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过后第三日，扶约大妃雅克莱携几缕清莹仙气自通仙阁翩然走出。听闻布拉尼因闯关受创，正于军营养伤，她遂瞒下扶约，星夜兼程前去探望。踏过崎岖险峻的栈道，一路直奔军营烽烟处，守台两员持戟兵见大妃独身驾临，不敢怠慢，当即入营通传。

　　帐内，布拉尼身负重伤，却仍倚着案几翻阅神功绝学，闻声便扬声道：“你二人退下，我亲去迎候，方不失礼仪。”

　　话音未落，踏踏两步轻响，一道倩影已掀帐而入。那女子肤色莹润，丰韵犹存，眉眼间尽是绝色，惊得布拉尼心头一颤，忙俯身跪拜：“属下布拉尼，拜过大妃。”

　　持戟兵垂首弓腰，不敢直视大妃容颜，匆匆退离营帐。雅克莱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温声道：“闻将军大战后身负创痍，不必多礼，快请起身。”

　　扶约治下，属下不得直视大妃乃是铁律，布拉尼落座时仅敢微微抬眼，一瞥间见雅克莱美若天仙，心头不禁漾起欢喜，忽忆起当年扶约为她题的那首诗，字字皆是浓情：春雨嬉妍水莲容，风华绝艺冠千秋；桃花岁岁常开绽，幸得佳偶定此生。

　　雅克莱抬手，将浮于身后的三只灵体轻揽至掌心，柔声细说：“此乃我近日驯养的小精灵。蓝色这只名猜拉，吞入腹中，可补元神修复之需；粉色这只唤布刚，莫被它柔弱模样欺瞒，以鼻吸入，便能令你百毒不侵——你此番不正是身中奇毒吗？最后这只名月归，只需置于你天灵盖即可。”

　　三团仙气悠悠浮于眼前，布拉尼心中疑惑，拱手问道：“大妃亲临，属下已是受宠若惊，不知今日前来，另有何吩咐？”

　　雅克莱语气急切，凝声下令：“先将猜拉、布刚吸入体内，此乃命令！”

　　身为属下，布拉尼不敢迟疑，隔空引过两只灵体，依言先后纳入腹中。刹那间，一股灼热烈火自脚底狂涌而上，周身皮肤竟瞬间糜烂，剧痛钻心，他忍不住嘶吼：“啊！我的身体——”

　　雅克莱急声解释：“你竟不知大王的三段狱火之威，此火直攻元神，岂是寻常伤势？”

　　布拉尼倒在地上死命挣扎，声线嘶哑：“大战后只觉头晕目眩，本以为静养几日便可复原，不料……不料竟是这般凶险！”

　　“所幸将军功法圆满，否则三日前便已被狱火烧得体无完肤。”雅克莱话音未落，又急声道，“快依我先前所说，将月归置于天灵盖，它能中和你体内火毒。”

　　布拉尼紧抱腰腹，在地上痛得翻滚哭号，颤声谢道：“谢……谢过大妃救命之恩。”

　　雅克莱上前轻扶，将他缓缓搀起，温声道：“定要保持冷静，待月归从你头顶完全融入体内，便大功告成了。”

　　布拉尼强忍烈火焚身之痛，勉力坐定，心头却忍不住翻涌：这般绝色女子，竟生得如此动人……可她是大王的大妃，我万万不可有非分之想！念及此，他垂首道：“劳烦大妃为我放置月归。”

　　雅克莱单手持月归，立于他身后，轻轻将那团莹白仙气推至他头顶，柔声叮嘱：“先清空杂念，收了那些胡思乱想的思绪，只要你体内尚有一丝毒性，月归便会尽数渗透修复。”

　　说话间，雅克莱柔嫩的肌肤不经意贴近布拉尼脸庞，一缕清香萦绕鼻尖，他竟瞬间屏住了呼吸，而周身那撕心裂肺的灼热感，也竟在此时渐渐缓和。莹白的月归在他天灵盖上轻轻滑动，布拉尼闭目入静，一动不动倚在椅上。雅克莱悄然退回座中，静观其变，心头却早已明了：扶约外表粗犷狂野，出手却狠毒又细腻，以三段狱火伤布拉尼，实则是想整治那群口服心不服的精勇之师——既想从胜败中窥看他们的内功修为，又想借机挑起内部纷争，挫了克比纳的锐气，又令布拉尼身中剧毒，当真是一箭双雕！

　　不知过了多久，布拉尼体外糜烂的肌肤已尽数痊愈，体内狱火也被彻底清除。他缓缓睁开双眼，深吸一口气，垂首道：“大王的狱火迷心阵，加之克比纳的魔法军团，当真是无坚不摧。属下虽打开三重保护罩保全肉身，却终究抵不过火毒攻心，无力克制。”

　　雅克莱毫无保留，直言道：“前不久我亲眼见大王深造狱火迷心阵，那阵法激发潜能的引动力，当真是无与伦比。况且战后不过三日，纵使火毒凶险，也不至让你病入膏肓、死于非命。”

　　“属下今早正思忖着，是否要前去求大王化解毒性，不料大妃便亲自来了。”布拉尼诚心道。

　　“扶约大王早已推算出，你七日内必会危在旦夕。”雅克莱话锋一转，“待你奄奄一息时，你的手下必定会禀报于他，那才是他出手的关键。”

　　布拉尼心头一震，低声拜谢：“末将受宠若惊，感念大王厚爱，更谢大妃亲临相救！”

　　雅克莱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错了，并非大王命我前来。我自通仙阁出关后，听闻护卫议论你决斗时的英勇，是特意前来为你修复内伤的。”她话锋陡然凝重，“我且问你，五龍真君乃是大王欲建的神秘队伍，其主要任务是操纵无量世界，你可知晓其中深意？”

　　布拉尼略知一二，沉声回道：“我主那他密，日夜顶着无欲念闭关修炼，欲创造宇宙亿万世界；而扶约大王，便是要从精勇军团中挑选五位顶级法师与战士，作为他的强硬后盾。”

　　雅克莱眉头微蹙，语气沉肃：“实不相瞒，五龍真君的真正使命，乃是破坏人类和平。”

　　布拉尼心怀苍生，闻言不禁摇头，急问道：“若如此行事，人间必民不聊生，不知大妃对此，意下如何？”

　　雅克莱神色严肃，凝声道：“你现在抬头，看着我。或许，你能从我这双毫无虚言的眼睛里，看见我的真诚。”

　　布拉尼大惊，忙再度下跪，抱拳告罪：“属下不敢！大王有命，属下不可直视大妃，还望大妃见谅！”

　　一滴清泪自雅克莱眼角滑落，她轻声道：“这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与大王无关。难道，你竟不相信我？”

　　布拉尼左右为难，跪地叩首：“身为属下，理当恪守军规。大王若要我死，我即刻便死，可要我违背军规……属下实在不敢。”

　　雅克莱急声追问：“那若是我叫你去死呢？”

　　“属下亦会遵命赴死，却唯独不能违反军规。”布拉尼顿了顿，又道，“属下愚钝，若大妃有要事吩咐，还请直言，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见布拉尼忠心不二，严守军规，雅克莱终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凝声道：“也罢。无论将来宇宙生何变故，无论你身居何职，我只希望你能心存善念，救苦救难，在暗地里守护人间，将幸福与快乐洒向人类，为他们缔造一个健康和谐的天地，愿天地永享和平！你可愿意？”

　　向来唯扶约之命是从的布拉尼，被她这番话深深触动，热泪盈眶：“唉！我主那他密，竟与大妃想到一处去了，就连大尊者催力屠，也不忍心伤害人类。可……可扶约大王，却执意以恶治善，以强欺弱，属下实在不知他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催力屠在那他密有生之年，必会忠心不二。”雅克莱缓缓道，“可一旦我主轮回于世，扶约便会执掌宇宙大局。他定会扇动风云，游戏人间，搅动无尽生灵，引动人类与众生心中那团永无休止的怨念——其目的，便是收集最强大的魔性。”

　　布拉尼恍然大悟，轻声道：“原来如此。我主那他密有心缔造完美国度，与人类共享，实则是想放下尊位，入尘觉悟。扶约大王虽嘴上不说，可谁都知晓，他一心想获得超越终极的魔性。”他稍作沉吟，又道，“只是在属下看来，我主轮回人间修炼，实乃下策。”

　　“那他密此举，皆是为了赎罪。”雅克莱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你不知，他日思夜想，皆盼着宇宙之母归来。他这般做法，明摆着是想放下统治宇宙的大权，拱手让与扶约。”

　　布拉尼满心疑惑，追问道：“或许吧。可我主明知扶约大王秉性残暴，为何还要弃权让位于他？”

　　“若那他密仙逝，扶约便顺理成章执掌宇宙法界，届时宇宙必定大乱。”雅克莱沉声道，“神魔三十九路大军，共有亿万成员，一旦大乱，必会兵分数百门派，大自然也将引发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你且想想，扶约功法双修，拥有开天辟地之力量，可平日里，真心臣服于他的，又有几人？”

　　“大妃分析得句句在理，这番话，令属下如梦初醒。”布拉尼诚心拜服。

　　“那他密的做法，才是真正的大慈大悲，救苦救难。”雅克莱缓声道，“虽前不久他尽灭宇宙无量世界，可为了忏悔自己所造之孽，他甘愿与所有众生一并轮回。他相信，待宇宙大乱之时，宇宙之母必定会重临宇宙。”

　　布拉尼颔首道：“凭我主那他密的智慧与实力，定能创造数百亿星球，供人类安享太平，可他却并未如此做——只因虚空有善恶定法，不可独占一面，而失了另一面。他这般想方设法，皆是为了引出宇宙之母，实则是希望她能统领神魔两界。如此看来，宇宙之母的智慧与综合实力，定是那他密也无法比拟的。”

　　“你还未真正了解那他密的性格。”雅克莱轻声道，“据我所知，他从未敢违背自己的良心，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平衡虚空法则。即便是征讨宇宙神君，也皆是为苦难众生谋福祉。你可听说过，当年远古公带领那他密与扶约，大战宇宙之母的往事？”

　　布拉尼轻声回道：“属下略有所闻。当年远古公存心欺骗，隐瞒了宇宙真相，蓄意怂恿那他密与扶约弑母。那场大战，水火交融，打得天翻地覆。说实话，远古公与扶约，根本不是宇宙之母的对手。唯有那他密，边战边悟，竟在最后关键时刻，打得宇宙之母落荒而逃，从此远离了这片宇宙。”

　　雅克莱轻轻摇了摇头，浅笑一声：“你错了。宇宙之母并非被打得落荒而逃，而是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感到伤心欲绝，最终才弃下宇宙，飘然远去。你又可听说过无刃？”

　　布拉尼凝神思索片刻，回道：“无刃？若属下记忆无误，他乃是那位曾被我军追捕过的天界上人，不知是否正是此人？”

　　“正是他。”雅克莱道，“我魔界之中，不是流传着一句话形容他吗？持杖游方遍法界，白衣顿现在眼前；苦学神通度苍生，临终举目再回头。这‘再回头’三字，意义深重。直到这位天界上人圆寂的瞬间，那他密才知晓，他竟是宇宙之母的另一重化身。”

　　布拉尼长叹一声，感慨道：“唉！关于天界上人的传说，世间已有数百上千种，究竟孰真孰假，无人知晓，即便是我主那他密，也无从考究。其实无论天界上人是否为宇宙之母化身，他在有生之年，为后世作出了盖世贡献，这份利益众生的精神，便值得我辈永世膜拜。”

　　“是啊。”雅克莱语重心长，“他能将远古与上古两大时期的武器与法术融合归一，更在各大星球留下了数之不尽的天界遗址，其中藏有不计其数的功法秘笈。你或许不知，我部有诸多探索军，曾在十方世界寻得天界遗址，从遗址上刻画的文字手笔来看，他定然并非来自我们这片宇宙。”她稍作停顿，语气愈发凝重，“那他密为了诚心赎罪忏悔，必定会轮回于世。待那时，玄神派必会四分五裂，扶约大王心胸狭隘，难以服众，无法统领三十九路尊者，宇宙苍生，必定会大祸临头啊！”

　　布拉尼沉声道：“远古与天界虽各有遗址留存，却始终是不解之谜，属下愚钝，便不再深究。只是倘若扶约大王能心存善良，慈悲喜舍，厚德载物，或许我主便不必执意轮回于世了。”

　　雅克莱浅笑一声，目光望向帐外虚空：“虚空定法，有死便有生，杀机与生机，本就相依共存。生死轮回，善恶因果，早已绑定了无尽魂神，无人能改。”她收回目光，凝望着布拉尼，“答应我，今日你我这番话，不得向外泄露分毫，为你疗伤一事，也需守口如瓶。明日你大可假装伤势未愈，前去求大王化解，祝你好运。告辞！”

　　言毕，她起身掀帐，化作一道极光，转瞬便消失在天际，无影无踪。

　　布拉尼独坐帐中，一言不发，闭目入静，心头已然立下重誓：跟随扶约大王，我此生不悔。可这宇宙，我绝不能让它沉沦于黑暗之中！伟大的虚空啊，只要有我布拉尼在，人间便定会有真爱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