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林越反复回想与赵高对视的那一眼，总觉得心神不宁。赵高此人，历史上以阴狠狡诈著称，若真被他盯上，绝非好事。

　　次日清晨，李斯府中的侍从果然来了，恭敬地请林越前往相府。

　　李斯的相府位于咸阳城的权贵聚居区，朱门高墙，气势恢宏，门前的石狮子栩栩如生，透着威严。进入府中，庭院深深，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既有法家的规整，又不失文人的雅致。

　　林越被带到一间书房，李斯正坐在案前批阅竹简，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虽已年过花甲，眼神却依旧锐利，透着久经朝堂的沉稳与精明。

　　“晚辈林越，拜见李丞相。”林越按照礼仪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李斯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就是蒙恬在信中提到的林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正是晚辈。”

　　“蒙恬说你懂医理、通农具、晓水利，是个人才。”李斯拿起案上的竹简——正是蒙恬写的推荐信，“你在北地改良的犁与水车，确实是利国利民之举。”

　　“皆赖将军与丞相提携。”林越依旧保持低调。

　　李斯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他话锋一转，问道：“你既懂这么多，可知如今大秦最需要什么？”

　　林越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考较他的政治眼光。他沉吟道：“晚辈以为，大秦一统天下，当以稳固民心、恢复生产为要。轻徭薄赋，宽减刑罚，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这话与李斯的法家思想虽有出入，但也算中肯。李斯捋了捋胡须，不置可否：“你有此见识，难能可贵。只是，陛下有陛下的考量，我等做臣子的，只需尽心辅佐便是。”

　　林越明白他的意思，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想要获得李斯的信任，光谈大道理没用，必须展现出能为他所用的价值。

　　“丞相，晚辈除了这些，还略懂些方术之事。”林越话锋一转，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诱饵”。

　　“方术？”李斯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秦始皇晚年痴迷长生，身为丞相的李斯，对此自然格外关注，“你懂长生之术？”

　　“长生之术不敢说。”林越故作神秘，“但晚辈曾得过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一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法子，或许对陛下有所裨益。”

　　他这话半真半假，空间里确实有几本关于中医养生的书籍，足以唬住这个时代的人。

　　李斯果然来了精神：“哦？竟有此事？”

　　“晚辈不敢欺瞒丞相。”林越道，“只是此法需配合特殊药材和器具，晚辈目前还在研究。若能得丞相支持，或许能有所成。”

　　他故意提到“特殊药材和器具”，就是为了引到徐福身上。

　　果然，李斯沉吟片刻，道：“说到药材，近日徐福大人从东海回来，带回了不少奇花异草，正在城外的炼丹房炼制丹药。你若有兴趣，或许可以去看看。”

　　来了！林越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徐福大人？就是那位为陛下寻长生药的方士？”

　　“正是。”李斯道，“徐福在东海寻访仙山，历时数年，总算有些收获。陛下对此十分重视，特意让他在咸阳城外设炼丹房，专心炼制丹药。”

　　“晚辈久仰徐福大人之名，不知能否有机会拜见？”林越适时地表现出“敬仰”。

　　李斯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也没点破：“也罢，你既懂方术，或许能帮上些忙。我给你写封信，你可持信前往炼丹房，就说是我举荐的。”

　　“多谢丞相！”林越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第一步，总算是踏出去了。

　　离开相府时，林越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他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看来秦始皇对长生的渴望，确实是他最好的突破口。

　　按照李斯的指引，林越前往咸阳城外的炼丹房。

　　炼丹房设在一处僻静的山谷中，周围有士兵把守，戒备森严。林越出示了李斯的书信，守卫才放行。

　　山谷内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香味，像是多种草药混合燃烧的气息。几座巨大的炼丹炉矗立在空地上，炉口火光熊熊，十几个方士围着炉子忙碌，不时往里面添加药材，口中还念念有词。

　　一个身着道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站在主炉前，神情专注地观察着炉温，正是徐福。

　　“晚辈林越，奉李丞相之命，特来拜见徐福大人。”林越上前行礼。

　　徐福转过身，目光平和地打量着他：“哦？李斯举荐的人？你懂炼丹之术？”

　　“略懂皮毛，还望大人指点。”林越谦虚道。

　　徐福没再多问，指了指旁边一座正在冒烟的炉子：“那座炉子最近总是火力不稳，药材炼化不均，你且去看看，能否找出问题。”

　　这显然是在考较他。林越走到那座炉子前，仔细观察起来。

　　这炉子是传统的土灶结构，燃料用的是木炭，通风口设计得很简陋，难怪火力不稳。对林越来说，这不过是个简单的热力学问题。

　　“大人，晚辈以为，问题出在通风和控温上。”林越指着炉子的通风口，“此处开口太小，空气流通不畅，木炭燃烧不充分，火力自然不稳。若能扩大通风口，再加装一个可调节的挡板，便可控制进风量，从而稳定炉温。”

　　他又指着炉壁：“炉壁太厚，传热太慢，药材受热不均。可在炉壁内侧镶嵌一层薄铜片，既能加快传热，又能防止药材粘在炉壁上。”

　　徐福听得眼睛一亮。他炼丹多年，一直被炉温不稳的问题困扰，林越的话虽简单，却直指要害，让他茅塞顿开。

　　“好！好一个通风控温！”徐福抚掌赞道，“林先生果然有真才实学！快，按林先生说的，立刻改造炉子！”

　　周围的方士们虽然有些惊讶，但见徐福如此推崇，也连忙动手。

　　林越看着忙碌的方士们，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知道，自己已经初步获得了徐福的认可。

　　而这，仅仅是他争夺长生药的开始。

　　只是，他没注意到，在山谷外的密林里，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树叶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炼丹房的方向，那眼神，与昨日在驿馆外看到的赵高，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