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红雾淡成一层薄纱，废墟里还残留着夜晚的腥气。

　　陈砚是第一个醒的。

　　他睁眼时，巴士里静悄悄的，周烈靠在车门边打盹，林小宇缩在座位上，怀里还抱着那个破旧的医药箱，苏念安则蜷在他脚边，小脑袋靠着他的腿，睡得很安稳。

　　外面放哨的老吴已经回来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手指粗糙，指节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跟机械打交道的人。

　　“没动静，安全。”老吴压低声音对陈砚说。

　　陈砚点点头，轻轻把念安的头挪到布垫上，起身推开一条门缝朝外观察。

　　清晨是废墟里最安全的时段，畸变体大多蛰伏，腐尸行动迟缓，正是赶路的最好时机。

　　“收拾东西，十分钟后出发。”陈砚的声音不大，却让另外三人瞬间清醒。

　　所有人都没多余行李，几瓶水、半包压缩饼干、几把简陋武器，就是全部家当。周烈把仅存的半块肉干递给苏念安，女孩攥着糖，小声说了句谢谢。

　　五人排成一列，陈砚走在最前面开路，周烈殿后，老吴和林小宇护着念安走中间，沿着倒塌的楼宇阴影快速穿行。

　　按照周烈的说法，东边的安全基地，要穿过三条街区、一座垮塌的大桥，再进入一片废弃工业区。

　　路程不算远，可在末世，每一步都藏着死局。

　　走了不到半小时，前方街道中央，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腐尸，更可怕的是——空气中传来一阵尖锐的振翅声。

　　“是飞螳！”老吴脸色骤变。

　　陈砚抬头一看，瞳孔猛缩。

　　几只半人高的变异螳螂正悬在半空，甲壳呈暗红，前肢像两把锋利的镰刀，翅膀高速震动，眼睛死死盯着他们这群活物。

　　飞螳速度极快，攻击力极强，比甲爪虫危险数倍。

　　“躲进楼里！”陈砚低吼。

　　可已经晚了。

　　最前面的一只飞螳猛地俯冲而下，镰刀状前肢直劈苏念安！小女孩吓得僵在原地，睁大眼睛一动不动。

　　“念安！”

　　陈砚心脏几乎骤停，他猛地扑过去把女孩拽到身后，与此同时，飞螳的镰刀狠狠劈在他的左臂上。

　　撕拉——

　　布料碎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深可见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陈砚！”周烈大吼，抡起钢管砸向飞螳。

　　林小宇吓得脸色发白，老吴抓起地上的碎石拼命扔过去干扰。

　　陈砚踉跄后退，左臂剧痛传来，力气像被抽干一样。飞螳被钢管砸得偏了方向，立刻调转目标，再次朝着最脆弱的念安冲去。

　　它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在小女孩头顶。

　　陈砚看着那道逼近的暗红身影，看着念安吓得发白的小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极致的愤怒与无力。

　　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在怪物手里。

　　“给我停下——！”

　　他在心里疯狂嘶吼，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力量，猛地从胸口炸开，顺着血管冲向指尖！

　　没有预兆，没有光芒。

　　就在飞螳镰刀即将碰到念安的瞬间——

　　一道半透明的冰刃，凭空出现在陈砚指尖，快如闪电，直接刺穿了飞螳的头颅！

　　冰寒之气瞬间蔓延。

　　飞螳僵在半空，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上一层白霜，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全场死寂。

　　周烈举着钢管的手停在半空，老吴嘴巴张大，林小宇瞪圆了眼睛，连苏念安都忘记了哭。

　　所有人都看着陈砚，以及他指尖还未消散的淡淡寒气。

　　“刚、刚才那是……”林小宇声音发抖。

　　异能。

　　赤灾之后，极少数幸存者在极度危险或情绪爆发时，会觉醒超乎常人的能力。有人力大无穷，有人速度超快，有人能感知危险……

　　但冰系异能，是极少数的战斗型异能。

　　陈砚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还残留着刺骨的冰凉，刚才那股力量真实存在，不是幻觉。

　　“吼——！”

　　剩下的飞螳被激怒了，集体俯冲而下。

　　陈砚瞬间回神，顾不得震惊，下意识催动体内那股冰冷力量。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控制感。

　　“冰刺！”

　　地面骤然凸起数根尖锐的冰棱，直接刺穿两只飞螳的腹部。

　　“冰盾！”

　　一面半米高的寒冰盾牌挡在念安身前，飞螳的镰刀劈在上面，只留下一道白痕，瞬间被寒气冻僵。

　　不过十几秒，剩下的飞螳全被冻成冰坨，碎裂一地。

　　周烈咽了口唾沫，走过来看着陈砚还在流血的胳膊：“兄弟……你觉醒异能了？还是罕见的冰系？”

　　陈砚收回力量，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疼得他额头冒汗。他咬着牙点头，没多说什么。

　　林小宇立刻跑过来，打开医药箱：“我帮你处理伤口！快坐下！”

　　他动作很熟练，消毒、止血、包扎，虽然工具简陋，但手法专业。

　　苏念安拉着陈砚没受伤的手，眼眶通红：“大哥哥，你流血了……都怪我。”

　　“不怪你。”陈砚声音放轻，摸了摸她的头，“以后，我能保护你了。”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觉醒异能的意义。

　　以前他靠技巧、靠狠劲、靠拼命，在末世苟活。

　　现在，他有了真正的力量。

　　周烈看着满地冻僵的飞螳尸体，眼神发亮：“有你这冰系异能，我们去安全基地的把握大太多了！赤灾后我只见过两个人有异能，一个能放火，一个力气大，都没你的实用！”

　　老吴也松了口气：“有冰系在，遇到畸变体群，至少能撑住等待救援。”

　　陈砚没骄傲，反而更加警惕。

　　他试着再次调动异能，指尖凝结出一小块冰，冰凉坚硬，消耗的是体力和精神力。

　　“异能不能乱用，耗力太多会虚脱。”陈砚冷静道，“接下来继续赶路，我来开路。”

　　包扎好伤口，五人再次出发。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脚步都稳了很多。

　　陈砚走在最前面，指尖偶尔闪过一丝寒气，沿途的腐尸还没靠近，就被冰棱刺穿脑袋，干净利落。

　　苏念安紧紧跟在他身后，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惧，多了一丝安心。

　　红雾依旧笼罩着城市，废墟依旧死寂。

　　但陈砚的心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光。

　　冰刃在手，前路再险，他也能护着身边的人，一路走到安全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