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藏锋三分,大智若愚!刀藏锋三寸,天下无敌!
辰时初的天光,像掺了灰的水,勉强透过芦苇棚的缝隙渗进来。
一夜风雨刚停,空气里满是泥泞的腥气,混着棚户区特有的油污与腐朽味,呛得人鼻腔发紧。
陈锋佝偻着身子钻进棚屋,后背的湿冷还没散尽。
藏在三条弄堂交汇处废弃阴沟里的钱财与菜刀,被他用破麻袋裹了三层,压在半尺厚的黑泥下——那地方是烟客藏私、鼠蚁筑巢的三不管死角,腥臭能盖过铜臭,谁也不会想到有人会把身家性命藏在那儿!
他摸了摸胸口,清晨的湿冷顺着破袄子浸进来,心却稳如磐石:“财不露白,刃不外露!”
在番瓜弄棚户区活下去的第一要义,就是把自己活成一蓬不起眼的野草!
“咳咳……”
老母亲的咳嗽声从铺着干草的角落里传来,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陈锋放轻手脚,借着微光望去——母亲脸色蜡黄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盖在身上的破棉被打满了补丁,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他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却硬生生压下了急切——昨夜冒死从大金牙那里抢来的钱财,足够请胡庆余堂的大郎中来看病,更可以改善母子俩的生活,可现在风声正紧,斧头帮的人迟早会找上门。
此刻露富,无异于引火烧身!
他缓缓靠近,小心翼翼地掖了掖母亲的棉絮,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心里暗忖:“风寒拖不得,先把最后一副土药熬了稳住病情,那些钱,等风头过了便用!”
不一会。
天色渐亮,棚屋门口的小泥炉燃起微弱火光,陈锋蹲在地上,胸口几乎贴着膝盖,对着炉口轻轻吹火。
火苗跳跃间,他用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将整个弄堂的地形、人物、动静,尽数收入眼底。
他家的芦苇棚在这条弄堂最里侧,三面被高矮不一的其它棚屋裹挟。
右侧地势低洼一片,常年雨水淤积,放眼望去,棚户全是废油桶改的“棺材间”,空间狭小得只能蜷着身子睡,散发的油污与腐朽气味灼得人肺疼,且夜里总能听见老鼠磨牙,那刺耳声音直叫人牙酸。
左侧紧挨着一道只有几步高的石坎,坎上便是“燕子窠”的隔板房,这道坎,也将棚户区分成了三六九等,一般人不会轻易上去。
坎上属于华界地头蛇的地盘,烟馆、赌档、暗娼藏在其中,空气中飘着掺了茉莉的烟土味,招得鼠蚁疯狂乱窜。
此时此刻。
小阿俏的房门还关着,门板上褪了色的红纸,在灰扑扑的棚屋里格外扎眼。陈锋知道,这姑娘熬夜讨生活,不到日头正午,绝不会开门。
不远处,老李家的泥炉也升起了炊烟。老李本是苏北难民,靠着脚力好在上海滩跑黄包车,前几日被斧头帮的大金牙废了两只脚,如今卧病在床。
他老婆子蹲在炉边,后背对着众人,肩膀一抽一抽,却没敢发出半点哭声。
陈锋看得分明,那老婆子的手在发抖,药罐里的水还没烧开,她的眼泪就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的泥水里,瞬间就没了痕迹。
番瓜弄棚户区的规矩,哭是要交税的!
斧头帮的人说,哭声晦气,影响“生意”,哭一声就得交一个铜板,哭丧还得翻倍,交不出来,就得挨鞭子、受私刑。
前不久,王寡妇哭夫超时,舌头都被割了!
陈锋收回目光,心底冷然:“这世道,连悲伤都成了奢侈品,唯有苟着、忍着、熬着、变强,才能等到翻盘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
弄堂口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粗鄙的吆喝与咆哮,像一群野兽冲进了棚户区。
巨大动静惊得所有人都钻了出来,一个个忐忑不安地伸长了脖子望向弄堂口,脸上满是恐惧。
陈锋心头一沉,吹火的动作却丝毫未变——他知道,大金牙被噶这件事,总算是传开了。
片刻后。
一群身穿劲衣、腰别斧头的汉子涌了进来,为首的独眼龙蒙着黑布,嘴角斜撇,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正是斧头帮在这一片的堂主——水耗子!
陈锋此前只听闻此人是什么“明劲”强者,一手【缠丝手】能轻易拧断人的脖颈,此刻真切感受到对方散发出的凛冽气息,才知明劲高手的恐怖如斯!
水耗子靠着为法租界药厂强卖“净水丸”发了不少横财,凭借资源堆积硬是突破到明劲修为。
净水丸!
不过是掺了石灰的面团子,不仅无用,喝了还会引发腹泻,可水耗子仗着一身过硬功夫和斧头帮爪牙,强迫家家户户定期购买,胆敢反抗者,轻则拆棚,重则绑人。
大金牙只是他手下负责收捐税的走狗,如今走狗身死,水耗子必然会借着搜捕凶手的名义大肆盘剥,既寻凶手,又敛钱财,可谓一举两得。
“都给老子滚出来!”
水耗子的声音粗哑如破锣:“大金牙昨夜死在弄堂口,谁要是藏了凶手,或者私吞了赃物,哼……”
话音未落。
一众爪牙便一拥而上,挨家挨户打砸搜查——殴打声、哭喊声、哀求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棚户区。
老人被推倒在地,妇孺被驱赶到一旁,有的人破棉絮被扯烂,好不容易攒下的几个铜板被抢走,还有人因之前抗税,被斧头帮的人拳打脚踢,甚至被剁了手指。
陈锋心沉似水,依旧保持着蹲踞的姿势,甚至学着其他人一样缩了缩脖子,将自己伪装成最不起眼的底层蝼蚁。
就在此时。
邻居们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有期待,有哀求,更有怨恨——他们都听说,陈锋打过黑拳,手上有功夫。
“陈锋,快出手啊!”有人低声呼喊。
“你再不出手,我们都要被打死了!”有人满是埋怨。
陈锋心中冷笑——这些人自己不敢反抗,却想让他出头,吸引火力!?
他看得很透彻,水耗子此番就是引蛇出洞。但凡敢露头反抗,便是正中下怀,自寻死路。
于是。
陈锋脸上适时露出惊恐的神色,身体微微发抖,看似被眼前惨状吓破了胆,内心却静如深潭。
他故意往母亲身边缩了缩,看似怯懦,实则不动声色将林嫂护得更紧。
很快,两名精壮爪牙钻进了他家芦苇棚,一番蛮横地翻箱倒柜,将本就少得可怜的家当扔得满地狼藉。
“妈,待会,去人群里躲好!”
陈锋嘱咐的声音刚落。
“穷鬼一个!”
两名精壮爪牙骂骂咧咧钻出来,见陈锋很是不顺眼,抬手便朝着他的后心等要害全力出击,招招狠辣欲置人于死地。
陈锋眼底寒光一闪,为了护住母亲不被波及,也为了借重击淬炼肉身、赚取硬气功经验。
他非但不躲,反而主动上前一步!
【受到重击,硬气功初学+1(8/100)】
【受到重击,硬气功初学+1(9/100)】
陈锋肩头一沉,脊背肌肉下意识绷紧,一股沉凝之力自骨髓间泛起,硬生生将这两记重击卸到皮肉之外。
这是他在黑拳场上用命熬出来的底子,再加上【硬气功】内敛,不外露半分功夫。
剧痛传来,他故意踉跄几步,重重摔在地上,声音发颤:“没……没有,我们家真的什么都没有……”
“一个废物!”
其余爪牙见状,也纷纷上前拳脚相加。
那些普通拳脚落在身上,虽疼,却伤不到筋骨。
陈锋心中清楚,这是提升硬气功最快的机会,他咬牙刻意承受每一击,拼命榨取经验值,却依旧不哼一声,不抬一手,更不运劲反击。
他在忍。
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成常人所不能成。
这群喽啰拳脚再重,也打不透他早已淬炼扎实的皮肉。
可一旦还手,哪怕只露半分劲道,水耗子那等明劲高手,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底细。
“废物一个,看来真没藏东西!”
爪牙们见搜不到东西,打了半天又打不死,便欲举斧下死手!却被水耗子厉声叫停,只得骂骂咧咧转向下一家。
不多时。
斧头帮的爪牙仔仔细细搜刮完这一片棚户区后,骂骂咧咧地离去了。
“真是个孬种!人家都骑到头上了,还不敢还手!”
“我就说他打黑拳都是吹的,原来是个只会挨打的软蛋!”
“跟着这种没用的男人住一条弄堂,真是晦气!”
陈锋听到邻居们的窃窃私语,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耳边,却扎不进他的心里。
他嘴角更是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废材?孬种?软蛋?没关系,所有人最好都这么认为!
乱世摸鱼,人设先行——就是让对手永远觉得你是个废物,而你却在暗中悄悄升级!
现在的隐忍、低头、装怂,都是为了将来,雷霆反击,一刀封喉!
“锋哥!”
一只温软的手伸到他面前。
陈锋抬头,只见小阿俏站在身前,蓝布衣裳浆洗得发白,眉眼间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却难掩那份独特的温柔。
“没事吧?”
她的手很细,指尖带着一点温度,轻轻扶着陈锋手臂,声音很温柔,像春日里的微风,话里有关切,更有一份旁人不懂的认可!
小阿俏目光落在陈锋宽大厚实的手掌上,身子微微靠着他,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安全感。
陈锋故意低下头,避开她灼热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没……没事,谢谢阿俏姑娘!”
“阿锋!没事吧?”
母亲走了过来,刚一开口,惊得小阿俏连忙缩回了手。
陈锋点点头,低声道:“妈,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母亲看着儿子蹲回炉边的背影,又看向耳根子发烫的小阿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言。
炉火摇曳,映着陈锋的侧脸。
他的眼神,早已变得深邃而锐利。
水耗子之前出手阻拦,必有缘故!
那厮离去时那道若有若无的试探目光,陈锋更是看得分外清楚——这老鬼,并未完全放下对他的怀疑。
这片棚户区的危机,远未结束。
但他不怕。
他有金手指傍身,更懂得藏锋苟道,就像隐匿阴沟里的菜刀,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出鞘见血。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继续苟着,熬药,照顾母亲,扮演好那个“没用的陈锋”。
在黑暗中磨砺。
直到有一天,猎物与猎人,彻底颠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