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神魔断义 珠留遗恨
上古陨落的噩耗,如惊雷般炸响十方宇宙,传遍亿万星墟,唯有其元神踪迹成谜,消散于虚空之中,无人能寻。魔界之主那他密念其曾为宇宙一方霸主,竟以其名定宙纪,将此后的岁月,皆称《上古时期》。
这上古时期,尽由邪恶势力掌控,黑暗漫过星海,纷争叠起,这般混沌光景,竟延续了数万劫。就在宇宙深陷泥沼之际,天界上人再度莅临十方,于星墟之巅现身说法,其言法理精深,字字珠玑,以无上智慧涤荡天地戾气,引得万灵归心,众生皆生敬仰。
那他密亦因一场机缘巧合,自废魔功,化作凡人之躯,远赴宇宙南部的人类世界,隐于市井之间,亲耳聆听天界上人的法理。人间烟火中的点滴感悟,搭配上人通透的言辞,竟让他被这无上智慧深深吸引,心中的暴戾与偏执,悄然消散了几分。
而天界上人亦见那他密虽为魔界之主,却有放下执念、探求真理的本心,更难得其胸襟开阔,非一般邪魔可比,渐生崇敬之意。二人惺惺相惜,竟结下一段跨越神魔的永恒友谊。此后,天界上人便随那他密返回密那星,继续于魔宫之中讲法论道,每逢那他密谈及宇宙存亡、星海治乱的难题,天界上人总能三言两语点破关键,拨云见日,令其茅塞顿开,对宇宙大道的理解,愈发深刻通透。
这一日,天界上人依约赴密那星相见,魔宫的茶台之上,清茶煮雪,烟气袅袅。那他密未等上人落座,便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感慨与思索:“我如今早已知晓,当初执意铲除上古,看似除却心腹大患,换来的却是魔界内部的纷争不断,人心涣散。回想上古降生之初,我麾下亿万大军,同心同德,团结如手足,何其壮哉!依我看,这宇宙间,唯有遇一强大外敌,方能让神魔两界放下嫌隙,同心协力,万众一心。”
天界上人执杯轻抿,唇角漾起一抹浅笑,目光平和地望向那他密:“大王所言甚是。不过,大王若盼外敌,亦可凭空造一个强大外敌,以凝万众之心。”
那他密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微皱,话锋陡然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语气愈发恳切:“我此生走过数万劫,见过无数神魔圣贤,最敬重者,唯有二人而已——一是远古圣君,二则便是先生。我心中有一愿,想请先生做我之导师,执掌神魔两界教化,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天界上人心中骤然一凛,瞬间察觉话中暗藏的杀机——那远古虽为圣贤,却早已陨落,与天地同寂,那他密将自己与远古并列,看似抬举,实则暗藏贬义,更是在试探自己的本心与底线。他压下心中波澜,冷静思索片刻,拱手婉拒,语气谦和却坚定:“比起大王麾下运筹帷幄的军师,在下不过是一介游方道人,不值一提;至于做大王的导师,更是万万不敢,望尘莫及。大王的一番好意,在下心领了。”
那他密见其拒绝,眼中微有怒意,声音沉了几分:“本王乃是诚心邀先生做神魔两界共尊的导师,绝无半分祸心!莫非先生是看不起我这满身戾气的庸俗之辈,不屑与我为伍?”
天界上人早已看透其心思,心中暗忖:他若真视我为敌,不必如此明言,大可暗中下手;他明知我生性热爱自由,不喜被束缚,却执意强邀为导师,实则是在告知我——其麾下亿万大军,已布下天罗地网,即将缉拿我。我若执意相抗,凭我的修为,未必会败,可他身为魔界之主,必会下不来台;我若束手不相抗,他便无正当理由动手,终究心有不甘。
思及此,天界上人抬眸,目光澄澈地望向那他密,淡淡问道:“大王认为,以我这点微末道行,真有实力助你平定魔界内乱,凝聚神魔之心?”
“先生何须自谦?仅凭先生料事如神,洞察宇宙先机的智慧,便远胜我千万倍,更胜我麾下亿万部众。”那他密坦言,眼中带着势在必得的光芒,“先生若肯屈尊做我之师,往后我必对先生言听计从,唯先生马首是瞻。”
“大王此言差矣。”天界上人放下茶杯,语气淡然,字字清晰,“朋友之间,偶有提点,大王或觉我尚有几分足智多谋。可一旦突破这层关系,成了师徒,尊卑有别,大王看我之时,便会多了几分苛责,或许便会看见我的愚昧无知,徒增失望罢了。”
“先生不必如此谦虚。”那他密目光灼灼,死死盯住天界上人,见其依旧执意抗拒,语气陡然转硬,周身魔气翻涌,茶台之上的清茶竟泛起层层涟漪,“我有亿万部众,掌控恒河沙数世界,执掌宇宙生杀大权。先生若不愿助我,从今往后,便不得踏入这宇宙半步!”
赤裸裸的威胁扑面而来,天界上人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缓缓问道:“大王此话,何解?”
那他密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猛地拍案而起,怒喝出声,魔气直冲云霄:“本王向来恩怨分明,非敌即友!我话已至此,莫非先生还不识抬举?”
天界上人心中了然,此刻的那他密,因宇宙内乱、人心涣散,早已急不可耐,急需一个强大的“敌手”,来凝聚麾下势力,稳固自己的霸主地位——而自己,便是他选中的那个“最佳敌手”。他心中毫无惧色,反倒微微一笑,目光坚定,断言道:“既然大王心意已决,那你我之间的这段友谊,便到此为止吧。往后是敌是友,悉听尊便,我亦随遇而安。”
那他密见其依旧不肯屈服,盛怒之下,抬手便隔空拍出一掌——正是魔界至高掌法,大日冥空掌,掌法之巅,威力无穷!掌风乍起,魔气压塌星河,茶台之上的杯盏、茶具尽被震飞,碎裂一地,一道惨白的掌气如疾电般破空而出,直逼天界上人面门,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天界上人心中急转,瞬间便想清了其中关键:此招若躲,便是落了他的面子,他身为宇宙霸王,必会恼羞成怒,下令亿万部众围剿,不死不休;若硬挨这一掌,以这掌法的威力,自己纵使修为通天,亦必殒命于此。念及宇宙苍生,亦为维护那他密宇宙霸王的尊严,天界上人横下心,决意受此一击,暗中却运起毕生修为,聚日月星河之力,凝一缕无形的本命真气,悄然覆于周身要害,护住元神。
“砰!”
一声巨响,掌气正中天界上人脸面,强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连连后退数步,口中淤血翻涌,顺着唇角汩汩流下,面部皮肉绽裂,鲜血淋漓,可见森森白骨。天界上人顺势扬声痛呼,声音凄厉,响彻整个魔宫:“啊!我的脸!”
这声痛呼惊动了魔宫护城军,无数军士持矛戈、披战甲,闻声疾驰而来,迅速围于那他密身后,见茶台狼藉,天界上人负伤,而那他密竟端坐茶台之前,举杯饮茶,神色如常,皆心惊胆战,纷纷躬身请罪:“属下来迟,让上人造受伤害,望我主恕罪!”
“都退下。”那他密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目光依旧落在天界上人身上。
护城军不敢有半分怠慢,应声退去,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魔宫中再度恢复寂静,唯有天界上人的痛哼声,在空气中回荡。天界上人双手抱头,身子微微颤抖,痛声道:“在下向来对大王毕恭毕敬,推心置腹,视大王为平生知己,大王为何竟对我下此毒手!”
那他密见其这般模样,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张狂,几分试探:“莫非先生也怕死了?”
天界上人左手死死掩住面部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右手缓缓从衣袖之中,取出一颗通体莹润、泛着淡淡雷光的珠子——正是雷清神珠,掌心大小,珠身流转着神秘的光晕,他轻抬右手,将神珠缓缓放在茶台之上,沉声道:“死有何惧?我只是怕,死得不明不白,辜负了这宇宙万灵的期待。日后大王若念及你我昔日的友谊,想起我的点滴提点,便可将此珠握于手中,轻抚三下,只要我元寿未尽,尚在世间,必即刻响应大王召唤,前来相见。就此,再见吧。”
言罢,天界上人强忍剧痛,抬手握住身侧的翠融金刚杵,杵身灵光一闪,他的身形便化作一道白光,瞬间消失在魔宫之中,无影无踪,只留一缕淡淡的雷光,萦绕在茶台之上。
那他密望着空无一人的茶台,又低头看向那枚静静躺在台上的雷清神珠,心中的敌意与怒火,竟悄然消散,反倒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惭愧与怅然,他抬手轻抚杯盏,低声自语,似在解释,又似在感慨:“天大地大,宙极无边,星海茫茫。若不得罪你,不将你推至对立面,我又岂能借此凝聚神魔之心,寻到那宇宙之母遥远的踪迹,执掌真正的宇宙大道?”
在那他密心中,早已认定,天界上人不过是宇宙之母遥远,派往这宇宙之中,监察善恶、窥探局势的使者——唯有与之为敌,方能逼出宇宙之母的踪迹。而那枚被天界上人留下的雷清神珠,自那日起,便静静摆在密那星魔宫的茶台之上,历经岁月沧桑,星河流转,竟从未被那他密触碰过半分,纹丝不动,成了这段神魔友谊,最苍凉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