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阳光透过薄雾，给冬日的城市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陆远难得睡了个懒觉，直到被客厅里隐约的谈话声和煎蛋的香气唤醒。

　　他躺在床上，盯着有些泛黄的天花板，感受着重生后第四个清晨的真实感。银行卡里即将到账的两千元稿费，像一颗小小的定心丸，让他对“搞钱”计划多了几分底气。

　　起床，洗漱。镜子里那张脸依旧帅得让人心烦。陆远扯了扯嘴角，做了个鬼脸，算是跟自己和解——脸是爹妈给的，麻烦是自己惹的，这辈子尽量聪明点就行。

　　餐桌上，陆母一边摆碗筷一边状似无意地问：“小远，今天周六，还出去学习吗？”

　　陆远接过粥碗：“上午去趟图书馆，下午可能……有点事。”他想起了叶晚晴的饼干之约。

　　陆父从报纸后抬眼：“最近学习挺用功啊，都主动去图书馆了。跟同学一起？”

　　“嗯，约了同学一起复习。”陆远含糊道，低头喝粥。他没撒谎，下午确实约了“同学”，虽然是初中部的。

　　陆母和陆父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多问，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上午的图书馆，陆远没再“偶遇”沈清雪。他找了个僻静角落，拿出数学和理综习题集，沉下心刷题。沈清雪的补习效果显著，一些原本模糊的概念清晰了不少，做题速度也快了些。他计划着，等稿费到账，或许可以买点更专业的参考书，或者报个靠谱的线上课程——2008年，线上教育才刚刚冒头。

　　中午在图书馆附近随便吃了碗面，陆远看了眼时间，慢悠悠地朝学校后门那棵标志性的大梧桐树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穿着初中部蓝白校服的娇小身影，正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站在光秃秃的梧桐树下，踮着脚尖张望。冬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是叶晚晴。

　　她也看到了陆远，眼睛倏地亮了，像落入了星星，使劲朝他挥手：“陆远哥哥！这里！”

　　陆远走过去，小姑娘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帆布包打开，献宝似的捧出一个系着丝带的铁皮盒子：“给！我妈妈烤的曲奇饼干！有巧克力味的，还有蔓越莓的！可香了！”

　　铁皮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有些磨损，但擦得很干净。盒盖上手绘着简单的小花，透着朴拙的温暖。盖子一打开，浓郁的黄油和巧克力的甜香就飘了出来，混合着淡淡的果香。

　　“谢谢，也谢谢你妈妈。”陆远接过盒子，沉甸甸的，分量十足，“不过真的不用这么客气，上次只是小事。”

　　“不是小事！”叶晚晴认真地看着他，小脸绷着，“妈妈说，遇到危险的时候有人肯帮忙，是天大的恩情。一定要好好谢谢的。”她顿了顿，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脚尖蹭着地面，“而且……而且我自己也想谢谢你。”

　　陆远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心里微软。未来的科技女王，现在只是个知恩图报、有点害羞的小姑娘。

　　“你一个人来的？家里没人接你？”陆远问。

　　“妈妈今天加班，我自己可以的！”叶晚晴抬起头，努力做出成熟的样子，“我认得路！而且……”她声音小了下去，“我想亲自把饼干送给你。”

　　陆远笑了笑，从盒子里拿出一块蔓越莓曲奇，咬了一口。酥脆香甜，口感很好。“嗯，很好吃。替我谢谢你妈妈。”

　　叶晚晴立刻笑开了花，眼睛弯成了月牙。“陆远哥哥你喜欢就好！下次……下次妈妈烤别的，我再带给你！”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陆远哥哥，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签名？”陆远一愣。

　　“嗯！”叶晚晴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把你的名字记下来，以后等我长大了，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陆远被她这郑重其事的样子逗笑了，接过笔，在本子扉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叶晚晴如获至宝地接过本子，看着那行字，小脸兴奋得通红。“我会的！我这次期中考试年级第五呢！”她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小的骄傲，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不过数学有点难……”

　　“数学啊，”陆远嚼着饼干，随口道，“多理解概念，多做题，总结错题类型，慢慢就好了。”他想起沈清雪那套高效的方法，补充道，“找个靠谱的人问问，效率更高。”

　　“嗯！”叶晚晴用力点头，把他的话当成了金科玉律，“我记住了！陆远哥哥，你在哪个班？我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可以问你吗？”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期盼。

　　陆远看着她充满希冀的眼神，那句“我很忙”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高三（七）班。不过快高考了，我时间不太多。你可以把问题写在纸上，有空我看看。”

　　“太好了！”叶晚晴欢呼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太大声，赶紧捂住嘴，眼睛却笑得眯起来，“谢谢陆远哥哥！那我……我不打扰你学习了！陆远哥哥再见！”

　　她抱着空了的帆布包，朝陆远挥挥手，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开了，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

　　陆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饼干盒，无奈地笑了笑。这恩，好像越报越复杂了。

　　回到家，陆远把饼干盒放进自己房间。刚打开电脑，登录邮箱，就看到了银行的提醒邮件——稿费两千元，已到账。

　　看着账户里多出的数字，陆远心情愉悦。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对他“未来知识”变现能力的初步验证。他回复了“极客前沿”李哲的邮件，确认收到稿费，并再次表达了不定期供稿的合作意愿。

　　做完这些，他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网页，目光被本地新闻论坛上一个不起眼的帖子标题吸引：《旧城区文化宫附近铺面低价急租，产权清晰》。

　　旧城区文化宫？陆远心中一动。他隐约记得，大概就是这一两年，市政府会出台规划，大力改造扶持旧城区，打造文化休闲街区，那片区域的租金房价随后会猛涨。现在入手，正是时候。

　　帖子里的铺面不大，三十平左右，位置稍偏，但胜在价格极低，而且可以短租。房东似乎急着用钱，条件宽松。

　　一个模糊的想法在陆远脑中成型。他需要一笔启动资金，更需要一个试点，来验证他更多的“未来记忆”。这个铺面，或许是个机会。

　　他记下了联系方式，打算明天去实地看看。

　　周日一大早，陆远跟父母说去同学家讨论习题，便出了门。按照地址找到文化宫附近那条略显冷清的街道。铺面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底层，卷闸门紧闭，门口贴着招租告示。周围行人稀少，隔壁是家快要关门的老式理发店，对面是生意惨淡的杂货铺。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姓王，看起来很愁苦的样子，带着陆远看了铺面。里面空荡荡的，墙面斑驳，但空间方正，水电齐全。

　　“小伙子，你真想租？不瞒你说，这地方偏，做啥生意都难。”王大叔叹着气，“我老伴病了，急着用钱，这才低价往外租。你要是诚心，租金好商量，押一付三都行，还可以再短点。”

　　陆远里里外外看了几遍，心里有了计较。位置目前是偏，但记忆中的规划一旦落实，这里就是未来的潜力股。短租，低成本，正适合他小试牛刀。

　　“王叔，这铺面我确实有兴趣。不过我还是学生，可能没法全天盯着。租金能不能再稍微低点？我至少租半年。”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每月八百元、押一付三的价格谈妥，租期半年。这个价格在2008年，对于这样一个铺面来说，几乎是白菜价。陆远身上带着刚到手的两千稿费，加上之前攒下的一点零花钱，刚好够付首期租金和押金。

　　签了简单的协议，拿到钥匙，送走千恩万谢的王大叔，陆远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铺面里，心情有些激荡。这是他重生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产业”，虽然只有三十平，虽然破旧，虽然前途未卜。

　　用它来做什么呢？陆远早已想好。不做餐饮，太耗精力；不做服装，压货压钱。他看中的是未来的趋势——体验与休闲。

　　他计划把这里简单装修一下，隔出一半空间做成一个“迷你书咖”，提供一些流行杂志、小说和饮料茶点，主要面向附近的学生和年轻人；另一半，他有个更大胆的想法：设立两到三个“电脑位”，提供高速网络（当时还算稀缺资源）和几款刚刚兴起、但对电脑配置要求不高的竞技类游戏。2008年，正是《魔兽争霸3》、《DOTA》等游戏开始在大江南北网吧流行的时候，但很多学生家里电脑不行，网吧环境又嘈杂。他这里可以提供相对安静、舒适的小环境，按小时收费。

　　书咖保底，游戏位赚取溢价。同时，这里也可以成为他接触外界、获取信息的一个小据点。

　　思路清晰了，接下来就是启动资金。两千稿费交了租金，所剩无几。装修、买二手电脑、桌椅、进货……都需要钱。

　　陆远想到了父母。但怎么开口？直接说租了个铺面要做生意？父母肯定以为他疯了，高三关键时刻不务正业。

　　他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还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周一回到学校，课间时陆远还在琢磨资金的事情。张浩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远哥，听说了吗？林薇薇周末去参加市里的英语演讲比赛了，拿了个二等奖！”

　　陆远“哦”了一声，不甚在意。林薇薇英语一直不错。

　　“重点是！”张浩挤眉弄眼，“她回来之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也不整天往你这边看了，就埋头学习，尤其是数学，下课老往老师办公室跑，问问题问得可勤了。我听她们班人说，她放话下次月考要进年级前五十！”

　　陆远有些意外。这倒是个好变化，把注意力放回学习上，对谁都好。

　　“还有啊，”张浩继续八卦，“昨天有人看到沈清雪学姐，在书店买了好几本高等数学和编程入门的书！我的天，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高中内容已经满足不了她了吗？”

　　沈清雪看高数和编程书？陆远想起她说哥哥“在其他方面很聪明”，或许她是在帮哥哥看？或者自己感兴趣？这个女生，身上的谜团似乎越来越多了。

　　放学后，图书馆补习照常。

　　今天沈清雪似乎比平时更沉默一些。讲解完数列与数学归纳法的难点，她合上书，没有立刻布置任务，而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陆远。”她忽然开口。

　　“嗯？”

　　“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她问，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平时的距离感。

　　陆远心中警铃微动。规划？他可不能说自己计划囤比特币、炒房、搞互联网。“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吧。”他给出一个最稳妥的答案。

　　沈清雪转过头，琉璃色的眸子注视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只是这样吗？”她顿了顿，“你上次那篇文章，我看过了。”

　　陆远心里猛地一跳！她怎么知道？那篇文章他用的是笔名“远眺者”！

　　沈清雪似乎看出了他的惊愕，淡淡解释道：“李哲是我表哥。他给我看过那篇投稿，虽然隐去了作者信息，但文风和对移动互联网某些细节的关注点……和你补习时偶尔流露出的想法，有相似之处。我只是猜测。”

　　陆远后背微微冒汗。这姑娘的观察力和联想力也太恐怖了。李哲竟然是沈清雪的表哥？世界真小。

　　“写得不错。”沈清雪评价道，语气听不出褒贬，“视野比大多数同龄人，甚至比很多业内人士更开阔。虽然有些想法过于理想化。”

　　陆远干笑两声，不知该如何接话。

　　“如果你对这方面真的有兴趣，”沈清雪继续道，目光落回自己面前的书本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边缘，“或许可以考虑参与一些大学生创业项目，或者找机会接触更前沿的科技社区。闭门造车，效率太低。”

　　她说完，开始收拾东西，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随口一提。“明天讲解析几何的基础部分，记得带课本和练习册。”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陆远陷入沉思。沈清雪这番话，是随口建议，还是某种暗示？她知道多少？李哲又跟她说了多少？

　　还有，她提到“大学生创业项目”……陆远心中一动。或许，他那个小铺面的计划，可以包装一下，作为一个“高中生社会实践”或者“微型创业尝试”？

　　回家的路上，陆远一直在思考如何向父母开口。走到家门口时，他忽然瞥见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浅紫色的、小巧精致的纸袋，上面用银色的丝带系着，还别着一朵小小的干燥满天星。

　　没有署名。

　　但陆远几乎立刻猜到了是谁。林薇薇。

　　他取下纸袋，打开。里面是一盒进口的薄荷糖，还有一张卡片。卡片上是清秀的字迹：

　　“陆远，谢谢你那天的话。我想明白了。我会努力变得更好，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我自己。也希望你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加油。——一个正在努力的同学”

　　没有落款，但语气平静而坚定。

　　陆远捏着卡片，看着那盒薄荷糖，心中有些感慨。那个因为一封情书就哭红眼睛的女孩，似乎真的在尝试成长和改变。这样，很好。

　　他把糖和卡片收好，心中关于如何向父母开口的犹豫，忽然消散了不少。

　　也许，坦诚一部分，才是最好的方式。毕竟，他想要走的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平凡。而家人的理解和支持，或许是他最初也是最重要的后盾。

　　深吸一口气，陆远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厨房传来炒菜的香味和父母低声交谈的声音，温暖而寻常。

　　他的冒险，即将正式启程。而身边这些或主动、或被动卷入他生活的女孩们，似乎也正以各自的方式，悄然推动着故事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