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玉帝览信知人心,天庭古史待重光!(下)
“新的玉帝气息?”
那声音嘶哑,像从无尽岁月深处传来,带着不敢置信,也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然后地脉古阵被引动,那妖魂被强行拖回封印,留下的最后一声嘶吼,林凤九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禹皇已陨!巡天使尽灭!”
“你们——也会一样——”
林凤九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禹皇。
巡天使。
这两个称呼,他从未在任何典籍里见过。茅山的传承,道门的历史,夏国的正史和野史——都没有。
是被刻意抹去了?
还是被岁月冲刷得太干净,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枚跟随多年的老罗盘。
这是当年老道士赠他的,堪舆定穴、辨识阴地用的寻常物件。材质普通,不值几个钱,但用了二十多年,盘面都被磨得包了浆。
他凝神,指尖缓缓凝聚一缕玄清法力。
这不是风后奇门的占卜,也不是茅山正宗的测算之法。只是一种简易的心念感应——以自身气机为引,推演与某件已发生之事、已死之人的因果牵连。
昨晚他与那上古妖魂残魄正面交锋,气机纠缠,因果已深。
此法或许能窥见一二端倪。
法力注入罗盘。
指针先是静止。
然后——
剧烈颤动。
旋转。
嗡鸣声从罗盘内部传来,越来越急促,指针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疯狂打转。
林凤九屏息凝神。
他感应到了。
一股极其模糊、极其遥远的气息,隔着无尽岁月,隔着难以计量的空间,从指针颤动的某个方位隐约传来。
那气息——
苍凉。
庞大。
沉静。
没有半分妖邪的腥臭或暴戾。
反而与他胸口那枚玉笏偶尔流露出的威仪,有几分难以言喻的相似。
指针剧烈抖动了数息,最终猛然定格——
指向北方。
更远、更深的北方。
然后“啪”的一声脆响。
罗盘中央崩开一道裂纹。
林凤九立刻收敛法力。指针缓缓停止颤动,但那道裂纹已经留在了盘面上,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他低头看着罗盘,没有惋惜,只是凝望着指针最后指向的方向。
北方。
云海市的北方,是连绵起伏的苍青山脉。
更远处,是夏国广袤的中原腹地。
那里有十三朝古都,有数不尽的遗迹废墟,有被无数传说包裹的旧土。
——那里,是不是埋着被遗忘的真相?
林凤九把罗盘收回怀里,重新将玉笏贴身放好。
他没有立刻向玉帝陛下禀报的打算。
一则,这只是模糊感应,没有确凿发现。
二则,陛下统御天庭,自有更宏大的谋划。自己身为人臣,当务之急是养好伤,继续履行斩妖济世之责,而不是拿未经验证的推测去惊扰圣听。
“等养好伤,寻到确切线索,再禀明陛下不迟。”
他转身,走到祖师牌位前,恭敬地续上新香。
青烟袅袅升起,在他肃穆的面容前缭绕,缓缓消散在透窗而入的晨光里。
......
云海市应急中心分部,局长办公室。
莫南平坐在办公桌后。
桌上摊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他亲笔写的拜帖。措辞翻来覆去改了七八遍,每一个字都反复掂量过,既要表达敬意,又不能显得过于卑微;既要表明来意,又不能显得过于功利。
他写废了五六张纸,最后定稿的这版,字迹端正,措辞恭谨。
另一份,是刚刚通过加密渠道传来的、总部的回函。
罗安国处长亲笔。
回函不长。
开头先肯定云海分部昨夜及时跟进、详细汇报黄风岭事件,说“行动迅速,处置得当,应予嘉许”。
中间是批复:同意莫南平以“表达官方谢意、建立初步沟通渠道”为目的,择机正式拜访林凤九道长。
要求:务必保持最大程度的尊重与谨慎,不可试探,不可冒进,不可给林道长造成任何困扰或压力。
函末,罗安国另附了一段话,以私人而非官方的口吻:
“南平,你追求武道、向往超凡之心,我知。”
“但林道长非寻常武人,其所掌握之力,关系重大,更可能牵涉我等未知的上古隐秘。与其接触,当以诚敬为本,莫以己心度他人之腹。”
“道法玄妙,有缘者自可得其门径,无缘者强求亦无益。”
“望你此行,能得善缘。”
莫南平把这最后一段话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然后他慢慢把信纸折叠起来,贴胸放好。
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市区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匆匆。穿着制服的治安员在路口指挥交通,早餐铺子的蒸笼冒着腾腾白气,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嬉笑着跑过斑马线。
一切如常。
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超凡之战,只是一场不真切的幻梦。
但莫南平知道,那不是梦。
他亲眼看见,那道煌煌剑光劈开黑暗。
他亲眼看见,那巍巍道法引动地脉古阵。
他亲眼看见,那青衣道长持剑而立,如巍峨山岳,面对不知活了多少年的上古妖魂,一步不退。
他练武二十三年,从外家拳到内家功,从明劲到暗劲,自诩天赋不差,在普通人里已经是一把好手。
但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他追寻半生的所谓“武道巅峰”,在林道长面前,连门槛都没摸到。
那不是杀人技。
那是护道心。
不是凌驾众生。
而是济世安民。
他缓缓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连生。”
“在。”徐连生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林道长那边,继续维持最外围关注。”莫南平没有回头,“确保他回义庄后没再外出,也没有可疑人员上门骚扰就行。他如果出门办事,别跟,只记大致去向。有任何疑似针对他的恶意行为,立刻上报,我亲自处理。”
“明白。”徐连生点头,犹豫了一下,“头儿,那拜帖……”
“不急。”
莫南平转过身,语气平静。
“林道长昨夜大战,现在正是需要静养恢复的时候。贸然登门,是不知礼。”
顿了顿。
“等他伤养好了,等黄风岭这事稍微沉淀沉淀,等我们拿出更妥当的诚意。那时候再登门,才是该有的样子。”
徐连生看着自家上司。
总觉得这位一向锐意进取、甚至有点急躁的头儿,一夜之间好像沉稳了不少。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只是点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归寂静。
莫南平再次看向窗外。
阳光落在他桌角那份墨迹已干的拜帖上。
他想起昨夜,那青衣道长于绝境之中引动煌煌天威,一剑斩灭上古妖魂残魄时,那道凛然不可犯的身影。
那便是他追寻半生,却始终触不可及的境界。
他慢慢收回目光,低头,把那封拜帖轻轻合上。
“有缘者自可得其门径……”
他低声重复罗安国信里的那句话。
声音很轻。
但目光很沉。
窗外日光正盛。
人间依旧车马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