁以收人心,出中藏以赏战士。皇甫嵩这是在教朕如何治国,如何驭人啊。”
司徒袁隗出列,长揖及地,声音异常恳切:“陛下,皇甫太守虽远在边陲,却句句是肺腑之言。如今张角聚众百万,州郡告急,若不解除党锢,释放天下名士,恐士林之心尽失。届时无人为陛下守土,这江山……”
“江山?”灵帝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袁爱卿觉得,朕的江山,离了那些清流名士,就守不住了?”
袁隗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再言语,只是以沉默表达着士族集团的坚持。
“陛下,请为社稷计!臣等附议。”这时,殿中诸多文臣也纷纷出列,行了大礼。
沉默良久,灵帝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中常侍吕强的身上。
吕强感受到那道目光,浑身一颤,连忙上前行礼,声音微颤:“陛下,皇甫太守所言极是。党人积怨已久,若不解禁,恐其与黄巾内外呼应……届时南宫之内,恐亦不安宁啊。”
“内外呼应……”灵帝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你是想告诉朕,如果朕不听他们的,这宫里的刀子,就要和宫外的黄巾一起捅进来了?”
吕强惶恐,跪伏于地,叩首道:“臣不敢!臣只是……只是为陛下着想!”
大殿内陷入了死寂。灵帝没有发火,但他越是平静,这种压抑感就越让人窒息。
“皇甫嵩要朕大赦党人。”灵帝踱了两步,声音依旧平稳,“他说,那些被朕禁锢了二十多年的李膺、杜密之流,如今成了朕的救命稻草。”
“呵。”
他停下了脚步,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袁隗等人:“诸公,起身吧。”
“何进!”
“臣在!”何进连忙出列。
“你身为大将军,总揽京师防务。朕命你即刻进驻都亭,整点兵马,严防京师生变!另设函谷、伊阙等八关都尉,拱卫洛阳!”
灵帝虽然重用何进,但并未让他直接领兵出征平叛,而是将其留在京师,这既是倚重,也是一种制衡。
“臣领命!”何进虽未如愿成为平叛主帅,但掌握京师兵权也算不错,当即稽首拜谢。
灵帝看了他一眼,又道:“传旨,拜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持节,统率五校三河骑士及新募精兵,火速驰援颍川!解长社之围,剿灭波才!”
“陛下英明!”
皇甫嵩的任命,深得士族之心。他不仅是名将,更是士人代表,由他领兵,士族自然全力支持。
“另,”灵帝继续道,“拜北中郎将卢植,持节,率北军五校士,进讨冀州张角!”
卢植同样是士族清流的代表,与袁隗等人交好。灵帝连用皇甫嵩、卢植,显然是在向士族集团示好,以换取他们在平叛中的全力配合。
至于党锢,可以解除,但也不是无条件的。
“另,党锢可解。凡因党事获罪者,一律赦免。”
“皇甫嵩在奏疏中建议朕‘出中藏钱及西园良马以赐军士’。朕意已决,开西园,捐中藏钱!”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殿中诸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如今国库艰难,想必诸公也愿意为大汉朝廷出一份力吧?”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寂静。公卿们互相对视,终于,有人出列:“臣……愿捐粮五千石,以助军资。”
有了开头,其他人也只得纷纷附和:“臣亦愿倾资……”
......
就这样,随着张角领导的黄巾军在七州二十八郡同时起事,迫于压力,皇权和长期被禁锢的“党人”的斗争,终是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