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公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难以置信的错愕过后，眼底翻涌起愠怒与轻蔑的薄笑，他猛地坐直身子，指尖重重叩击象牙嵌金的案几，发出沉闷的叩响，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笃定，认定苏邪是嫌价码不足、故作姿态：“苏商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一万枚金狮币，足以买下你整个商队！莫不是觉得，本公爵开的价，配不上她？”

　　他猛地抬手，比出两根手指，声线里裹着苍澜顶级贵族的奢靡与跋扈，字字掷地有声地加码：“两万金狮币！再加王都三条黄金商路的永久经营权，苍澜公国全境，你的商队免一切关税、享贵族护卫护航！”

　　说罢，他斜睨着垂首而立的清禾，眼神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将精灵视作待沽的珍宝，冷嗤一声，缓缓吐出那句淬满物化一切的话：“每样物品都有自己的价值，不过是个精灵仆从，这价码，早已配得上她十次、百次。你是个精明的边陲商人，该懂权衡利弊，莫要为了一件玩物，丢了这泼天的富贵。”

　　苏邪微微抬眼，漆黑的眸子里依旧不见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如钉，砸在这满室奢华却压抑的空气里：“公爵大人说的很对，每样物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只是在不同人眼里，这价值的分量，从来都不一样。清禾只是个女仆，是我用远低于您开出价格的筹码换来的，可公爵大人，物品的价值可以由我们随意定义，可生命的价值，从来不能由除了这条命的主人之外的任何人来定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软榻旁那两个被金链死死拴住的精灵。他们眼中的麻木与绝望像细密的针，扎得清禾指尖蜷缩，也让苏邪的语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在您眼里，她是一件可以用金币、商路衡量的玩物。在我这里，她是我定下名字、立了规矩的人。我的人，轮不到旁人来标价，更轮不到旁人来决定她的去处。”

　　这话一出，满室死寂更甚。

　　连廊上垂首侍立的仆从们连呼吸都屏住了，谁也不敢相信，一个边陲来的商人，竟敢当着苍澜公国手握实权的洛林公爵的面，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在这片土地上，贵族视奴隶与异族为私产，随意打杀买卖皆是常事，从来没人敢说，这些“玩物”的生命，不该由主人定夺。

　　原本蓄势待发的怒意、剑拔弩张的对峙，竟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洛林公爵脸上的狠戾与暴怒僵了一瞬，那双被贪欲冲昏的眼眸快速沉敛，片刻后，竟缓缓松开攥紧的手，重新靠回软榻，甚至慢悠悠地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居高临下的傲慢，没有了势在必得的贪婪，反倒多了几分审视与欣赏。

　　他抬手轻挥，示意身后按剑欲动的护卫尽数退下，金属碰撞的轻响消散在空气中，紧绷的气氛竟就此松缓。

　　下一秒，洛林公爵竟亲自起身，整理了一下微胖身躯上皱起的衣袍，对着苏邪微微躬身，伸出手做出一个极有风度的致歉姿态，语气诚恳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苏先生说的对，是我失言了，方才被私欲冲昏了头脑，言语冒犯，对先生与这位女仆小姐，我在此郑重致歉。”

　　满厅仆从彻底懵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也想不到，方才还怒不可遏、要将人碎尸万段的公爵，竟会因为一句话，瞬间收尽锋芒，低头致歉。

　　苏邪看着眼前躬身的大贵族，漆黑的眸底依旧无波，只是微微颔首，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顺势倨傲，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公爵大人明白便好，生意，还可再谈。”

　　“自然可谈。”洛林公爵直起身，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目光落在清禾身上时，也收尽了所有觊觎与轻慢，只剩礼节性的打量，“是我唐突了佳人，往后，绝不再提半句买卖之事。苏先生的货品，我全数收下，价格按你开的来，商路、礼遇，一概不变。”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能以性命护一介仆从，不慕万金，不怯权贵，苏先生这般人物，我洛林，交定了。”

　　清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指节的苍白渐渐褪去。

　　她抬眼看向苏邪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轮廓上，温和却坚定。原来被人护住、被人尊重，是这样安稳的滋味。

　　苏邪微微侧身，朝清禾淡淡示意，随即看向洛林公爵，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既如此，那就继续清点货品吧。”

　　厅堂之内的气氛早已换了人间。

　　洛林公爵笑意温醇，亲自引着苏邪回到货品案前，管家立刻躬身上前，捧着账本与钱袋恭敬等候。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对峙，转眼便成了宾主尽欢的交易，公爵对苏邪赞不绝口，从边陲风物聊到大陆商道，言语间极尽拉拢，仿佛先前那句要取人性命的威胁，从未出现过。

　　清禾垂首立在苏邪身侧，指尖依旧微微发颤，却不再是出于恐惧。她能清晰感受到，公爵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早已收敛了所有贪婪与轻慢，只剩客套的礼节，而这一切，都是身侧这个平静的男人为她挣来的。她微微抬眼，悄悄望向苏邪的侧脸，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他挺拔的肩头落了一层浅金，安稳得足以让她放下所有惶惑。

　　货品清点完毕，洛林公爵大手一挥，不仅全数收下，还主动加价三成，承诺三日内将金币与商路文书送至苏邪下榻的商栈，甚至亲自将两人送至公爵府正门，执手道别，姿态谦和得令所有仆从心惊。