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暴打
晨雾稀薄,带着海腥味黏在脸上。东海学院那巍峨的拱形大门前,空气却凝固如铁。
一辆涂着联邦军徽的厚重装甲运兵车蛮横地堵死了大半个入口,金属外壳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车前,一排六个身着制式作战服、气息彪悍的壮汉如同铁铸的雕像,眼神凶戾地扫视着被拦在门内、脸色发白的新生们。无形的压力从他们身上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一些魂力低微的新生甚至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为首的男人身形尤为魁梧,几乎塞满了那件紧绷的军官常服。他剃着极短的平头,露出的头皮泛着青黑色,一脸横肉,鼻梁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光龙的哥哥,机甲大队大队长,光飙。他脚下,两黄四紫六个魂环缓缓旋转,属于六环魂帝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学院大门,也冲击着门内每一个学生的神经。
“哪个是唐舞麟?哪个是谢邂?还有那个穿灰布衣服的!给老子滚出来!”光飙的声音如同滚雷,炸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带着赤裸裸的暴戾,“敢动我光飙的弟弟,活腻歪了?”
被魂帝威压锁定的新生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就在这时,一股截然不同的寒意,如同极地冰川的裂隙中吹出的风,无声无息地切开了那令人窒息的魂帝威压。
人群如同被无形之手分开。
舞长空来了。
依旧是简单的白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如出鞘的利剑。那张俊美到近乎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冰蓝色的眼眸比万载玄冰更冷,目光扫过光飙和他身后如临大敌的机甲大队队员,如同在看一堆死物。
他径直走到光飙面前,距离不过三步。那六枚象征着强大力量的魂环在他面前旋转,狂暴的魂力波动吹拂起他额前几缕银发,却无法让他眼神有丝毫动摇。
“滚。”舞长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冷冽,带着一种斩断钢铁的决绝。
光飙先是一愣,随即暴怒,脸上的刀疤都扭曲起来:“你他妈算……”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舞长空动了。
没有唤出武魂,仅仅是握着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剑鞘,手腕极其随意地向前一点。动作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噗!噗!噗!噗!噗!噗!”
六声几乎重叠的、沉闷如戳破气囊的轻响。
光飙脚下那六枚象征着魂帝尊严的魂环,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彩色气泡,在剑鞘那风轻云淡的一点之下,连半秒都没能支撑住,瞬间爆裂、溃散,化为点点流萤般的光点,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光飙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惊骇和茫然取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如同瞬间被抽掉了脊梁骨,脸色“唰”地惨白如纸。魂环被强行点碎!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你……”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舞长空根本懒得听他废话。握着剑鞘的右手随意地向后一挥。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抽击声。剑鞘的末端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抽在光飙那张横肉遍布的右脸上。光飙闷哼一声,巨大的身体被抽得凌空转了半圈,像一截沉重的木桩般轰然砸在旁边的装甲运兵车厚重的金属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辆车都晃了几晃。
他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眼前金星乱冒,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立刻爬起来。
“队……”旁边一个队员下意识想上前。
舞长空看都没看他,手腕一抖,剑鞘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那队员双臂上瞬间弹出的、闪烁着魂导光芒的臂甲,如同脆弱的蛋壳,在剑鞘轻描淡写的两次点击下轰然炸裂!金属碎片四溅。那队员惨叫着捂住瞬间扭曲变形、鲜血淋漓的双臂,踉跄后退,痛得几乎昏厥。
整个过程,从魂环破碎到光飙被抽飞再到臂甲碎裂,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
舞长空收手,剑鞘无声地垂落身侧,白衣胜雪,不染纤尘。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噤若寒蝉、如同被冻结在原地的机甲大队众人,最后落在挣扎着坐起、满眼惊恐如同见了鬼魅的光飙脸上。
“东海学院门前,”舞长空的声音比他的眼神更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轮不到机甲大队撒野。带着你的人,滚。”
光飙捂着剧痛且麻木的半边脸,对上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冰蓝眼眸,最后一丝凶焰彻底熄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甚至不敢去看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剑鞘,更不敢有丝毫报复的念头。他挣扎着爬起,含糊不清地对队员嘶吼:“走…快走!”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和颤抖。
几个队员手忙脚乱地搀扶起他和那个双臂重伤的同伴,如同丧家之犬,连滚爬爬地冲上装甲车。引擎轰鸣声带着仓皇逃窜的意味,厚重的军车狼狈地倒车、转向,卷起一阵烟尘,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笼罩在学院门口的沉重压力骤然消失,新生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舞长空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狂热。舞长空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面无表情地转身,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方向,留下一个冰冷而强大的背影。
205宿舍内,气氛有些沉闷。周长溪的床铺依旧空着,绷带和药味似乎还残留着。谢懈把自己摔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洞,昨晚苏邪描述的“枉死城”和母亲可能存在的凄厉哀嚎,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让平日里的跳脱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舞麟坐在自己的下铺,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几枚省吃俭用攒下的铜魂币,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他终于抬起头,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点迟疑:“谢邂,问你个事。”
“嗯?”谢邂没转头,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知道…百年份的赤炎果,或者冰晶果,大概什么价钱吗?”唐舞麟问得小心翼翼,仿佛那价格烫嘴。
谢邂这才慢吞吞地侧过脸,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麻木:“赤炎果…火属性,冰晶果…冰属性,都是强化类灵物里的硬通货。”他顿了顿,报出一个让唐舞麟心尖一颤的数字,“百年份…品质过得去的,拍卖行里最少也得八十万联邦币起跳,品相好点的,一百万也正常。”
“嘶…”唐舞麟倒抽一口凉气,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几枚可怜的铜魂币,指节微微发白。八十万…一百万…这对出身贫寒的他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锻造积累的那点钱,连零头都够不上。他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火苗,瞬间被这冰冷的数字浇得只剩一缕青烟。
谢邂看着唐舞麟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攥紧的拳头,心里那点麻木被一丝微弱的愧疚刺破。他勉强打起精神,撑起身体:“你想要?是想强化武魂还是淬体?东海城黑市路子我熟,周末拍卖会我带你去碰碰运气?价格…或许能压一压。”
唐舞麟眼中重新亮起微光,感激地看向谢邂。这时,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靠门的下铺。
苏邪正慢吞吞地从床上起身,动作带着他惯有的迟滞感。他似乎对刚才的对话充耳不闻,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衣襟,就准备出门。
“苏邪,”唐舞麟还是忍不住开口,“谢邂说周末去拍卖会看看灵物,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苏邪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他没有回头,苍白的侧脸在门口透进的光线里显得近乎透明。他沉默了一秒,浅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沙哑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漠然:“不去。”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两个字太吝啬,又毫无情绪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绝对真理:“浪费时间。”
说完,他毫无留恋地推开门,瘦削的身影融入门外走廊的光影里,只留下门轴转动的轻微声响。
谢邂对着那关上的门做了个鬼脸,没好气地嘟囔:“不去就不去!整天神神叨叨的…还转世投胎…”最后几个字声音低了下去,脸上又蒙上一层阴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