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半个月的时间,在地下室沉默的朝夕里悄然流逝。
苏邪始终恪守着他的规则,每日准时送来食物与清水,不多言,不靠近,不触碰,像一台精准运行的钟表。龙女的戾气早已褪去最初的疯癫,却依旧藏着淬骨的杀意,暗金色的龙瞳每次盯住苏邪的背影,都泛起噬人的冷光。
她从未放弃杀死这个囚禁自己的人类。
只是额角皮肤下,一枚暗红如血的奴隶印记静静蛰伏,那是人类神殿与奴隶商联手布下的强制枷锁,只要她对苏邪生出致命杀心,印记便会瞬间爆发出灼骨剧痛,让她浑身瘫软、力量尽散。
杀不了他,她便只能疯狂发泄。
地下室的石壁被她的利爪抓出密密麻麻的刻痕,木碗被捏得粉碎,角落堆着被撕成碎片的旧布,每一次力量涌上来却无法宣泄,她便狠狠撞向墙壁,直到浑身伤痕累累。
苏邪看在眼里,始终无动于衷。
温顺无用,听话无用,唯有绝对的力量,才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第十五天深夜。
苏邪推门而入,手中多了一只小巧的瓷瓶,里面装着无色无味的强效迷药,是他提前从佣兵集市高价购得。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药粉悄悄撒入当晚的肉汤之中,气息相融,毫无破绽。
放下肉汤,他转身离去。
龙女盯着那碗从未见过的热食,戒备了许久,最终抵不过半个月来始终处于饥饿边缘的身体本能,端起碗,一口口喝尽。
不过半刻钟,晕眩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龙瞳骤然收缩,她想扑上去撕碎那个早已离去的人影,可四肢百骸却涌上沉重的无力感,脖颈一软,重重栽倒在地上,陷入深沉的昏迷。
再次睁眼时,天旋地转。
刺鼻的腥气与野兽的嘶吼瞬间冲入鼻腔,冰冷坚硬的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潮湿杂乱的荒石地面。四周不再是狭小的地下室,而是一片被高墙围起的荒兽囚笼。
而她的周围,围满了嗜血的野兽。
青眼狼、锯齿豹、岩熊、毒牙犬……十几只凶猛的野兽目露凶光,涎水滴落,死死盯着囚笼中央的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随时准备一拥而上,将她撕成碎片。
这是苏邪花重金从斗兽场买下的凶物,每一只都沾满血腥,野性难驯。
高处的石台上,苏邪静静伫立。
玄色衣袍被夜风拂动,他垂眸看着笼中惊醒的龙女,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没有怜悯,没有不忍,只有一片冷澈如冰的冷静,像在审视一件即将成型的兵器。
“杀光它们。”
少年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清晰地传入龙女耳中。
“不然,你死。”
没有选择,没有退路,没有商量。
在苏邪的逻辑里,弱者没有生存的资格,他买下她,喂养她,不是做善事,而是要把这块蒙尘的龙血废铁,锻造成无坚不摧的利刃。
多余的情绪是累赘,多余的善意是弱点,他只要她的杀性与力量。
龙女仰头,发出一声暴怒又屈辱的龙吼。
额角的奴隶印记灼痛起来,她想杀石台之上的苏邪,想撕碎这个把她当成野兽放逐的人类,可印记死死压制着她的杀念,让她连抬头的力气都被抽去大半。
野兽们已经扑了上来。
利爪撕裂衣衫,尖牙咬向脖颈,腥风扑面。
生死关头,龙女体内沉睡的龙血被迫觉醒。
暗金色的龙瞳骤然亮起,断角之下溢出微弱的龙威,她挥起利爪,狠狠砸向最靠前的青眼狼。骨骼碎裂的脆响响起,狼头被生生拍碎。
杀戮,开始了。
她没有技巧,只有龙血脉带来的本能与狂暴。
利爪撕咬,龙尾横扫,牙齿啃断野兽的喉咙,鲜血溅满她单薄的身躯,银灰色的皮肤染上暗红,墨色长发黏在脖颈脸颊,看上去狰狞而疯狂。
一只又一只野兽倒在她的脚下。
内脏散落,血流成河,腥气冲天。
她的手臂被锯齿豹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小腹被岩熊一掌拍得闷痛,腿上被毒牙犬咬出数个血洞,力量在疯狂的厮杀中飞速流逝,意识渐渐模糊。
可她不敢停。
停,就是死。
那个站在高台上的少年,不会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当最后一只岩熊轰然倒地时,龙女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直直栽倒在遍地尸体之中,胸口剧烈起伏,气若游丝,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再次苏醒,地下室的阴冷气息包裹了她。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石壁,熟悉的寂静。
她没有躺在冰冷的地上,而是靠在墙角干燥的草堆上,身上的伤口被粗略地处理过,敷上了微凉的疗伤草药。
笼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脚踝上,多了一副沉重的玄铁脚镣。
铁链极粗,死死扣住骨节,末端固定在墙壁深处,任凭她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活动范围,只有整个地下室,半步都无法踏出。
自由,依旧遥不可及。
奴隶印记还在额间蛰伏,像一道永远无法挣脱的咒。
她想杀苏邪,念头刚起,剧痛便席卷全身,让她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杀不了他,逃不掉,她只能将所有的恨意与屈辱,尽数砸向四周的石壁。
利爪疯狂挥出,石屑飞溅,墙壁上的刻痕更深更密,一声声压抑的低吼从喉咙里溢出,满是绝望的暴戾。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被推开。
苏邪走了进来,手中端着的不再是半个月来一成不变的粗粮面包,而是一大盘冒着热气的鲜肉,香气浓郁,是足够快速恢复体力的兽肉。
他将肉盘放在她够得到的地方,目光扫过她身上的伤口、脚踝的铁镣、额间的奴隶印记,以及那双满是杀意与恨意的龙瞳。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没有愧疚。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吃饱。”
“下次,会更强的野兽。”
话音落下,他转身关门,将龙女的暴怒、嘶吼、恨意与疯狂,重新关在这片黑暗的地下室里。
门落锁的声音清脆冰冷。
龙女盯着那盘热气腾腾的肉,又死死盯住紧闭的房门,暗金色的龙瞳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恨他。
恨他的囚禁,恨他的残酷,恨他把她当成兵器,恨他让她在血腥里挣扎,更恨自己身上的奴隶印记,让她连复仇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疯狂地抓挠墙壁,用最原始的破坏,宣泄着所有的不甘。
而地下室之外,苏邪靠在墙壁上,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