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在晨光中睁开眼。

　　第一件事：系统界面刷新。

　　【今日可狩猎次数：2/2】

　　他起身，洗漱，检查装备。短刀已经重新打磨锋利，暴熊鳞片昨天托刘猎户帮忙加工，其中三块较大的被钻孔穿绳，制成简易护甲。虽然覆盖面积有限，但足以保护心脏和腹部要害。

　　他穿上这件简陋的鳞甲，感受着胸前微微增加的重量。

　　[铁骨]词条带来的被动强化需要时间适应，骨骼密度的提升是缓慢过程。但昨天测试时，他用左臂硬接了木棍全力一击——痛，但没有骨裂。这就是进步。

　　背囊里准备了足够的干粮、火种、盐罐、绳索。

　　出发前，他在院中停留片刻。

　　阿废正抱着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半块干饼啃得欢实，看见他，立刻警惕地竖起耳朵，肥短的身体往柴堆方向挪了挪。

　　林牧没理它。

　　他推门，走向后山。

　　---

　　今日目标明确。

　　第一，测试【狂暴】词条的实际效果与副作用控制。蓝色词条是他目前最高品质的战力增幅，必须尽快建立使用模型。

　　第二，收集妖兽信息。赵明轩提到的“尸体”和“诡异灵气波动”像一根刺，扎在他意识深处。大规模猎杀、只取心脏——这不是寻常猎户或妖兽争斗的模式。他需要更多情报。

　　第三，若条件允许，继续增加词条样本。每日两次狩猎次数不应浪费。

　　基于这三点，林牧规划了今日行动路线：先沿昨日暴熊逃窜方向反向追踪，尽可能接近赵明轩描述的现场，观察但不深入；若沿途遇到合适妖兽，则完成狩猎。

　　战术优先级：信息＞样本＞材料。

　　他从村后小径进入黑风岭，避开村民常走的采药路线，选择一条少有人迹、植被茂密的偏径。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停下脚步。

　　前方林地有明显战斗痕迹：树木折断、地面翻卷，血迹呈飞溅状。从血迹干涸程度判断，至少发生在十二个时辰前。

　　林牧蹲下，用树枝拨开腐叶。

　　妖兽蹄印，体型约莫是铁皮山猪级别。还有一道很浅的、几乎被落叶掩盖的其他痕迹——不是兽爪，不是蹄印，而是某种均匀的、如规尺划过的线性印记。

　　他俯身，用指尖轻触印记边缘。

　　系统无反应。不是词条相关，没有灵气残留。但赵明轩提到过“诡异术法”，凡人无法感知灵气，不代表不存在。

　　林牧用炭笔在树皮上画下印记形状，继续前行。

　　沿途，类似痕迹渐多。有些地方甚至出现大片被灵力冲刷过的灼烧痕迹，草木焦枯，土壤晶化，范围不大，但异常密集。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

　　根据赵明轩描述，他应该已接近事发区域。

　　又行一炷香。

　　林牧停下。

　　前方五十米，林间一片空地上，横陈着七八具妖兽尸体。黑压压的，苍蝇嗡嗡。

　　他屏住呼吸，压低身形，从侧方绕过去，保持足够距离观察。

　　全部开膛。

　　全部失去心脏。

　　部分尸体已经开始腐败，但切口边缘整齐，绝非妖兽撕咬所为。有几具明显是同一物种——铁骨暴熊，精英级，三头。

　　三头铁骨暴熊，被杀死在同一区域，只取走心脏。

　　林牧的记忆自动调取昨天与那头暴熊周旋的每一帧画面。鳞甲防御之高，连赵明轩凝聚灵力的风刃都只能留下白痕。他拼尽全力，利用地形、毒刺、火焰，也只是勉强拖延时间。

　　而这里，三头暴熊，甚至没有大规模战斗的痕迹。

　　他后退，离开尸体区域，退到一处视野开阔但隐蔽的岩石后，开始记录。

　　从现场痕迹推测凶手特征：

　　1.至少具备精英级以上战力，能够快速击杀多目标；

　　2.行动有明确目的性，只取心脏，对獠牙、皮毛、骨材等无兴趣；

　　3.使用某种非接触式攻击手段，尸体表面无明显贯穿伤；

　　4.可能存在某种仪式性或功能性需求——大量妖兽心脏。

　　赵明轩说“诡异灵气波动”不属于青云宗典籍，林牧无法感知灵气，但他可以建立行为模型。人、妖兽、天灾、邪修……每一种可能性对应不同的应对策略。

　　他正记录间，耳廓微动。

　　左侧林间，有声响。

　　不是妖兽的脚步——脚步更规律、更轻，而且带着某种刻意压制的节奏。

　　人。

　　林牧立刻将树皮藏入怀中，短刀握在掌心，身体贴紧岩石。

　　脚步声越来越近，方向直指这片尸体区域。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啧，又慢了半步。”

　　一个年轻男子的嗓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抱怨的调子。

　　林牧没有探头。他根据声源判断对方位置，约四十米外，正朝尸体区域走来。

　　“死了三天了，心脏早就失去活性。浪费，浪费。”那声音继续自言自语，脚步却不停，“不过还好，这批新货应该快到了。”

　　新货。

　　林牧瞳孔微缩。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那人方向吹来，带起落叶。

　　林牧猛地按住自己的口鼻，强行压制住咳嗽的冲动——不是树叶腐败的气味，不是妖兽尸体的腥臭。

　　是血腥味。浓郁、新鲜、仿佛刚从血管里涌出的血腥味。

　　那不是凶手的血。

　　那是凶手身上，沾满了太多的、还没干涸的血。

　　脚步声忽然停了。

　　“嗯？”

　　那人的语气变了，不再是懒洋洋的抱怨，而是一种警觉的、审视的、带着玩味的变调。

　　“有客人？”

　　林牧心脏一紧。

　　他没有动，没有呼吸。屏息。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向着他藏身的岩石方向。

　　一步，两步，三步。

　　“藏得不错，小老鼠。”那声音近在咫尺，“不过你身上那点血腥味，跟这满地烂肉完全不一样。刚杀的？还是昨天那场？让我猜猜……”

　　林牧不再等待。

　　他猛然从岩石后窜出，不是逃跑，而是迎着声音来源方向冲刺！

　　【蓄力冲撞】发动！

　　0.5秒蓄力，十五米距离瞬间拉近！

　　他看清了那人——黑衣，面容年轻，二十出头，嘴角挂着懒散的笑，身上没有任何宗门标识。最骇人的是，他衣襟大敞，露出的胸膛和双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仿佛用利刃刻上去的暗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微微蠕动。

　　林牧的短刀带着冲锋之力，刺向黑衣人咽喉！

　　刀尖在距皮肤三寸处停住了。

　　不是他收手。

　　是刀锋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稳稳架住，无法寸进。

　　黑衣人垂眼看着悬在喉前的短刀，嘴角笑意更深：“力道还行。准头也可以。不过……”

　　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弹。

　　“铛——”

　　短刀如遭雷击，从林牧手中脱手飞出，旋转着钉入十米外的树干。

　　林牧顺势后撤，拉开距离。

　　他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刚才只是试刀。

　　黑衣人歪着头打量他：“没灵力？纯靠肉身冲锋？有意思。”他像发现新玩具似的，“你叫什么，小老鼠？”

　　林牧不答。

　　他已经在计算：对方防御能力远超自己攻击上限，具备远程攻击手段，速度不明，但绝不会慢。逃跑成功率低于15%。

　　唯一的变数在系统词条。

　　他有三张牌：【应急假死】、【蓄力冲撞】（已用，冷却中）、【狂暴】。

　　【狂暴】30秒内大幅提升力量、速度、痛觉耐受，代价是智力下降、理智压制。

　　这是蓝色词条，是他唯一可能造成有效反击的手段。

　　但30秒之后呢？如果30秒杀不死对方，他就没有任何牌了。

　　黑衣人似乎不着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我很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凡人了。刚才那一刀，从突起到刺击，角度、时机、力道分配……啧，你练了多久？”

　　林牧没有回答，身体缓缓后移。

　　“别怕。”黑衣人笑，“我要杀你，你早死了。我只是好奇——你跟青云宗那小丫头和那倒霉师兄什么关系？昨天救他们的，是你吧？”

　　他知道了。

　　林牧的大脑高速运转。对方不仅知道昨天的事，还知道青妍、赵明轩的身份。他一直在暗中观察？

　　还是说——

　　“不用猜了，我从黑风岭一路跟过来的。”黑衣人轻描淡写地说，“本来想看看能引动暴熊发狂的是什么，结果看到个小凡人独自猎杀豪猪。有趣，我就多看了会儿。然后暴熊来了，你救了那俩菜鸟，我就觉得更有趣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林牧后退一步。

　　“然后我去看了你们的战利品，翻了下那熊的尸体。鳞甲剥得很干净，心脏完整摘取，獠牙三根——咦，我记得是四根？”

　　林牧不答。

　　“哦，送人了。”黑衣人恍然大悟，“你送了一根给那老头？”

　　林牧的背脊已经触到树干。

　　黑衣人停在三米外，不再逼近。

　　“别紧张，我真不杀你。”他收起笑意，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你用的那种战斗方式，我见过。”

　　林牧眼神微动。

　　“很多年前，有个前辈也是这样。没灵力，没天赋，纯靠计算和策略，把妖兽当习题解。”黑衣人目光有些悠远，“后来他死了。死之前告诉我，这个世界的规则有问题，他一直在找补丁，没找到。”

　　他看着林牧：“你和他很像。”

　　林牧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黑衣人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随意抛过来。

　　林牧接住。

　　是一枚指环。乌沉沉的金属，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但触手冰凉刺骨。

　　【检测到未知能量载体，无法识别。】

　　系统的提示头一次出现这种模糊描述。

　　“送你了。”黑衣人说，“下次见面，如果你还活着，还愿意聊聊的话。”

　　林牧握紧指环：“你是谁？”

　　黑衣人已经转身，挥挥手：“名字不重要。不过我有个外号，他们都叫我——”

　　他停顿了一下，偏过头，露出一个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词条猎人。”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

　　林牧站在原地，手中指环的冰凉渗透掌心。

　　风穿过林间，吹动满地的落叶与血迹。

　　良久，他低头，看向系统界面那行【检测到未知能量载体，无法识别】。

　　对方知道词条。

　　对方也自称“词条猎人”。

　　这不是巧合。

　　林牧将指环套入左手无名指——尺寸恰好贴合，仿佛为他定制。冰凉的金属触感迅速化为与体温一致的温热，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全新的感知维度。

　　系统界面剧烈闪烁：

　　【检测到外来能量注入……】

　　【词条槽位临时扩展中……+1……+2……+3……】

　　【警告：该扩展效果超出系统当前版本解析上限！】

　　【获得临时槽位：？？？×3】

　　【附加效果：佩戴者可通过此指环，感知周围百米内所有具备“词条”特性的目标——包括妖兽、人类修士，以及……】

　　林牧缓缓转身。

　　感知中，东北方向约七十米处，一簇灌木后，有微弱的“词条反应”。

　　灰白色，黯淡，若隐若现。

　　他走过去，拨开灌木。

　　阿废蹲在那里，嘴里还叼着半截没啃完的草根，小眼睛瞪得溜圆，一身肥肉微微发抖。

　　它竟然一路跟着进了黑风岭。

　　林牧与它对峙两秒。

　　阿废：“噗。”

　　一个无声但熟悉的臭屁。

　　林牧面无表情，弯腰，一把将它捞起，塞进背囊。

　　“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没有回头，带着新到手的指环、一肚子没解开的谜团，以及那只瑟瑟发抖的土拨鼠，向山外走去。

　　黑风岭深处，妖兽的哀嚎隐约可闻。

　　而那个自称“词条猎人”的男人，早已消失在密林更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